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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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辰忆起景妤幼年粉嘟嘟的模样，每回见了他就跟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追着他北辰哥哥北辰哥哥地叫。他那时很爱逗她玩，只要四下无人，便对她说：“小猴儿过来，北辰哥哥给你当树爬。”
她每回都兴奋得不得了，抱着他的腿真跟个小猴子似的不撒手。他觉着好玩就带着她满地走，听她不停咯咯咯笑。
被姑婆和贵妃娘娘撞见过多次，当时姑婆就对贵妃娘娘说：“你看，他俩多闹腾。既然妤儿这般喜欢她北辰哥哥，不如将来便将她嫁了给他。这样我莫氏与你甄氏也算亲上加亲了。”
莫北辰此时想起贵妃娘娘当年的表情，才明白娘娘只怕早看穿先帝的心思了。
那时他俩都很小，景妤三岁，刚能将话说清晰，走起路来还颠儿颠儿的，他那年仅九岁而已。之后他十四岁随卫国公世子去了漠北，十七岁奉召回京，这丫头就已是十一岁的小女孩儿了。他再不能与她像从前那般疯闹，每回见面不是她仰慕地远远看着他，就是他出于礼数不得不回避，反倒比从前生疏了不少。
莫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双腿，突然意识到，那时他兴许还有些自卑吧！毕竟她小时候那么喜欢抱他的腿，而他却或许再也站不起来了。他或许打心眼里觉得自己配不起她。
“姑爷，小姐，床铺好了。”
烛火下二人皆是一愣。
莫北辰回过神，从鼻子里嗯一声，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比之前紧了些。
小芸看了一眼小姐，神色古怪地出去了。她今晚可不能再呆在外屋，管事早已替她安排好了睡房。
关门声传来，莫北辰轻轻咳嗽一声，“我看公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眼下真的不是最好的时机。
景妤睨了眼那摞公文，估摸着他怎么也得看到天亮，其实并不怀疑他人品。反倒担心他一夜不眠，明儿教景璁读书会不会精神不济，“我很瘦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上了床，扯过自己的被子侧身躺了下去。
莫北辰愣了至少一盏茶功夫才醒过神，便听见自己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堂堂七尺男儿倒让她给将住了。
“不许动来动去吵着我。”景妤好一阵子没听见动静，懒得理会，自己闭眼睡了。
莫北辰看着那空出来的半张床狠狠咽了一啖，再不懂得把握机会，他岂不成傻子了？
转着轮椅来到床边，他小心翼翼挪上去，将自己盖进被子里，就琢磨她这是什么意思？他还能干点儿别的？别就这样睡了呀！好歹给点儿提示好不好？他这样恐怕倒还睡不着了。
他有生以来头一回因着睡觉这回事犯难，竟根快木头似的僵那儿一动不动。脑子里并没有什么想入非非的画面，反而一脑门子官司。
不过景妤也没让他纠结多久，毕竟还是相信他的。因此闭上眼，整个人就放松下来，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莫北辰听见旁边均匀的呼吸声，顿时松了口气，笑了。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她只是心大罢了。对她这份信任，他不知该说谢谢，还是该气得牙痒，狠狠咬了口后槽牙，便也规规矩矩、极君子地闭眼睡了。
半夜听见奇怪的声音，他又醒过来，借着油灯转头却见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转过来，面朝他这边曲成一团，正满头冷汗。
景妤眉头深蹙，一双手死死捏着身上的被子，呼吸急促，鼻子里含糊不清地哼哼着。
梦魇了？也不知她梦见什么了，莫北辰只是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很怕，很惊慌，很无助，好似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挣扎。
“嘉月。”他叫了她一声。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救我……”
闻言，莫北辰再也忍不住了，掀开被子将她揽入怀中安抚，“别怕，谁也欺负不了你了。”
半梦半醒间，景妤好似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拼命往他怀里钻，“唔”一声哭了出来。
“梦魇而已，不是真的。”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任她在他怀里乱蹭。
景妤哭得清醒之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就转过身去自己擦掉泪水，身子因哭得太久，太动情一下一下地轻轻抽搐。
莫北辰对这小没良心的已习惯了，“我听见你梦魇。”
“嗯。”景妤当然知道。她这半年多时不时就会梦见宫变那日被人摁进太液池的情形，冰凉的湖水拼命涌进肺腑之中，她想挣扎，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即便是草根也救不了自己。那种绝望，那种恐惧，一次又一次反复重演，有时她甚至会惊叫着坐起来，“睡吧。我没事了。你不用管我。”
莫北辰看着她背影，沉声道：“你可以依靠我。”
为何要独自承受呢？不难受么？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她承受不了又做什么糊涂事。
“不用。我习惯了。”做梦而已，醒来就没事了，景妤很平淡，“你睡你的。”
“秦嘉月。”这样说，他很心痛，知道吗？
听见他直呼名字，她背脊一僵，总觉得他会说什么她不想听的话。
“我喜欢你。”很喜欢，莫北辰手一伸，将她捞进身前死死抱着，只是抱着，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身上的力量给她似的。
景妤挣扎了几下，挣脱不了，气道：“这样的话你对不少人说过吧？”
莫北辰一愣，感觉自己天大的冤枉，他这辈子第一次动情就喜欢上了她，因她那句不死不休，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还会有任何一个人。他怎么就对不少人说过这种话了？
景妤就像抓住他小辫子似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小猴儿，什么骆神医的孙女。我最讨厌就是你这种用情不专的男人。放开！”
不是。合着她还有这样的误会？
可他能怎么办？如何解释？莫北辰很头痛。
骆子苓这出倒好说，将人请来在她面前走一遭就什么都清楚了。但小猴儿这个称呼她听了怕是会生气，但这个也不难办，以她性子也就生几日气，他哄哄就过去了。
可也得她给机会哄才行，万一她心里真装着镇南侯世子，他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反而给她机会彻底回避，这点主动他得握在自己手中。
无论私心也好，其他原因都罢。最重要的还是他此时根本不能说自己认出她来了，这是为她安危着想，比任何原因都重要千倍万倍。万一她提出想见弟弟和皇祖母，只会将她的身份暴露人前。即便她为大局着想，不这样做，想必也会逼他说出宫变的真相。再则她定会想方设法取回主动权，去帮助陛下解决一些事，这样太危险了。
他已差点儿失去过她一回，这次无论如何都不愿她再搅进去。他只想将她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上，等待大局稳定的那一日。
当然，以她的性子的确不可能置身事外，但至少她知道得越少，就越被动，离真正的风暴中心就更远，牵扯就越浅，他就越能保证她万无一失。
“怎么？想不出借口了？”明明捉住了某人的小辫子，景妤却莫名其妙很不开心，就像印证了什么事实一般，她猛地掰开他的手，警告道：“你再这样，就出去。”
莫北辰既不能说小猴儿不在了，又不能解释，是真拿她没辙。唯有无奈不去招惹她道：“我只会对你一人好，我会证明给你看。”
莫非……
他真喜欢上秦嘉月了？
哼！见一个爱一个。景妤气不打一处来，被子一拖，便将头也盖住了。
这小祖宗！莫北辰服了。
闹了一宿，景妤第二日起身某人已早早进宫去了。
小芸进来一边替小姐梳洗，一边念叨：“早上姑爷走时交代说您昨晚梦魇怕是没睡好，让下人们做事都小声点儿，就怕吵了您休息。姑爷连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看着很是温柔体贴。小姐，您能嫁给姑爷真好。”
呵呵呵！景妤在心里冷笑三声。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她。为了母亲一句话，他竟连喜欢她这样的谎话都编出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做？昨晚她就觉着奇怪，他怎么就喜欢上秦嘉月了，醒来倒是清醒不少，琢磨一下便想通了。
她可没工夫与他纠缠不休，从前她过得实在太顺遂了，才会将儿女情长看得比任何事都重。如今……
为了弟弟，为了父皇守了一辈子的江山，她不会再将心思用在其他事情上。
景妤回到秦府，秦嘉元正在命人张罗明日启程回南直隶总督府的事，见到她很意外。
景妤站在边上瞥了一眼他正让人收拾的东西，问：“你搬家么？”
秦嘉元忙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是父亲让收拾的。”
看这架势哪里像回去继续做他的南直隶总督？若不是搬家，就是逃难了。景妤想起早几日的事，觉着秦怀指不定也知道了，毕竟虽是庄子上的人，但那婆子当初照顾过秦嘉月的母亲。莫北辰不会无故将人带走，他应该猜想得到原因。他定是厌烦了袁氏，短时间内没打算再回来。叹了口气问：“你母亲可好些？”
说起这个秦嘉元满脸感激道：“多得阿姐送来的养颜膏，母亲和妹妹都好了不少。之前大夫都说要喝两三个月的汤药呢！没想这么快就有起色了。”
“哦。”景妤不过随口一问，听他答了便不想再虚情假意地关心袁氏了，转而问道：“父亲呢？”
“大概在书房吧。他说要收拾一些东西。”其实秦嘉元很想求她再替母亲说几句好话，即便与父亲的感情再回不到从前，父亲也不要做得这般绝吧！可他开不了口。
景妤看出他似乎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想起袁氏做的恶没有直接戳破，想着他对秦嘉月还算不错，仅安慰道：“有些事日子久了兴许就淡了。你随父亲去南直隶，还是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免得多生事端，惹父亲不悦，至于其他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秦嘉元以为阿姐是在暗示自己，过段日子等事情淡了再替母亲说情，当即感激地看着她道：“我会的。阿姐，你在莫家也要好好保重，有机会我便随父亲回京看你。”
“好。”景妤鼓励般对他笑了笑，这便去书房见秦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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