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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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秋高气爽，日头温和，甚至还有微微的清风，吹得人浑身舒爽，确实是个赏菊的好日子。
景妤在庄子门外下马车时王氏身边最贴身的婢女已等在大门外了。
她领着小芸上前，对方很得体地施礼道：“莫少夫人，夫人命奴婢在此等候。今儿有两位贵客也在，夫人多有不便，还请莫少夫人见谅。”
“还有贵客？”景妤本以为外祖父起了疑，才让舅母试探于她，若真如此应该不会有外人在场。且还只是让婢女等候，如今看来倒真像是舅母一时兴起邀她来赏菊了。回过神，觉着有些失礼，笑了笑道：“我只是好奇。世子夫人尊贵，嘉月怎敢劳夫人亲自相迎。”
“莫少夫人请。”婢女虚手一引，没有多言，在她引领下入内时听她说了那两个人的名讳。
“荣安县主也来了？”景妤听到此人也在场，面上微微动容。说实话她并没有多讨厌荣安，不过和她过去一样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她只是不想影响大家赏菊的心情。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此刻就转身离开的道理，唯有等下见一步走一步了。相信有舅母在，荣安多少要给她些面子，不会当着主人家的面让她太过难堪。
从庄子大门往里走，一路上景致都非常不错，毕竟是在京郊，离了京城的富庶繁华，颇有些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趣。景妤又想起莫北辰要带她去莫家庄子的事，此时想想让他忙里偷个闲，出来散散心也好。
宫变至今已过去大半年之久，想来他也确实挺累，也该透口气了。
正想着，三人绕过回廊来到庄子的正厅，许是听到动静，王氏起身相迎。其余二人见她如此郑重，也跟着起了身，翘首以待，心下嘀咕会是什么贵客，让卫国公世子夫人如此对待。
景妤进去时便见到颇有些“隆重”的场面，愣了愣。
“姑母，这位是……”最先开口的乃是坐在客座首位的一名女子，看模样约摸二十上下，生得国色天香，清丽脱俗，声音犹如黄鹂鸟叫，温婉而又动听。与她身边的荣安相比，举手投足更近皇室宗亲之女，得体许多。
景妤认得她，正是自己堂叔的嫡女华元县主。这位华元县主虽与荣安一样只是先帝赐封的县主，但亲疏有别，所享的封邑却在荣安之上，身份自然也尊贵一些。
直至见到她，景妤方才确定舅母今日真正的目的--果然是想试试自己。舅母乃是将门出身的世家女，对琴棋书画只懂皮毛，不甚精通，因而不得不请来精通此道的华元，想从她那儿知道些什么。
说起来这位华元姐姐的才华的确与景妤称得上不相伯仲，她很难在她面前不露丝毫破绽。
舅母之所以能请动她，只因华元乃是舅母本家亲侄儿的夫人。对于三年前的这桩婚事，景妤至今不懂。当年华元已是名动京师的才女，又是宗室之女，身份贵重，才华横溢，怎的就选了王氏将门的嫡子？当然王氏门第也不低，但相较而言，华元的确算是低嫁了。
不过外间传闻是因王家这位长公子一日打马出游，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华元，因而才结下这秦晋之好。也算一段佳话，可这些似乎都与景妤没什么关系。
上前向王氏施了个晚辈礼，王氏才笑着介绍道：“这位乃是南直隶秦总都的嫡长女秦嘉月，嘉月，这是我的侄儿媳妇华元县主。她旁边这位……”
“我认得她。”荣安很没礼貌地打断道：“莫府的少夫人。”
说完冷笑一声。她昨儿本在华元姐姐府上玩耍，正巧听到世子夫人邀请华元来庄子赏菊。荣安便也想跟着来凑热闹，缠了华元好一阵子才令她点头答应，却不料会在此处遇见秦嘉月。
那日李府的满月宴，她找秦嘉月麻烦，谁知自己却丢了脸。事后虽知秦嘉月如今已变了心，与莫北辰琴瑟和鸣，莫家这位长公子甚至放下当朝帝师的架子亲自到李府接人。但那日之恨她至今记忆犹新。仗着有华元在身边撑腰，气焰又不觉嚣张上来。
对这无礼之举，王氏自然没什么好感，原本笑着的脸微微沉了沉。这是个意外，却不明白荣安与秦嘉月之间有什么过节。
但景妤却留意到华元似有那么一瞬不自然。她先是一惊，瞪大眼看了看景妤，眼里闪过一抹奇怪的目光。很快收敛起来，又露出了得体的微笑，“原来是莫少夫人。”
景妤向她与荣安施过礼，便听舅母道：“既然人都到齐了，让嘉月歇会儿，我们便去院子里转转。”
“世子夫人不必迁就，嘉月方才在马车里很是歇了会儿，让诸位等了这么久，实在抱歉。”景妤未免更多人怀疑自己的身份，将姿态放得很低，也内敛了几分。
“其实我们也刚到没多久。不算等了许久，华元与荣安妹妹身子可没姑母和莫少夫人这般硬朗，倒是我俩想多坐一会儿。”华元一边说，一边轻轻扯了扯荣安的衣袖，倒很是善解人意。
荣安不知她意欲何为，心里虽不爽，但到底碍于身份只轻轻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听着却又像哼。
既然这两位都这样说了，景妤也只好随她二人在厅里坐下。一会儿庄子里的下人奉来了茶点，景妤礼貌性饮了口茶，目光就落在将将奉上的点心上。
荷花造型的点心盘里总共摆放着四种点心，除了一样都是景妤过去爱吃的。也不知为何，她突然不想外祖父那么快知道自己的身份，因此特意拿起不爱吃的榛子酥打算装模作样吃一点。
尚未放到嘴边，却听小芸在背后很紧张地叫了声：“小姐！”
顿时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景妤回头看她，只见小芸紧着眉头道：“您怎的又贪嘴？莫不是忘了上次偷偷吃了榛子酥之后差点儿……”
好在她是真情流露。
因着本来就不好这口，景妤平时也没吃过，这不是为了消除舅母的怀疑么？竟眼下才知道秦嘉月不能吃。她随即计上心头，央求状道：“就一口，一口可以么？”
“小姐！”小芸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景妤唯有放下点心一脸不高兴。
“嘉月很喜欢榛子酥？”王氏糊涂了，公公昨儿不是说殿下最讨厌有坚果的点心么？莫非真是自己和公公想多了？
景妤顺势点头，颇有些无奈道：“可惜没这口福。”
说完还好似嘴馋似的咽上一啖。
对面的荣安见了瘪嘴，华元则掩嘴笑了笑道：“嘉月妹妹真可爱。我听说不能吃榛子的人，确实一口都不能贪这口腹之欲的。轻则起疹子，几日不见好，重则指不定会很麻烦呢！我见妹妹生得这般好样貌，还是不要拿自己开玩笑了。要真起了疹子，回去被你夫君见了，怕是要嫌弃的。女儿家的容貌重要得很呢！”
想着外祖父这半年与莫氏的不对付，景妤莫名其妙，自己也弄不懂地打着小算盘，万一真不小心露出破绽，被舅母察觉，好歹得让她以为生米已成熟饭吧！
“华元县主提醒得是。倒是嘉月方才嘴馋，任性了。”说完就娇羞上来。
闻言，华元微微一滞，复又笑了。
景妤瞥了眼舅母，发现她这会儿不知在想什么，便端起手边的茶盏佯作饮茶。没一会儿就见她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自己做得太刻意了？不能吧？景妤不禁有些狐疑。
四人又在厅里各怀心思地坐了会儿，才在王氏的招呼下去院子里赏菊。
王氏与华元走在前头，荣安也紧紧跟着她俩，唯独景妤被秋日开得正盛的菊花吸引，反倒落在了最后。
比起过去御花园里宫人们悉心栽培的各色花色来说，甄家庄子上这些菊花无论品种，还是姿态都稍稍逊色。但并不影响景妤赏花的心情。
初秋的微风夹着花香飘来，顿时神清气爽，因着厅里的那些事，稍稍郁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小姐，您看那朵，开得好生艳丽。”毕竟是开在富贵人家的花，比起秦府要名贵许多，小芸见了免不了一惊一乍的。
景妤倒没觉着什么，一边告诉她花名，一边也在独自沉醉。
“莫少夫人，夫人与两位贵人在前面凉亭等您。”
在园子里赏了小半个时辰的菊花，景妤正有些累，便听将将回来寻她的婢女如此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竟已不见了舅母她们的身影。忙跟着婢女一同前去舅母她们歇息的凉亭。
此时三人正坐在精致的凉亭里说着什么。荣安见她进来，突然感叹道：“如此美景若有美乐相伴，那才是好一番风雅。华元姐姐，您说是不是？”
在王氏面前她不敢直接挑衅，以报上次的仇，便顺手将华元也拉下了水。但后者面上却好似不懂她的意图，真以为荣安只是兴致来了一样。
“倒也是。若有琴乐，想必定增色不少。”华元温婉笑着，仿佛觉着这提议不错。
景妤扫了三人一眼，知道荣安今日不折腾她是定不会收手的。这恰恰又合了舅母的心思，她必不会阻止，当下便道：“可惜嘉月不通音律，不然献丑也无妨。”
荣安顿时拉下脸来，哼一声。忽又想到什么道：“不通音律，诗总会写吧？”
王氏即刻眼睛一亮道：“若有三位在这园中赋诗，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舅母一锤定音，看华元也没有拒绝的意思，景妤再不好推辞。
不过王氏命人去取文房四宝时，华元却看了景妤一眼道：“我就不跟着荣安妹妹一起闹腾了。不如我抚琴一曲，替你二人助兴如何？”
这是想双管齐下让她难堪？还是想锦上添花？景妤笑了笑，没有多言。那就放马过来吧！她必让她们瞠目结舌。
在华元余音绕梁的琴声中，景妤赋诗一首。
放下笔竟发现荣安已先她一步写好了，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她，仿佛自己必赢一般。
景妤觉着无聊，没想搭理她。
一阵，华元奏完一曲，便与王氏一道欣赏二人的佳作。王氏对诗词没什么造诣，只是拿起景妤那首诗后便蹙起了眉。显然她手里的字与之前见过那人的手书完全是两个人的笔迹，即使她不通诗文，也能看出这首诗相当粗辟，差不多也就她的水准。这哪是什么佳作？简直就是街边四处都能见到的打油诗。
而华元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荣安写的那首诗轻轻念了出来。
景妤刚听到第一句就愣住了。
这不是……不是莫北辰马车里的那首《潜别离》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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