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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三十章 ...

  •   天边一道闪电劈裂夜空。

      轰轰雷鸣,雨越来越大。

      李音书站在伞下,与一众宫娥黄门惴惴不安的候在殿外。

      今年是闰六月,先人的历法果然不假,逢闰月必有鬼怪作祟。

      北地冬至月都没入冬,暖的恼人,南方却连连急报,暴雪连日,恐成灾殃。

      直到今日这场雨。

      雨势转小,寒风席卷而来,雪粒夹杂着雨,打在伞面,丁零当啷。

      过了很久纪愉才出来。

      “大人。”李音书迎了上去。

      纪愉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眸却吐露着一种异样情绪,不过语声中听不到任何的异样,“回吧。”

      她和寻常一样,回府,安抚下人,又命仆役兵士重新安葬先祖,和往常一样,面面俱到。

      “等二小姐回来了,”纪愉只是说,“知会她一声。”

      “只怕国公她……”

      纪愉眼刀扫过,轻笑道,“这么大的阵仗,隔墙有耳,你以为人的嘴巴堵的住么?”她伸手,“伞给我,不必跟来。”

      李音书固执着不肯,握着伞,失声呼道,“小姐!”

      “给我!”她厉声道。

      “小姐你去哪里?”李音书追了过去。

      “见我娘,行吗?”纪愉站定,打开丫鬟递给她的包袱,里面全是一些纸钱元宝,“顺便给这些老头们烧点纸钱安抚安抚”,她呵斥道,“我的话你听不见吗?”

      “是。”李音书只好垂手而立。

      她站了会儿,放不下心,还是跟了过去。

      小姐去了宋姬从前住的院子,丫鬟和士兵在此把守。

      自从宋姬迁出养病,这间院子形如荒废,直到二小姐袭了爵,小姐就命人将此处重新装潢。

      这里之前也不过只是妾室的居所,在宋姬身后,此间珊瑚树,白玉花,富丽堂皇到她不得不提醒小姐,当心人多嘴杂,参一本僭越。

      隐隐地,随着风声,她能听见小姐在哭,哭声被压抑着,听不真切,只是能听出她悲伤的呜咽。

      她一时进退两难。

      她觉得,小姐不想让人看见她的失态,但久哭伤身。

      思索片刻,她去了厨房,把厨娘叫起来,熬了一碗鸡汤。

      她提着食盒来,迎面撞上纪悦。

      二小姐来者不善。

      “她呢?”二小姐束着刀。

      “大人,”她行礼问安,“大人已经歇息了……”

      “滚开。”二小姐直接攮搡开士卒,“你们反了天了?看清楚,我是纪悦,这是英国公府,我才是英国公,再不让开我就军法处置。”

      士卒一个迟疑,纪悦趁机攒足了劲儿,将人踢翻在地。

      “你当我是死人吗?”纪悦一把踹开房门。

      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切,她打了个寒噤,惊叫道,“纪愉!你找死吗?”

      炭火盆里没烧尽的不是元宝,不是纸钱,是衣摆的一角,玄色的底,五爪金龙栩栩如生,足踏金乌。

      纪愉跪坐在地上,供奉宋姨的牌位消失不见,将贵妃宋氏取而代之的是承天行道立极广运圣功德肇钦安至仁始皇帝宋讳暖烟。

      “怎么?”纪愉觉得好笑。

      这世上的一切都好笑极了。

      纪悦一副只有天潢贵胄才有资格御极的可耻模样,“你,你……”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没想到这一日吗?”她又重重的对着牌位磕下。

      她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阿娘。

      她知道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想做什么。

      他不想当个恶人,他想让阿娘来做,让阿娘来骂她,一个不知死活、不安于室、抛头露面的贱婢,最好将她打杀,或许阿娘这样做了,他会奖励给阿娘一个儿子,或许等阿娘百年之后,赐给阿娘一个宜人或者淑人的名份。

      阿娘不肯做。

      他于是想让她犯下不孝的忤逆罪名。

      他苛待阿娘,像每一个名声赫赫的清流,他们糟蹋自己的姬妾,为了博一个不宠妾灭妻的好名声。

      他在等。

      等她为了阿娘,顶撞他,最好掀了这个国公府,这样就能杀了她。

      忤逆是死罪,女子本就不该入朝为官,群情激愤下,四公主也保不了她。

      她忍了,她让阿娘去死。

      阿娘也知道,阿娘选择死。

      “阿娘,”她唤道,头砸在地上,有几分眩晕,“阿娘。”

      ——我对不起你,差点让你死后都不得安宁。

      ——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在九泉之下,给了蛮夷做了妃。

      她直起身,当着纪悦的面,大声道,“我让你当皇帝。”

      她才不是那些个孬种,一听祖宗是个女人,连祖宗都不敢认。

      她要让阿娘光明正大的,做她所立新天地的开国皇帝。

      瞧纪悦那个怂包样,平日里飞扬跋扈消失不见,吓得脸都绿了,进门后仓皇逃出,把所有人都轰走。

      纪悦绊在了门槛上,差点摔跌在地。

      “她,”纪悦一时脑子里连一个像样的字都找不到,“她是个花柳女子,扬州瘦马啊,你难道要让她做你新朝的祖?这……”

      这简直比云菩自己下诏封宋姨做贵妃还荒诞。

      在此之前她搞不懂纪愉到底是怎么和云菩搭上的关系,这两个人性情大相径庭,脾气看来也不和,关系针尖对麦芒,见面就掐架,可偏偏宋姨死的那日云菩出现了,扔下她那一手烂字抄袭拼凑前朝封妃词句的“圣旨”。

      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这俩简直就是异父异母的同胞姐妹。

      一个自己东拼西凑写诏书,一个自己关起门来刻皇朝列祖牌位。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定然会惹怒纪愉。

      纪愉霍然起身,“是么,扬州瘦马。”

      她平日里也跟纪悦有大大小小的口角,没有不打架的姐妹。

      她们从来都避着对方的逆鳞,伤人的话从不出口。

      但扬州瘦马这四个字让她气血翻涌。

      她做不到心平气和去自嘲自己的出身,去劝说纪悦那陈胜吴广之辈岂非出身更加卑贱。

      她直接骂,“你娘倒是高门贵女,她是为你求过一官半职?还是让你出阁读书?你那名门望族的阿娘在你哥打瞎你一只眼睛后命下人把你拖出去再打二十板子。”

      纪悦有一只眼睛看不清东西,只能依稀看见些光,因为她喜欢唱戏。

      对世子来说,关起门,家里的姐妹从来都是出气筒,若是顺着心意便罢了,若是有一句不如意,哪次不是抬手就打?

      纪悦的眼睛就这么被打瞎了。

      “卫云菩要她的命,是怕她日后报复,她是皇帝,要脸,要卖人情给杨棋,要收买人心,你呢?你为什么那么利索的杀了她,”纪愉流露出残忍的笑,“说啊,你怎么就是一丝迟疑也无的取了她的命?”

      “她出身高贵,怎么不敢跟你哥讨你的这只眼睛?还要夸一句你哥管教有方,”她冷笑道,一刀一刀的“剐”了纪悦,真痛快,“我娘是扬州瘦马,可她教我读书认字算账,送我给官家做了幕僚,看我入阁为相,没有我这个瘦马生的妹妹,你不过是一区区后宅妇人,产子命毙死不足惜还要道一句晦气的后宅主母,我要再从你嘴里听见扬州瘦马这四个字,我就把你嫁出去。”她唇畔挂起了笑,“我随便找个穷书生把你嫁出去,让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整日耕种务农,伺候婆母夫君,生孩子生到死,死了因为晦气曝尸荒野,尸身烂之前在被村里的人路过糟蹋,你瞧我敢不敢。”

      她承认,这话过分了,所以纪悦扇她的时候她没躲。

      “你不敢。”纪悦气的喘不上去,两眼含泪,“你要是敢这么干,我们谁也别活着从这个府里出去。”她擦擦被气出来的眼泪,“血溅五步,你我同归于尽,我敢,你别不信,你猜他之后怎么只字不敢再提我的事?”她攥紧刀柄,走上前,架在纪愉脖子上,“我趁他喝多了,把他绑起来,我把他的那根骨头砸断了,家丑不可外扬,这次换他忍,你敢说最好敢做,不然我把你脑袋剁下去喂猪。”

      纪愉看了看刀,抿着唇,倏然抬起手原封不动将这一巴掌奉还,顺便又替阿娘补了一巴掌。

      纪悦撇撇嘴,这口委屈气横亘在胸就是下不去,纪愉这个孬种还多打了一巴掌,哇的哭了,“你居然敢打我。”

      真是绝了。

      就像小时候似的。

      只要她一哭,纪愉保准跟着哭,不管谁占理,弄得好像反正只要哭了,哭的占理。

      纪愉习惯性的跟纪悦一起哭,因为儿时只要哭晚了,挨骂的保准是她,如今这个习惯还是改不掉,她想把哭声与眼泪憋回去,最后还是抽噎道,“你竟然敢骂我娘。”

      李音书靠着门扉,大气都不敢出。

      “天下人怎么可能,怎,如何肯跪她,”纪悦哭着说,“她确实是偏房妾室啊。”

      “那又如何?”纪愉哭道,“赢异人不过赵姬偏房,他当得了秦王,我娘就当不了始皇?”

      两人相对而泣。

      须臾,纪悦声调转冷,“哪来的龙袍?”

      “棺材里的。”纪愉冷冰冰道,“成王败寇,她配吗?”

      片刻沉默后,纪悦道,“你疯了。”

      纪愉转身看着牌位,“你爹逼死了我娘,我却留你一命,与你共享天下,是啊,我疯了。”
      #
      “为什么胡蝶澜会在这里?”云菩问。

      真的,绝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上一番把钺国主弄死的事件里,嫌疑最大的始作俑者就是胡蝶澜。

      这次她特意把胡蝶澜扔去了上都热河城。

      结果胡蝶澜还是出现了。

      延龄只会装死,故意拖着长音问,“哎呀,娜娜今天可喜欢我了,是不是?”

      娜娜想死。

      她无助道,“不要扯上我好不好?”

      但她好怕,她还是紧紧的抱着延龄,“你能不能带她,带她出去呀?”

      她杀鸡摸脖子似的给小茉使眼色,小茉就是装死。

      延龄还来劲儿了,“嘿嘿,今天我也可以喜欢娜娜。”

      “那你比较有种。”素言幽幽道,“你确定吗?当着竹子的面?”

      很早之前,云菩就对这个草台班子绝望了。

      “你知道胡……”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竹庭打断。

      现在和她们唠嗑的是竹庭的那个叫“茉奇雅”的人格,可以称得上非常无语了。

      竹庭这个人格是个话唠,“胡什么?”傻笑着揉揉她,“瘪瘪。”

      延龄开始爆笑。

      娜娜眼睛眨巴眨巴,没憋住噗哈哈的一声。

      素言不太高兴的坐在床边,一直蹙着眉。

      “不要叫瘪瘪。”她服了。

      “哦,云宝。”竹庭换了称呼。

      “你为什么要叫茉奇雅啊?”她一直都不敢问曼音到底有没有一只叫云宝的小猫,不管有还是没有都很可怕。

      “因为我要照顾妹妹。”竹庭说。“茉奇雅喜欢妹妹。”

      云菩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茉奇雅其实是一个不存在的词。”

      金墨想叫她茉雅奇,但翻译过来的意思和延龄很接近。

      在这里是不能指望手下人自觉避讳的。

      最后她调换了两个音节的位置,变成了茉奇雅。

      时间长了这个词倒也没一开始那么拗口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竹子太后委屈巴巴的问。

      “不不不,最喜欢你了。”茉奇雅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视死如归的开始安抚她那奇怪的阿娘。

      正好竹子太后个子高,茉奇雅很小的一只,母女两人依偎在一起有大猫带小猫的感觉了,是可爱的毛茸茸。

      “哎哎哎,你和竹庭到底什么关系?”延龄凑过去。

      “就像娜娜说的,我是一个鬼。”竹庭认真道,“我不记得都发生了什么,总之,我是鬼,她太悲伤了,悲伤到不能动,但她有一个孩子需要照顾,于是她留下了我,我的出现是为了爱云宝。”

      茉奇雅开始装死,“顺便,云宝是只猫。”

      “不不不,你就是云宝,云宝答应我,它会投胎给我当小孩的。”这会儿竹庭又不记得自己是孤魂野鬼——甚至这句话的灵感来自娜娜,因为娜娜嗷嗷叫着“鬼啊,你娘被附身了怎么办”。

      “那你会不会离开,去投胎?”延龄支着头,好奇问道。

      “不,”竹庭搂紧了茉奇雅,“我答应她,要疼爱瘪瘪。”

      “不。”茉奇雅终于忍不了了,“你是她的一个人格,你不是奇怪的小鬼。”

      “人格?”竹庭品了品。

      延龄真的很好奇竹庭脑子里都会发生什么事情。

      因为很快竹庭说,“你说的对,我是她的一个人格,她叫竹庭,我叫竹子。”

      “哦,你现在叫竹子。”茉奇雅瘪瘪的说道。

      茉奇雅其人在炸毛时的说话的风格就是“你知道——”或者“你可知道——”,在这些话之前一定要反复逼问“为什么”,这个人反正就是有话不能直说。

      逼到份上了,她就整个大料,“胡蝶澜和秦氏有仇。”

      “什么?”最完蛋的是延龄的惊愕一点不带假,证明她完全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

      “她记录上没有问题的。”

      “她是哪里人?”

      “上城人。”延龄的话嘎嘣脆。

      云菩已经不想理她了。

      延龄每天都装傻充愣,“她挺能干的,在你发疯的时候就她跟我一起翻。”

      “对,分十二批带到我面前是吧。”云菩打了个手势,“好得很。”

      延龄转移话题,“不过你娘的状况好稀奇。”

      “不稀奇,这这样的人也不少,你没见过吗?”她意有所指。

      很多人都是太痛苦了,决定逃避,但还是得活着,最后她们的脑袋会做一个奇怪的事情,分裂一个人格出来,替她们办她们所有不想办的事情。

      就拿胡蝶澜来说,胡蝶澜可以分为胡蝶澜一和胡蝶澜二。

      胡一是一个和花彩雀莺,萝卜及年年齐名的“巨婴”,萝卜生活不能自理,年年没完没了跟任何一个给她阿娘感觉的人撒娇,至于花彩雀莺,从这名字就能知道她为何被称为“巨婴”。

      但胡二不一样,她武功高强,阴险狡诈,自以为自己四十上下,是胡一的阿娘,办事沉稳,是一个称职的书记官,也可以当半个军师用。

      她相信延龄是知道这件事的,而且她跟胡二关系更亲密。

      钺国主事件事发后,胡二大仇得报,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只会哭鼻子的巨婴胡一。

      延龄的反应并不是像娜娜一样,大喊鬼啊——而是企图通过揍胡一的方式,让胡二出来,只可惜只剩下哭成大花猫的胡一。

      至于钺国主事件,简单却又不简单,至今说起来都算是一桩无头案,因为胡二消失了。

      该事起因是绵绵带着小啾潜入钺国,负责打探消息,传递给纪鸯——这是一个不意外的选择,对女探子来说,最大的危险不一定来自敌人,取决于己方士卒的素质,在战场这个消息传递不方面的环境里,更可能是给自己人欺负并灭口,负责西线战情,帮纪鸯作战是一个合理的选项,只是钺国主更强。

      钺国主不敢杀绵绵也非常合理,好歹是郑棠之女,挖了只眼睛以示警告——问题就出在这里,绵绵连唯一的一只眼睛都没有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当时杨棋应郑棠之请,来救绵绵,于是她叫延龄带着胡蝶澜跟杨棋走。

      她做这个决定的原因是胡一虽然是巨婴,可胡二确实能打,许多人从战场上回来都有两三个人格,而这种人格分裂并不影响她们当差,因为一旦遇到危险,她们会让最厉害的那个人格出来顶。

      结果问题就出在了胡二身上。

      据琪琪格的说,她在街上碰见了这三个人,听杨棋说郑棠收到了一只带血的眼珠子,义愤填膺,决定去给那个老头点颜色看看。

      事发时在场人只有胡二,琪琪格和瞎子绵绵,她们是干掉那个老头后去救的小啾,因为小啾的腿被打断了,不方便行走。

      胡二消失了,绵绵什么都看不见,延龄去上厕所了,杨棋用处理牛蛙的方式下锅了她认为的钺国主,觉得事情要大条了立刻去寻找正在漫山遍野找厕所的延龄,小啾更是一无所知,琪琪格说钺国主是王八蛋。

      于是,琪琪格把她认为的钺国主字面意义的——打死了。

      是的,这群人除了去找厕所的延龄外,没有一个人听得懂钺国话,也没有一个人能识别出来谁是钺国主,谁是太子,总是,按衣袍规制和事后盘点,死的是这俩。

      她直觉胡二对这个结果贡献不小。

      根据她对胡一的套话,胡一来自一个发音非常拗口外加胡一口音太重她听不懂的部落,因地处进攻西信的扼要——疑似为龟兹的一个偏远村子,而被秦氏赶尽杀绝,只剩下胡一这一个活口,就在灭族的那一天,她逃出来,是胡二这个阿娘带着她过活。

      因此,可以合理推测,胡二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报仇的人格,结果胡二没了,琪琪格又认下这桩事,成了真正的死无对证,甚至,由于尸身状态,死的这两个人她无法识别到底谁是国主,谁是世子。

      敌国的君主可以被一枚子弹解决,也可以被斩首,但唯独不能被拳头打成烂西瓜,也不能变成牛蛙给涮了。

      所以当决定出兵钺国时,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胡蝶澜扔去上都。

      结果这神奇的胡一和胡二再一次出现在了西线战场。

      “啊,我没见过。”延龄又开始装。

      “所以胡蝶澜为什么在这里?”

      这次延龄为了不再谈人格分裂,终于交代了。

      “你吃过西梅吗?”延龄还是爱惜自己的形象,她真的不想讲这种下三路的事。

      “好吃吗?”娜娜对西梅的可怕一无所知。

      不过茉奇雅到底见多识广,她沉默了下便单刀直入,甚至没有任何迟疑,“蜜饯还是什么?”

      “内阁会议的时候,她上了新鲜的西梅,还把西梅榨成汁,大火收汁,用来沏茶,一开始你姑还夸她,说味儿不错。”延龄觉得她这时候笑就太不人道了,可有时真的忍不住,“那必然是西梅茶,加上点冰块,这劲儿更是猛。”

      但就是很搞笑。

      这事哪怕发生在茉奇雅身上,都没这么好笑。

      偏偏中招的是最一丝不苟的金墨,这才是最最叫人捧腹大笑的。

      话说到这份上,娜娜也明白了,哪怕她不知道西梅是什么,还是咯咯笑了起来。

      这个竹子太后可好玩了,她不像真正的竹子太后那么无趣。

      她笑着补刀,“金墨这个倒霉蛋是中招了吗?”

      “不愧是四大巨婴。”娜娜戳了戳茉奇雅,“萝卜的酸辣粉怎么样,好吃吗?”

      “有你们这群手下,”茉奇雅擅长无时无刻的摆她那皇帝老子的款儿,“这辈子真是很绝望。”

      素言又默默的出去了。

      她盯着素言的背景。

      竹子戳戳她,“粿粿是谁?”

      “你闺女的死对头。”延龄爬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茉奇雅一眼,“很厉害,我当年就是顶了她的缺。”

      娜娜嗷嗷叫着跟着起来,她真是一个神神叨叨的胆小鬼,平时眉飞色舞的讲鬼故事,真遇到事只会叫唤,“你别走啊。”

      “不不不,我去去就来。”延龄把娜娜的手掰开。

      “但看你的手下,还是更喜欢你一些。”说句伤人的实话,竹子才像茉奇雅的亲娘,或许竹庭也很敏锐,只是她病了。

      “粿粿是个狠人,不论刮风下雨还是暴雪,严于律己,更严于御下,而且,她不痛经,”延龄觉得世事真是耐人寻味,“我痛经,所以在我手下,每个来月事的都必须休七天假。”

      其实粿粿真的很强,最接近金墨,她自问掌军上她不如粿粿。

      只是可惜,人的本能是偷懒和对付。

      请问人是喜欢每天五更起,演练到子夜时分;还是每天四个时辰,到点准时下班,只需要定时学会一些新的器械。

      理智告诉大家像金墨及粿粿这种狠人才能成就大事,但人们都会一屁股扑通坐在茉奇雅这边起不来,哪怕两个半时辰都在拧螺丝和努力适应那一调焦背景清晰无比,人像渐入虚无的瞄准镜。

      “有意思。”竹子说。

      “没办法,”延龄感慨,“人就是这样。”

      紧接着竹子问了一个要命的问题,“那为什么粿粿离开了?”

      延龄看着娜娜也邪恶的看向茉奇雅。

      茉奇雅盯着她们俩。

      “是这样,”延龄艰难开口,“在金墨心里,娘娘是一个偷奸耍滑的摸鱼怪,并不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天才,亲卫的头儿不能被草包暴打。”

      在竹子太后的“你可是公主,万金之躯”的反复说教下,茉奇雅像炸蛋一样膨胀了,因为她娘正常时在说完这句话后会给尊贵的茉奇雅公主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导致茉奇雅作为一个公主,三代单传的独苗,她认为事情沦落到围殴敌方大将是粿粿故意使唤她。

      于是她站桩。

      所以金墨在刻骨努力的粿粿被九岁的茉奇雅压着揍时破防了。

      粿粿最大的错是叫人拿下素言时自己气不过亲自动手了,在茉奇雅下场时又选择与茉奇雅互殴,她没思考过一个重要的问题,假设茉奇雅认为自己堂堂公主,万金之躯,生死千钧一发之际,她选择站着发呆,要么这个人脑子有问题,要么这个人武艺高强,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就是不想听粿粿的话又不想撕破脸。

      在那一刻,粿粿在金墨心中成功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做戏给上边看的巨大草包,否则怎么连一个小草包都打不过?

      “哎?”竹子拍了茉奇雅一下,“你怎么成了摸鱼怪?”

      “我马上回来。”延龄溜了。

      她就知道素言状态不太对。

      不然素言不会来来去去这么多次,还一声不吭的坐在一边。

      素言缩在净室的一把椅子上,看见她过来又直起腰,厉声问,“你来干什么?”

      延龄拿出火石,重新点了蜡,倒了杯水,给了素言一个新盆,“生病了要看大夫,不点灯看不见颜色不代表你吐的是晚上的饭,这只是胃肠炎,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所以呢?”素言蹙着眉,“看大夫,卿小鸾能治吗?她只会把我的肚子剖开,看看哪里不对劲就把哪里切掉。”

      “万一有用呢?”延龄认真道,“辛苦几天,然后好了,还是可以吃各种好吃的,美滋滋过日子,好不容易当上了国公,权大都督,就算你心中有愧,自觉不安,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的命才重要。”

      她真的怀疑她思维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每次她苦口婆心的劝说只能收获对方的炸毛。

      素言震怒道,“关你什么事?你阴阳怪气的挖苦谁?”估计她很痛,不然真的会爬起来打人,“我就算明天死了也和你没关系,我家里的事情你也管不着!”

      “那个,”延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能有茉奇雅的那张嘴就好了,最后她干瘪又肉麻的说,“我只是很在乎你,所以……”

      看来这话火上浇油了。

      素言爬起来,揪着延龄,“我不在乎你,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和她长得很像,少自作多情了,现在你知道了,滚吧。”

      有时延龄真的让人哭笑不得。

      她有时不会说话,足以把人气的气绝身亡,有时候又有种天真的执拗,让人无可奈何。

      延龄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她,“要是我能长得更像点就好了,这样你会过的开心些,毕竟我不是干瘪的皇帝茉。”

      “睡你的觉去。”素言一把甩开她。“你的干瘪皇帝茉在你身后。”

      结果延龄的怨气爆发了,“你不觉得你应该选一个喜欢你的吗?我讨厌摆皇帝谱的公主殿下。”

      “不要管我的事。”素言警告道。

      “她是很漂亮,”延龄说,“只是你要知道,你还有用,所以她愿意忍,你要是没用了呢?她还会维持这种黏黏糊糊的关系吗?”

      还好延龄怂了,打茉奇雅盯着她看后就自觉的闭嘴了。

      “叫小鸾过来一趟。”云菩叫桃子去跑腿。

      “我想问你,”延龄坐在床边,“你说你死过一次,知道所有的事?”

      “假的。”她更正,“没死。”

      “那你知道她的事吗?”延龄看着素言。

      茉奇雅真的是一秒的迟疑都无,“能猜得到。”

      “你没有想过提醒她,或者是处理这件事吗?”延龄转过身来,“我没你聪明,我猜不到,但你既然能猜到……”

      “请问我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茉奇雅平静的逼问道,“直接杀了他们?告诉她提防自己的亲生父母?我没有证据,这是挑拨离间,里外里我算什么东西?”

      “你难道不能派人盯着,人赃俱获吗?”

      “那是她的父母。”茉奇雅反问,“人赃俱获,然后呢?”

      始终,茉奇雅不肯说,不肯说她担心素言会求情,担心素言会原谅那些人,反而将刀剑指向她。

      她也能理解,因为她也可耻的想到了,到时候素言的父亲,素言的弟弟,该怎么办?留还是不留。

      她只是盯着茉奇雅看,“可你知道吗?人是会疼的。”

      说完,她一拳朝茉奇雅肩上的伤砸去。

      她相信茉奇雅杀老裴的时候不是临时起意。

      茉奇雅下意识抬手,上来就是杀招,照着喉咙去的,半路改了道,想招呼她的下巴,不知道经过了内心什么邪门的深思熟虑,最后准备给她一巴掌。

      真不公平,她没敢打茉奇雅的脸。

      而且素言不拦着茉奇雅打她,但是会拦着她打茉奇雅。

      在她思考要不要也打脸的时候,素言拦腰抱住她,按下她的手臂,“喂。”

      她必须声明,有素言这么一拦,她根本没打到茉奇雅,只是她怀疑茉奇雅其实是左撇子。

      但茉奇雅收手时一个大转身,自己扯到伤口了,捂着肩,后退几步坐下,可能是疼可能是生气,一时没说话。

      鬼知道她这一巴掌原本准备使多大的劲。

      小鸾进来没长眼的问,“你们咋了?”

      “掐架。”延龄没好气地说。

      而且茉奇雅和金墨一样,她们从来都不道歉。

      她们和好的方式是“你要尝尝这个吗?这个好吃。”

      第二天茉奇雅也是,出现时递给她一个绿豆面的鸡蛋煎饼,甚至连金墨的那句“你尝一尝”都欠奉。

      “垃圾。”延龄接过鸡蛋饼,“你也是个垃圾。”

      茉奇雅看着城外,“和秦氏比?”

      “你是小垃圾,他是天字第一号的垃圾。”延龄认为自己的评价还算客观。

      “你回去吧。”茉奇雅确实不是一个完全的坏人。

      “不,我有别的办法。”弱智三号延龄边啃鸡蛋煎饼边倔强说道。

      “你处理不了。”云菩叫来橙子,“去喊话,我们本不杀妇孺,十个数,两条路,要么降,既往不咎,要么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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