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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曙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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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样一个下雪天,听到了这样一个短暂而悲伤的爱情故事。
恩布里实在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明明应该是跌宕起伏的情节,却在他干巴巴的描述下显得格外稀疏平常。
让人完全无法投入,是以,我并不承认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听众。
“嘿,恩布里,”我皱着眉,开始了新一轮的质疑,“所以雅各布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莱西的?在他被贝拉拒绝后不久?可是后来他不是又明确地表示自己还无法忘记贝拉吗?”
在我数不清第几次提出疑问并指出逻辑漏洞后,恩布里终于站了起来,他回答不上来,所以恼羞成怒了。嗯,至少在我看来是的。
“恩布里?恩布里!你别跑啊!”我没想到的是恩布里会抓狂地跑掉,嘿,他跑得飞快,我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大不了我不问了,我乖乖地安静地听……恩布里?你还没讲完呢!”
我站起身,朝恩布里逃离的方向大喊道,直至终于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才重新坐下,将脸埋进了厚厚的围巾里,闭上眼睛。
我并不是在故意捉弄恩布里,我好奇之后的故事,同时却又忐忑害怕听见,我无法想象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是怎样的沉痛让明亮的太阳黯淡了他的光芒。
或许就像恩布里所说的那样,他并没有看见雅各布完整的一切,他所说的,只是他所看见所感受到的,而我只是,我只是听见了恩布里描述的那个雅各布,遍寻不得莱西变得疯狂又执拗的雅各布时,心脏好像蓦然被人掐紧了似的,呼吸不上来,却想哭。
恩布里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叩落到我心上的一种痛楚,我很难过,我仿佛可以想象出那时的雅各布,那一定不是我希望的模样,像是个笨蛋,守着、眺望着、期盼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我很心疼,也很后悔,这样奇异而复杂的情绪不知道从何而来,一种莫可奈何的心痛。
我真想抱抱他,真想拍拍他的脑袋,狠狠欺负他,好好地骂他一骂,怎么会有他这么傻的人呢?怎么会呢?怎么会?世界真是奇妙。
脸藏在围巾里了,我可以放肆地哭,这样很好,不会有人看到,我不希望别人问我为什么哭,因为我答不上来。
如果可以,我真想将他拉出那段晦暗的时光,不是希望他忘记莱西,而是希望,他真的有在好好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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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福克斯天黑的更早了,雪一直下,一直下,非装满了今晚了梦不可,一个白茫茫干净的世界。
比利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有些担心还没回来的西娅,他扭头叫雅各布,雅各布低声回应了一声,拿起门边的外套打开门走了出去。
鼻间闻见的都是雪一样冷的味道,雅各布难得感到一丝凉意,他拉上了衣服,鼻尖嗅动,西娅身上的味道其实很好辨认,她身上一直有种清清爽爽的草木香气,和福克斯森林的味道不同,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雅各布循着味道绕着走了一圈,然后脚步停下,他鼻尖又耸动了一下,眉头拧起。
爱德华早知道雅各布会找来,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得先解释清楚,爱德华推开玻璃门,看见等在外面的雅各布,“她晕倒在森林里,被罗斯发现带回来的。”
“进来吧,卡莱尔正在给她做检查。”爱德华朝雅各布点点头。
地下室除了卡莱尔在,罗莎莉和艾美特也在,爱德华带着雅各布进来,摆放着医疗器械的地下室倏然变得狭小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雅各布看着仪器上飞快变化的数字,那让人心惊的峰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他又浓又黑的两条眉毛几乎要绞成一团墨点。
“雅各布,你先让卡莱尔好好检查。”爱德华摁住了焦躁的雅各布,就怕他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在这里变身,那可就糟糕了。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她或许不是普通的人类。”爱德华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女孩身上,他听见了雅各布不赞同的心音,在心底摇了摇头,真是固执的奎鲁特人啊。
“想想吧,伙计,我读不到她的心,爱丽丝因为她可以闻见味道,还有这些奇怪的数据,这些都不能说明什么吗?”爱德华举出种种例子,试图证明自己的观点。
雅各布一把拨开了爱德华的手,他厌烦爱德华的读心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不耐心听他说这些,“不能被你窥伺内心的就不是普通人?”
雅各布冷笑一声,“那贝拉算什么?”
爱德华一时被他噎了个正着,他承认雅各布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坚定自己的观点,于是脱口而出,“当初就算是莱西,我都能偶尔听见几句的。”
卡莱尔记录数据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爱德华。
雅各布一怔,他看向爱德华,还没等他开口爱德华就补充道,“虽然,都是菜谱。”
雅各布喉结动了动,他沉默了一会儿,“也对,她脑袋里装的总都是这些……”
罗莎莉忽然站起身走了出去,经过爱德华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艾美特跟着也离开了地下室。
爱德华懊悔自己说错了话,他实在不该这时候在雅各布面前提起莱西的,就像贝拉时常后悔那时候没有告诉雅各布真相,爱德华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的。
他那个时候不知道,命运,又是多么的让人捉摸不透。
爱德华还能想起那时对贝拉的解释,他说雅各布会遇见自己的烙印,会忘掉莱西,可是,他低估了雅各布的执着,低估了温柔坚定又强大的莱西,低估了雅各布火山爆发式轰轰烈烈的感情。
爱德华成为吸血鬼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奎鲁特狼人去反抗自己的宿命,或许就连他也不一定可以做到,就像当初,他没能拒绝贝拉,他的歌者。
可是雅各布做到了,他分明那么痛苦,却一定要解除烙印,身为奎鲁特人明明知道,烙印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可他还是放弃了,爱德华能够想象那是怎样的决心和坚定。
这么多年,雅各布一直将自己隐藏地很好,而今天的雅各布,不知道是什么的原因,爱德华能轻易窥见他的内心,感受到他内心的荒芜,爱德华突然犹豫了,他更不敢告诉雅各布,他的一切等待,都是无望的坚持,凄厉却无果。
爱德华有时候会觉得莱西是个可怕的女孩,她已经离开很久了,对拥有永久生命的吸血鬼来说,时间对他们其实是个模糊的概念,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只有那么一丁点。
可是,直到今天,还没有人能忘记她,还有人想念着她,爱丽丝还记得她作为莱西时的生日,罗莎莉一定不会忘记她离开的日子,就连艾美特,也会不经意地提起‘莱西’这个名字。
那个女孩,爱德华记得很清楚,爱丽丝最开始接近她,是因为她的特殊,她能做出吸血鬼能吃的食物,能让他们重新回到人间的烟火气里去,是个相当了不起的本事。
可是后来,不知不觉的,本应该明晰的边界线逐渐模糊,他们成了真正的朋友。
说到底,吸血鬼也是人类转变来的,也有着人类的弱点,再深厚的防备,也无法抗拒自己的心,爱德华想,而有这样一个人,她拥有着他们向往的温柔,好像只要在她身边就能感到治愈,所以轻易地让他们放下心防。
她是朵正在枯萎的易碎的花,却依然努力热烈地盛放,而这样澎湃的生命力,是冰冷的吸血鬼永远不会拥有的,所以她是爱丽丝向往的太阳,被罗莎莉悉心珍藏在心里。
没有了莱西,卡伦家再不会有烟火缭绕的厨房和热闹齐聚的餐桌,也不会再有交织在一起的食物的味道,可是比起失去她,那些都不重要了,失去她这件事本身更让他们感到悲恸。
【很抱歉,我的朋友们,我有必须要遵守的约定,假如以这样的方式留下来,那也太卑劣了,我不可以这样做。】
【所以我们定下另一个约定吧,假如我们可以重逢,请以一个拥抱告诉对方,对彼此的思念。】
她是个骗子吗?爱德华想起了爱丽丝。
爱德华记得那一天,天完全黑了,整个世界像一张灰色的耶诞卡片,爱丽丝就是在那一天,失去了她的味觉和嗅觉。
“对了,卡洛琳,这个名字,你们有听过吗?”卡莱尔看向雅各布,见他面露茫然,解释道,“这是在脑电波峰值最高点时她呼唤的名字。”
“卡洛琳?”雅各布皱了皱眉,“没有姓氏,这只是个普通的名字,除了这个,她还有没有……”雅各布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卡莱尔轻轻地对他摇头。
爱德华拍拍雅各布的肩膀,“不过这也是件好事,说不定等西尔维娅醒来后,她会想起什么呢?”
爱德华没想到自己也有当预言家的一天,他话音刚落,一双眼睛睁开了来,里面藏着森林深处的一泓明媚。
“西娅,你感觉还好吗?”我仿佛做了个灾厄多袭的长梦,我以为自己永不会醒来,可一睁眼就看见了雅各布,这种感觉,亲切又微妙,总之很难形容。
“我感觉还好,”我转头,看见手边坐着的英俊陌生的金发男人,他发现了我的目光,对我轻轻颔首,举手投足间有种奇异的优雅和韵律感,“卡莱尔·卡伦,很高兴见你醒来,西尔维娅。”
卡莱尔·卡伦?我听爱丽丝提过的,在福克斯镇上医院当医生的父亲,卡伦家的大家长,不过他知道我的名字倒让我有些意外,“很高兴见到你,卡莱尔……叔叔?”
真是抱歉,刚才那一瞬间,我突然才想到,卡莱尔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是以有种微妙的不确定。
爱德华发出一声闷笑,他在卡莱尔的注视下很快收敛了笑意,只是还有细碎的一点点留在了眼睛里,“西娅,我想卡莱尔并不想被你这样称呼……”
我的视线停在卡莱尔的脸上,他对我温和地笑了笑,“别理爱德华,直接称呼卡莱尔就好。”
“假如没有白大褂,您看上去可不像是一位医生呢。”我的目光在爱德华的身上睃视一圈,又回到了卡莱尔的脸上,卡伦家的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遗传的,有种相似的苍白和冰冷。
“那你觉得我像从事什么职业的人?”卡莱尔一边为我摘去头上的仪器,一边语气轻松地问我。
“从气质看更像是博学的收藏家、大学教授……”我笑了笑,手上的仪器被逐个拆除,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不过我发现了,您是一位优秀的医生。”
“但很抱歉,辜负了你的信任,”卡莱尔将仪器的长线慢慢缠起,“这两次我都没有检查出你身体有什么问题。”
“什么呀,这不是应该说明,我身体是健康的吗?”我站起身,看见雅各布伸出没来得及扶我的手,拉着他的手腕与他击了个掌,看见他惊诧意外的模样,我有些得意地收回手。
只是还是慢了,手腕上传来了灼热的温度,我动了动手腕,没能挣脱桎梏,抬眼看向雅各布,他显然是不满意我漫不经心的态度,“可是这次你晕倒了,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晕倒前发生了什么?我也许是脑子一热,不知道什么原因,不知道哭了多久,而只是心痛,才会晕过去,我不想要告诉雅各布,更不想要告诉任何人,“不记得了。”
“那你听过‘卡洛琳’这个名字吗?”雅各布注视着我的眼睛,让我再没有说谎的余地,可是卡洛琳?我摇了摇头,“没有。”
“怎么了?”我看见雅各布骤然皱起的眉头,下意识抬手给他摁了下去,“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没有。”雅各布迟疑地摇了摇头。
爱德华站在一旁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眼神奇奇怪怪的,卡莱尔说是罗莎莉把我带回来的,我有些意外,毕竟上次见面对方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好,我想要当面与她道谢,但遗憾的是,卡莱尔说她不在家。
天已经完全黑了,不着边际的风呜呜咽咽地吹着,昏黄路灯的笼罩下,给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那我下次带礼物来拜访。”我对卡莱尔和爱德华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跟上了走出一段距离的雅各布,“嘿,雅各布,你没等我,你完蛋了,我要告诉比利!”
“西娅,你先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晕倒吧。”我就知道,这么敏锐的雅各布,一定是发现了我的谎言。
“没有吃早餐?”我提出了理由一,低血糖。
“今天的早餐是我做的,需要我说出西娅你都吃了些什么吗?两个煎蛋、一杯牛奶……”
“好啦好啦,那就是没有吃午餐和晚餐啊!”仔细想想,我最快乐的时刻总是离不开食物的,可是这并不代表我想要听雅各布细数我早餐究竟吃了多少,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未免太过残忍,“没有错!就是饿晕的!”
“你……”他似又要发火,瞪着眼睛可怕的不得了,但是奇怪的,我竟然一点也不怵他,也许听了那半截的爱情故事,雅各布在我心中的形象变成了可怜巴巴被遗弃的小狗的缘故,当然,这不能让他发现。
“因为冬天太冷了啊,会消耗很多很多的热量……”
卡莱尔正要转身回屋内时看见伫立在门外遥望远方的爱德华,“你在看什么?”他问。
“卡莱尔,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莱西回来了。”爱德华看向卡莱尔,“你不觉得吗?西尔维娅她……”
“爱德华,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卡莱尔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爱德华回过神来,他垂下眼帘,半晌后点了点头,“也是……”
“可是卡莱尔,我觉得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