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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五章 ...

  •   延龄脑子疯狂转着。

      她本能觉得茉奇雅来者不善。

      果然,第六感没有辜负她。

      杨棋是个讲义气的好人,居然跟了过来。

      只见茉奇雅用剑鞘拦了一下娜娜,冲娜娜使了个眼色。

      娜娜下意识先看了她一眼,视线交汇的刹那,心虚的扭过头。

      当然,娜娜没有良心——在茉奇雅年老色衰之前,估计娜娜能为这个小女伴给所有人来两刀。

      娜娜笑着迎向杨棋,“哎杨姐——”

      茉奇雅笔直地走过来,也不说个话,左手剑,右手枪,有点吓人。

      延龄退了半步。

      云菩很想问延龄是不是真的想因为左脚先踏进帐篷被开掉。

      “是这样的,”因为延龄又后退了半步,“我跟你讲,事情是……”

      云菩抬起手,“不必了。”她看向不远处的柳在溪与柳后,再扫过绵绵等人,用一种挖苦的语气说道,“真是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倒也不是,”延龄脑子疯狂转着,“这……”

      “为什么胡蝶澜会在这里?”

      是的,胡蝶澜居然神奇的出现了

      “嗯,”延龄开始狡辩,“其实你的计划,明眼人一眼,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是死,是活,人在何处,重要吗?”

      “所以呢?”她逼问。

      “只要是去找老头麻烦,”延龄说的话也是七分假,三分真,人都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当仁不让。”

      “这桩事还有一个皆大欢喜的收场。”云菩握着枪,“我只想活捉秦氏,但柳在溪义愤之下冲过去,把他打成了这个样子。”

      延龄扭过头,看了看浑然不知的粿粿。

      粿粿正在数落绵绵和那个受伤了的倒霉蛋。

      “上殿的事情必须用上殿的方式解决,”她提醒茉奇雅,“上殿绝对不可以被一拥而上的杂兵做掉。”

      上殿之间可以决斗;上殿可以被赐自尽;但绝不能被围殴。

      这样会告诉士兵“原来几个人合力就可以干掉一个将军”。

      上殿必须高不可攀,这样才能做到令行禁止。

      但她感觉茉奇雅脑子里盘桓的想法是叫人一起揍粿粿。

      “那你是吗?”云菩反问道。

      “放过她吧。”延龄哀求道,“你们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深仇大恨。”

      “然后呢?她也去上城开一个酒馆,专门卖云南菜,就为了做蛋炒茉莉花。”云菩讽刺道。“那家店还挺红火的,座无虚席。”

      “不,老折不是故意的,”延龄还替折绾辩解,“你又不叫茉莉花。”

      “当年她问我茉奇雅这三个字怎么写,我对她说,”云菩被气笑了,“茉是茉莉的茉。”

      “你这太牵强了。”延龄边说边像螃蟹一样往柳在溪身边挪动,随后干了一件十足抽象的事。

      她相信延龄只有一个情形下是忠诚的,那就是“走,去干掉他们”。

      不过延龄好歹不敢跟她动手。

      延龄企图故技重施,把柳在溪母女从山上蹬下去。

      恐怕延龄还觉得自己很酷,摆了个造型,定格了约两三秒的样子。

      但这种事成功一次是趁柳在溪不备,如果能成功第二次则说明柳在溪也是个二傻子。

      她目送延龄被柳在溪五招撂倒,很不想承认延龄是她的手下。

      “哎我去。”娜娜目瞪口呆看着延龄被摔了个四仰八叉。

      杨棋深深的吸了口烟,“她怎么成天和人打架?”

      八卦口口相传,传到她耳朵里的版本是延龄和她的每一个伙伴,见面就打个鼻青脸肿,这是她们打招呼的方式。

      “呃,我也不知道啊。”娜娜有些手足无措,“她就这个样子。”

      感觉能聊的话题已经聊干了——她一紧张就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你知道我家太太当年是怎么打出去的吗?”娜娜挠着头。

      “什么?”杨棋盯着那个把延龄打翻在地的紫裙女子。

      那女人约是三十许,马尾高束,和云菩等人相比,只能说,她至少看起来是一个武人,不知道她和延龄谁年纪大些——她总觉得延龄虚报了几岁,看来与云菩等人是旧相识。

      若是仇家,绝不会轻易将人踹翻了事。

      但若是朋友,这架势又不对头。

      只见那女子上前数步,攥紧了剑,与云菩对峙。

      两人真的一句话都没说,全场蓦然寂静。

      这时娜娜的话格外响亮,“……她挥舞着那个东西,家丁仆役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云菩与那女子一同转过头盯着娜娜看。

      “就,”娜娜心虚的咽了口口水,“就,她,打了出去,谁拦就拿那玩意抽谁。”

      “挺好的。”杨棋道,“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她问娜娜,“那位是……”

      “粿粿。”娜娜响亮回答,“金墨在教书育人上名誉扫地的存在。”

      “为何?”

      “没打过十岁的小屁孩。”娜娜简单的介绍了粿粿和小茉之间的过节,“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茉讨厌粿粿是因为她懒,而粿粿总叫她干活,使唤她。

      巧了,粿粿看小茉不顺眼正是因为小茉大懒蛋,她真的什么都不干。

      延龄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雪,纠正道,“不不不,是十岁还没有来过一次月事精力充沛的女孩揍了二十几岁来了好几年葵水早就贫血身子亏损,加之月事第一天腹痛如刀绞的倒霉蛋,不信你让现在的云菩去揍粿粿,很难讲谁胜谁负。”

      “上次没揍吗?”娜娜问。

      “怎么说呢。”延龄抄着手,“不算吧。”

      她一直等着看茉奇雅像小时候那样,蹲在地上,经历几十次失败,狼狈的搞定这把满地找鞘剑,大家都要干瘪的站在周围等她至少一刻钟。

      不料茉奇雅对空一抛,手腕一翻,长剑向上一送一带,还剑入鞘。

      此时她作为一个正常人,也不得不怀疑,茉奇雅当时搞出各种洋相是不是就是为了跟粿粿对着干——人不可能凭空成为武学高手,十来年前是一个渣,十来年后忽然技惊四座。

      “你走吧。”茉奇雅多少要脸,不会在杨棋这个外人面前处决粿粿。

      粿粿轻蔑挑衅的冲她一笑,“来杀我啊。”

      “幼稚。”茉奇雅让开去路,转而呵斥道,“胡蝶澜!别打了!”

      胡蝶澜充耳不闻,继续哐哐两拳。

      娜娜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胡蝶澜拽起来。

      “你……”茉奇雅还没说完。

      胡蝶澜嘎嘣晕了,咣当栽到了地上。
      #
      “咦?”竹庭抬起头。

      只见素言领进来一个小女孩,“你先在这里等。”

      那个小女孩脸上还有被划破的伤口,一直渗着血。

      “怎么了?“竹庭走过去,“你受伤了?医生看过了吗?”

      那个女孩沮丧的摇摇头。

      “那殿下,拜托您了,医生一会儿过来。”素言把女孩往她跟前儿一推,“劳您先看一眼,我这就回来。”说着,她轻轻踢了踢坐在地毯上抱着豆豆包抽噎的琪琪格,“站起来啊喂。”

      “不要。”琪琪格开始撒泼。

      豆豆包想起来,但无奈琪琪格劲儿太大了,她也只好委屈的趴在那里,呜呜直叫。

      “快点!”素言说,“你这像什么样子。”她指着豆豆包,“你看,豆豆包不开心了。”

      太后娘娘在不疯的时候还挺好的,是一个和蔼的长辈,脾气好又细心,她打来一盆水,小心的帮小鱼处理这伤口,“疼不疼?”

      小鱼有几分受宠若惊,“不疼,我没事的,我自己来就好。”

      “行吧。”琪琪格松开豆豆包,爬起来。

      “怎么又哭了?”

      “我要一起去!”琪琪格撇嘴,“她不带我,不仅不带我,还把我关在屋里。”

      “你晕血。”素言不假思索道,“要是打起来了,还得把你抬回来。”

      这下好了,她捅篓子了。

      琪琪格又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说真的,琪琪格是她见过最爱哭的了。

      第二爱哭的是虫虫。

      琪琪格一哭,虫虫马上遥相呼应。

      真是绝了,娜娜还不在。

      “我的天啊。”素言无语的望着房梁。

      还好茉奇雅突然又钻了出来,猫猫祟祟的拿了几把铲雪的铁锹。

      她赶忙抓起虫虫,找了个筐塞进去,揪住茉奇雅,“别走别走,站住,给,把虫虫送去给娜娜。”

      “喂!”茉奇雅抗议道,随即低头说,“琪琪格!”

      琪琪格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你们是不是都讨厌我,为什么要让我和老奶奶一起看家。”

      “怎么样了?”素言走回来坐下,开始期待几秒后的耳根子清净。

      “你说谁?”茉奇雅讥讽道。

      “那没事了。”素言眉宇间的担忧一下子全消失了。

      “不排除粿粿会拥立秦姝丽或者柳后,不要指望她会投降。”云菩说,她扫了素言一眼,“把她处理掉。”

      素言点点头,“是。”

      她低头看着琪琪格,“你不是要出来吗?带着豆豆包,我们走。”

      “等等。”竹庭忽然追过来。

      她问,“出什么事了吗?”

      一件非常可恶的事情是这里的竹庭也那么高。

      所以竹庭经常说着说着话就把她抱起来,真的很干瘪。

      她其实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尴尬的,却没得到什么煽情的答案。

      ——母亲直白的告诉她,“一直低着头很累。”

      竹庭低头看看她,又把她拎起来。

      “没怎么。”竹庭轻声说。

      时常她会想,如果云菩是从街上捡回来的孩子,她会不会待云菩好一些。

      可惜不是。

      她有许多关切的话想说,只是到了嘴边,她又苦涩的咽了回去。

      她害怕,倘若关怀的话语宣之于口,会不会引人瞧不起,或许云菩也会看不起她这个母亲。

      人并不会珍惜感情。

      相反,人要是知道自己被在意,大概会肆意践踏这份心意,将她弃之如敝屣。

      大概,她和所有人都是只可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

      就像清歌,信里的话说得那么好听,却只是想把她骗回去杀掉。

      在那一刻,她和陈国应当算是两清了。

      但忘记自己的姓氏,忘却自己的家国立场,这是卑鄙小人才会做的。

      “可惜,”太后娘娘小声说,“我们是敌人。”

      素言站起身,防备太后娘娘出手,对茉奇雅不利。

      琪琪格茫然的仰着头,看这对母女。

      说句大实话,茉奇雅非说“干掉狗皇帝”那句话是延龄教的橙子,这纯属诬陷。

      太后娘娘和茉奇雅这种“我们是敌人”的戏码上演过许多次,似乎太后娘娘的记性被她的病影响了,她的记忆是一节一节的。

      每次茉奇雅都是靠话术把太后娘娘摆平的,她的话大同小异,她爹活着的时候挑唆太后娘娘和她爹爹关系——太后娘娘这般恨他少说有五成是茉奇雅的功劳;如今温尔都死了,她就开始——

      “不,我们不是。”茉奇雅安抚道,“我们都是女孩子。”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太后娘娘冷冰冰的说,“我姓卫,你身上流着栋鄂家的血,而时到今日,你又率军在和哪一方作战?又将挥兵去向何方?”

      茉奇雅再一次蒙混过关,她说,“我不是卫家人,但我也不是栋鄂家的人,我率军作战是为了创立一个新的世道,一个没有皇帝,众生平等的世界,我要干掉所有狗皇帝。”

      上次她跟太后娘娘胡说八道的时候是橙子在,这次是桃子。

      值夜的桃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支棱着耳朵,扑扇着长长的羽睫,品味着“干掉狗皇帝”这句话。

      “为何你要站在皇帝的那一边呢?”茉奇雅反问道,“皇亲国戚,肉食者鄙,受万民供养,并不知百姓疾苦,世上必须有一个皇帝吗?她们难道生来就活该交着天价赋税,供养这个皇帝?皇帝为她们做过什么?皇帝只不过是运气好,打仗打赢了,那倘若世道以强者为尊,胜者便是御命,我们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太后娘娘本就生了病,脑袋不太灵光,被茉奇雅这么一说,又一次一丝迟疑也无的接受了,“倒也是,那我们就不是敌人了。”开始追问,“你好点了吗?伤口还疼吗?阿娘看看。”

      假如太后娘娘没有生病,她只需一个小问题就能将了茉奇雅的军——“你不是皇帝吗?”

      茉奇雅挣脱下来,“我得去给娜娜送虫虫了。”

      “你拿着铁锹要去干什么?”太后娘娘问。

      “哦,”云菩突然有个主意,“你能过来一下吗?”

      “可以。”竹庭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只是到了林子与路的交界,竹庭呆呆的看着路上的那一滩东西,“这什么?”

      “不知道。”女儿耷拉着脑袋。

      延龄拄着一根铁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苦笑道,“土都冻硬了,一定要埋吗?”她摇着头,“而且,而且许多人还是看到了。”

      “不许抽烟。”竹子太后上来就抢走了杨棋的烟斗。

      “我也要一起吗?”元初捂着肚子上的伤,见茉奇雅拿来这么多铁锹,瞬间数了一遍人数,难以置信的问,“我真的站不起来。”

      “他们没看见胡蝶澜。”茉奇雅的话语冷冰冰。

      整桩事情最糟糕的就是胡老二不见了,剩下胡老大还坐在雪堆里哀嚎。

      “别哭了。”延龄把胡蝶澜一号揪起来,“再哭打你,让你娘出来。”

      胡蝶澜直抹泪,“阿娘,阿娘,阿娘不见了。”

      “不!”延龄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使劲儿的摇晃胡蝶澜,“这样好不好,我打你一下,你娘会出来的。”

      “你打吧。”胡蝶澜抽噎着,“我要阿娘,她真的不见了,她平时会和我说话的。”她抹抹眼泪,“要是你能把阿娘打回来,打一百下也可以。”

      “就一男的。”延龄把胡老大扔到一百年,哭丧着脸。“活该他如此,你看见战场上的那面鼓了吗,那可是胡阿花她爹和她娘啊,他凭什么死后还能有个完整的坑。”

      “这是钺国主。”茉奇雅强调道。

      “发生了什么?”竹庭看着娜娜。

      自然她也看见云菩把那个其实已经会走会跑的半大小孩从筐里抱出来给了娜娜——虫虫会走,会说话,就是爱哭,像云菩小时候一样,喜欢被人抱着,背着也可以,反正讨厌自己走路,随即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话。

      小时候纪妃——提到这个名字她心里抽痛着,午夜梦回时分,她甚至会梦见她真的死了,纪妃痛苦无比,在灵前道着歉,希望得到她的宽宥,只是梦醒时,她又知道,若是真的站在纪妃面前,纪妃只会问她怎么还不去死——纪妃就很讨厌带她的奶娘和婆婆们。

      纪妃说,都是她们的缘故,她们母女才生疏了。

      那时候她想告诉纪妃,并不是,只是她们一直生疏着。

      纪妃会有别的孩子,也有恩养于膝下的养子,并不全然是她一个人的母亲。

      她只能依靠秋娘她们。

      纪妃最后雷霆大怒,把她们都赶走了,从此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有时她迫切的想知道,如果是秋娘,会不会不一样,秋娘会叫她去死吗?

      但换她做这个母亲,她看着云菩和娜娜两人咬耳朵,心里也不是滋味,甚至她也想问,是娜娜说了她的坏话吗?

      只是她不是纪妃,她没有权力把娜娜赶出宫,而且这里似乎不再有皇宫了。

      “你们在说什么?”她还是走过去问。

      “不告诉你。”娜娜一直都对她有种莫名的敌意,不知从何而起。

      不过女孩张牙舞爪也不讨人嫌就是了。

      “好。”她点点头。

      “哦,这个人,”延龄冒出来,她有一个邪恶的建议,“是被小云干掉的,她们在蛐蛐这个事怎么办才好。”

      “什么!”太后娘娘愕然。

      果然,太后娘娘和茉奇雅想事情的逻辑很相似。

      “你怎么可以草菅人命!”太后娘娘愤怒。

      “这是钺国的那个老头。”延龄介绍道。

      太后娘娘连答案都不用就原谅了茉奇雅,拼命的开始挖雪,“把他埋了,快,趁,趁还没人看到。”

      “……好。”茉奇雅这个邪恶的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反正,只要不干活,她什么都干得出来,“那个,我去遛狗,琪琪格,我们走。”
      #
      “如何?”沈幽兰放开小六。

      小六对着镜子转了一个圈,“阿娘,喜欢!”

      这是这里街上最常见的裙子,下摆蓬蓬的,是没见过的样子。

      不过许多街上的女孩都这么穿,终于狠下心,带小六出来买一件。

      这边有趣的很,裁缝会做好衣服,放在店里卖。

      或许有钱人家还是有绣娘登门。

      老板恭维道,“看小姐穿着多好看啊。”

      “喜欢就好。”沈幽兰正要问多少的时候,忽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

      她匆匆回头,竟然是绿玉。

      “怎的是你?“她愕然。

      “我听人说柳莺她们救了个人,名唤沈幽兰,我就想,是不是你,正巧,今早巡防的时候,我看见进城的人有这个名字。”绿玉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我就出来找,寻思能不能碰碰运气,见一见这个沈幽兰。”

      “真的是你。”沈幽兰一把抱住绿玉,她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在外边,不能失态,却眼泪簌簌而下,“你还活着。”

      “对,还活着。”绿玉也抱住了她。

      两人拉着手,又哭又笑,老板尴尬的站在一边,给了小六一个玻璃珠子,“玩去吧。”

      “你怎么在这里?”沈幽兰擦干眼泪,问,“我见你再也没回信,以为你回乡,或者遇到良人……”

      “怎么可能,”绿玉擦了把脸,苦笑道,“我没你命好,他虽然应了你的请,帮我也放了良,但我身无分文,又怎么谋生?就算动手打点络子来卖,我脏了身子,我做的物件也是脏的,又有谁肯买?至于良人,哼,只想带我回去做那暗门子,我再也不想做那种事,也不想回到那种地方,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就走了。”她郑重看着沈幽兰,“随便你心里怎么想,我也只想活着罢了。”

      “我不也跑了?”沈幽兰笑的比哭还难看,“世上哪有良人?老爷对我好,也没把我当个人看,我始终是一只听话的小猫,小狗,一只鸟,但我能这么活着,这孩子也要这么活着吗?就算是大夫人,顶多是高贵的猫,高贵的狗,我只是,只是想小六有不一样的活法。”

      绿玉也抽噎着,“好歹,好歹你不是街上的猫狗了。”

      “二位。”老板不好意思的打断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绿玉冲老板道了个歉,“我们出去说话。”她问,“你们安顿下来了吗?”

      “没。”沈幽兰随绿玉一起出来,“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绿玉看起来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要说有什么不同,也是雍容了些,多了点威严。

      “好也不好。”绿玉搀着她,“糊口罢了。”随即岔开了话,“你们换过官牒了嘛?”

      “也还没。”沈幽兰见绿玉不想说,便也没问,“我想带这孩子去上城,打算到了那边再说。”

      “那正好,过几天我也要回去,”绿玉拉着小兰,“到时候捎你们一程,路上也有个照应。”

      小兰的女儿怪可爱的,圆头圆脑的,像个年画娃娃,她笑着招呼,“多大了?”

      “阿姨你多大了?”小孩就是很可爱。

      “阿姨我啊,是个老奶奶了。”她带小兰去了营边的客栈,“你们还没吃饭吧,肚子饿不饿?我去端点饭。”

      “劳烦。”沈幽兰打量着住处。

      称不上奢华,倒也干净。

      不一会儿,绿玉提着八角盒回来了,四荤,四喜丸子,烤鸭,冻鸡,炸排骨,四素是时新小菜,绿莹莹的,还有三份糕点,一个酥皮点心,另外两种不认识,怪香的。

      “这个是蛋糕,”绿玉说,“这个叫牛角包。”

      小六最喜欢牛角包,对酥皮点心倒是一般,可能是不喜欢猪油的味道。

      “那个要配着茶吃。”沈幽兰告诉她,“不然怪腥的。”

      吃完这顿简餐,她们出来走一走,顺便消消食。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绿玉问。

      “我也不知道。”沈幽兰摇头,“只要能让这孩子读书,我随便找什么活做都可以。”

      绿玉看了看她,迟疑了,却还是问,“你要从军吗?这里没有私塾,也没有教书先生,小六要是想读书,就只能从戎。”

      “那我,”沈幽兰惨笑道,“当真是不忠不义不孝之辈了。”

      绿玉沉默片刻,“皇帝不仁,我们就可以不忠,世道不容,我们可以不义,”她说,“至少在这里,女人可以读书,可以有自己的土地,可以直起腰活着。”

      “她杀了多少人。”沈幽兰低声道。“尸伏遍野,血流漂杵。”

      “那些人么,”绿玉倏然冷笑,“他们中最善良的也只是写了首诗,怜悯我的出身过往,随即便找上门,说他身上就二十两银子,叫我背着妈妈,和他过夜。他们没有一个人救过我,他们的死活也与我无关。”

      小六倏然咦的一声,松开她的手,跑到了湖边。

      “小六!”沈幽兰急的直叫,“这孩子。”

      小六最近变得胆大了,也多了个到处乱跑的毛病。

      一群人围在湖边,好多士兵,也有过路的人,伸着脖子张望。

      小六挤了过去。

      只见湖边站着姐妹两。

      姐姐个头不高,背对着她,鸦青的发直直坠着,宛如缎子,令人艳羡,气势上感觉是家里的大姐,在数落她妹,“你为什么要放开它?”

      那个妹妹被挡住了,话里有哭腔,多半是一边抹眼泪,一边辩解,“它,它,它一直被拴着好可怜。”

      一个披甲的姑娘抄着手,她们倒是讲的是官话,“这种黑白花的小狗,和黑白花的小猫一样,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飞天神经病,哦,牧羊犬还弥补了黑白小猫拆家没劲的劣势,你到底干了什么,小白要合成一只大疯狗送给你。”

      似有似无的,能听见小狗呜呜的声音。

      沈幽兰定睛一看,也没忍住笑了。

      只见湖心有一个大窟窿,一只黑白花的长毛小狗在扑腾,还有一只大雁潇洒的在冰洞里游来游去。

      那小狗长得真俊,完美无暇的正开脸。

      小狗生气的去咬大雁。

      大雁脚蹼一划,潇洒的躲开。

      小狗被气的呜呜直叫。

      “你去捞。”姐姐很生气,指着那只狗。

      妹妹一直摇头抹泪。

      “我真的不管!”姐姐发了脾气,“这次绝对不会管,都跟你说了不要放开它,你还放。”

      小六挣脱了她的手,朝小狗伸出筷子。

      小狗挣扎了两下,但是游不过去,也够不到,委屈的小声叫着。

      “小六,回来。”她赶紧招呼。

      小六顺着堤坝滑下去,接着朝小狗伸那根筷子。

      只听咔嚓一声,小六也踩了进去。

      “阿琉!”沈幽兰赶紧拨开那些凑热闹的人。

      “我真服了。”娜娜对天哀叹一声,她拦住要往水里跳的小茉,放下虫虫,视死如归的趟水走过去,一手豆豆包,一手那个倒霉孩子,带着冰块稀里哗啦的爬回来。

      天杀的豆豆包上岸了就开始甩水。

      天杀的茉奇雅举起虫虫抵挡挨千刀的豆豆包的偷袭。

      云菩在回忆怎么翻白眼。

      这场合真的,除了一记白眼,再没有别的办法能表达她的气愤了。

      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说不准今天不宜外出,适合在被窝里躺着。

      “那是个崽啊!“娜娜哀嚎着。“你不能这么对她。”

      “别听你娘的。”她抱着虫虫,“虫虫是厉害的大老虎,要保护阿姨。”

      虫虫倒是很可爱,比娜娜和栋鄂东哥生的那只虫虫可爱多了,会搂着她的脖子,软乎乎的复述道,“虫虫是大老虎。”

      娜娜倏然发出狂笑,“不对,老孙家的大闺女是不是外号就叫大虎,对吧,小乔。”

      她想白娜娜一眼,无奈她只是想起来了她一直都没学会翻白眼。

      “六六,六六你还好吗?”那个穿着很奇怪的女人一瘸一拐的蹒跚过来,抱住那个小孩。

      她总觉得那个女人眼熟。

      娜娜给虫虫把湿了的外衣换掉,一扭头,发现小茉盯着那小孩的阿娘看。

      小鹿走上前,屈膝行礼,介绍道,“这是我的老乡。”

      片刻,小茉上前尬聊。

      那女子礼貌的行了一礼,问了好,报了姓名,“剑南道沈幽兰。”随口也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广东道荼蘼。”小茉在周围人狐疑的目光里报了她的假名。

      “我听……”沈小姐有些生硬的改口,“……人说起过你。”她每说一句话,都要看小鹿一眼。

      小鹿紧张的左看看右看看,抠抠手,过了须臾,憋了句惊人的话,每个字都是大不敬,“这我好姐妹,我俩可好了。”

      实不相瞒,她怀疑小茉都未必知道小鹿是谁。

      这时候沈小姐点点头,思考一番,“那你确实是御前女官?”

      “对。”小茉接着胡说八道。

      只见沈小姐贼眉鼠眼的看着周围,噌的一下从包袱里掏出来一柄玉如意,好家伙,居然就是那柄,上边没有洗干净的土还在,“那你能不能偷偷帮我把这个找地方放回去?”

      小茉愕然看着沈小姐,倏然指向那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女孩,“抓住他,他是男的。”

      “哎?”沈小姐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试图安慰小茉,“不要怕,她是妹妹,就是,就是最近吃多了胖了,不是男孩子的,你不要害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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