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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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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北迦去了一趟婚纱店,陪徐清一试婚纱。
徐清一想让室友三人给她作伴娘,所以每人都穿挑了一套伴娘服进了试衣间。
北迦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婚纱忸怩的站在镜子前,性感纤薄的后背露了出来,无奈手一直够不着拉链,窘迫的朝右后面正在和方青窃窃私语的徐清一说道:“清一,你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
突然有人走了过来,帮她缓缓扯上拉链,温凉的指尖瞬间滑过她细腻的肌肤,可以清晰看见她后背的一些旧伤痕,深浅不一,他皱着眉头,忍不住说道:“身上的伤还疼不?”
她心尖有些颤抖,微微侧过头,表情被雷劈一样难看,问:“你怎么在这?”
而这位路某人本来是坐在楼上露天咖啡厅里和人喝着咖啡、谈着工作,眼神突然瞟到一个和北迦身影差不多的女生进了婚纱店,扔下客户,急忙跑了下来。
路南深一只手直接插在兜里,转身往窗户那边走去,坐在了沙发上,或许是因为见她心情还不错,故意将面上笑容敛去几分,傲娇道:“你不知道这整座商城都是我开的吗?”
徐清一扯完新郎的衣领,头探了过来:“北迦,你朋友啊?”
“不认识。”北迦冷淡的摇了摇头,标准的假笑。
叶鹿从试衣间出来,忍不住夸赞道:“北迦,你穿婚纱真好看呀,真羡慕你皮肤那么白。”
北迦害羞的笑了笑,“谢谢,你也好看。”
路南深目光在她身上晃来晃去,她确实很白,就是太瘦了,接着扯起唇角:“一白遮百丑。”
他本来是想夸她皮肤白的,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是在说她丑吗?还百丑?
叶鹿闻声,将眼神瞥了过来,眼儿尖得很,像小迷妹一样的惊呼道:“请问您是不是路南深呀,南风集团的总裁?”
路南深非常淡定的点了点头,叶鹿却十分不争气的说道:“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太喜欢你们公司新上市的香水了,可惜都没抢到呢。”
北迦没说话,在一旁听者两人对话,他突然翘起二郎腿,瞟了她一眼,轻快扯着嘴角笑了笑:“既然是北小姐的朋友,待会直接去对面的专柜随便挑几款香水送你们。”
徐清一和李涵高兴的抱在了一起,欢呼道:“哇塞,北迦,你什么时候认识路总裁呀,也太好了吧。”
北迦恨铁不成钢,只好沉默不语,转身进了试衣间把衣服换了回来,出来时,徐清一等人已经去了对面专柜选香水,三人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北迦站在外面等候,路南深才从专柜里走出来,同她一样靠在栏杆上,黑色西装将他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修长,他微微侧着头,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北小姐,你不去选一款?随便选,只要你喜欢,整个店都可以送给你。”
北迦白了一眼,好像在说有钱了不起哦,撇了撇嘴,客套的说:“我对香水不感兴趣,谢谢先生好意。”
三人提着袋子出来,八卦的眼神打量着这两人,接着异口同声的说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路南深一只手靠在栏杆上,看一眼时间,眼神带着一丝儿松松散散,说:“到午饭时间了,你们随便在商城里找个地方吃饭,都算在我头上,我有事就先走了。”
“谢谢,路总。”三人再次笑得合不拢嘴,挥了挥手,“路总,再见。”
要是北迦像这些女人那么好哄就好了,可她偏偏什么都不感兴趣,仿佛天生性格冷淡,无喜无悲,无欲无求,尤其是对他异常冷漠。
一切不可操之过急,他打算先从她朋友下手,把她朋友哄得高兴了,她自然也就高兴了,接着同北迦挥了挥手,干净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期许:“北小姐,再见了,后会有期哦。”
谁要和你后会有期?
北迦皮笑肉不笑,吐出一句:“后会无期。”
四人从商城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约去KTV唱歌,新郎也一块跟了过去。
徐清一站在包厢门口:“阿青,你快回去,明天就结婚,见面不太吉利。”
“亲爱的,来抱抱。”方青依依不舍的亲吻着她的额头,低声说道,“我爱你。”
徐清一眼底带笑:“我也爱你。”
方青从包厢里走出来,在走廊上正好撞见从厕所出来的北迦,他一把拉出她的胳膊,轻轻的说道:“北迦,谢谢你。”
北迦冷清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冷漠的抽出手来,弯唇:“谢我什么?”
方青微微低下头:“谢谢你,没有告诉徐清一,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抱歉从前对你遭成的伤害,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谁年少轻狂时,谁没有做过一些错事。
方青鞠了个躬,再次说道:“对不起,请你原谅。”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北迦虽睚眦必报,也觉得方青不是个什么好人,但这些年他对徐清一的好,她也都看在眼里了。停顿了几秒,又说道,“好好对清一,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方青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丝笑容:“我一定会爱她如生命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
她没有回头,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推开了门,里面吵闹喧嚣,三人握着话筒在唱着刘若英的《后来》。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
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离去
消失在人海
……
叶鹿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话筒,给递北迦递了过去,四个人一起合唱了起来,声音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在不再
栀子花白花瓣
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
叶鹿突然蹲在地上,用手背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徐清一端起桌子上的啤酒罐,喝了几口,又举了起来,哽咽的说道:“明天,我就告别我的单身生活了,来大家干一杯。”
北迦偷偷摸去眼角的眼泪,将叶鹿从地上扶了起来,四个人举起酒罐碰了一个,一饮而净。
四人开始聊了些有的没的。
李涵看了一眼时间,拽着徐清一的胳膊:“徐清一,别喝了,要是眼睛肿了,明天就不好看了。”
“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应该会很累,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我和李涵先把她送回去。”叶鹿拿起徐清一的包,同李涵将她扛走,又回过头来,“北迦,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小心点,注意安全。”
北迦从KTV出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傍晚,远处的地平线,夕阳渐渐藏进了山里。
北迦一头挤进了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车,车上到处都是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
车内,欢声笑语。
窗外,夕阳西下,车来车往。
她望着天边的晚霞,突然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15岁那年,北母还掉欠下的一屁股债后,带着她躲回了老家,转学到了鹿鸣一中,她本以为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便可以重新开始,可杜锦颜就像一条毒蛇咬住了她,就不会轻易松口。
班上的人总是围着成绩好、长相出众的杜锦颜,杜锦颜应该是每个女孩子都想要成为的人,她文文弱弱、人畜无害的样子,着实让人羡慕不已。
北迦刚转来新学校,总是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爱说话,偷偷仰望着别人的光芒。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目睹了杜锦颜带头剪掉同学章静娓的头发,她才知道一切都只是假象,她那美丽的面孔下藏着另外一张脸,一张比恶魔还要可怕的脸。
放学后,杜锦颜带了一群小混混将章静娓围堵在一个小巷子里。
杜锦颜将碎发别在耳后,冷漠的笑了笑,有些恐怖,抬手拍了拍章娓的脸,随后一把掐住她的脸蛋,咬牙切齿的道:“说,你考试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抄?”
章静娓摇了摇头,害怕的耸着肩膀,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嗓音嘶哑的厉害,神经质的重复着一句话:“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哎呦,这么漂亮的头发,要是没了那有多可惜呀。”杜锦颜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是在摸小鸡仔一样,随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长长的剪刀,毫不犹豫的剪掉了章静娓那乌黑的秀发。
章静娓畏缩成一团,卑躬屈膝的哀求,她被她们欺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所有的人都在笑,嘲笑她的狼狈,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录像。
杜锦颜还不肯罢休,对旁边的胡雨馨使一个眼色,胡雨馨立刻挽起袖子准备扒掉她身上的衣服,直到看见北迦经过,章静娓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向她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章静娓终于看到了一丝光芒。
北迦第一次见章静娓那么卑微,她瑟缩在角落里,拼命护住被她们快扒光的上衣,她可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品学兼优,每次开学都会代表学生发言,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竟然也是被他们霸凌的对象。
北迦紧紧拽着书包带子,压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她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听不看就好,她只想安安稳稳过完高中这三年,她不想因此惹祸上身。
可是几秒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挺起了脊梁,又退了回来,对着恶魔们吼道:“警察来了!”
杜锦颜一等人吓得逃之夭夭。
章静娓就像一潭死水一样瘫在地上,她的身子不停的战栗,北迦立马脱下身上的校服,盖在她的身上,将她送回了家,良久之后,才开口:“去告诉老师,或许去报警吧。”
章静娓深吸了一口气,心灰意冷的脸上满是泪痕,抓在北迦手臂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她狠狠的咬着牙:“求你不要说出去,也不要告诉老师,她们拍了我的视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被她们拍下那种视频谁都会害怕,谁都会退缩吧。
第二天,杜锦颜知晓被北迦捉弄了,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北迦像往常一样穿着蓝色校服,扎着高马尾,背着灰色书包,穿过走廊,杜锦颜以及以杜锦颜马首是瞻的胡雨馨靠在栏杆上,挑衅的眼神得盯着她,手里还紧紧拽着一本日记书。
她硬着头皮进了教室,脚步声很轻,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子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试卷被蹂躏得不成样,她才意识到,胡雨馨拿了她的日记本。
她紧紧抿着嘴,暗暗的吸了一口气,跑到走廊上,倔强的说道:“日记本还我!”
胡雨馨看了一旁脸色不悦的杜锦颜,将日记本一页一页的撕掉,阴阳怪气的说道:“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谁说是你的日记本。”
“三月十九日,晴,我转到了一个新学校……”胡雨馨突然念起了她的日记。
北迦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腕,将日记本夺了回来。
胡雨馨恼羞成怒,从经过走廊的同学手里抓过牛奶,一把浇在了她的头上,牛奶滴在她的眼睛上,她的脸上,滑进了她的身体里,冷得她不禁寒颤。
北迦拳头紧握,利刃般的眼神落在胡雨馨的脸上,吓得她往后挪了一步,还没等北迦发怒,便传来温柔悦耳的声音:“胡雨馨,你干嘛欺负同学呀。”
杜锦颜虚情假意的拿出纸巾帮她擦脸,北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虚伪的表演,杜锦颜将嘴巴凑近她的耳旁,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要是敢把昨天晚上的事说出去,我保证有一千种法子折磨你。”
上课铃声响起,看热闹的人群才散去。
杜锦颜的手段实在是高明,自己不用出手,躲在一旁装好人,要不是她见过她的真面目,连她自己都被她骗了。
美丽的外表,真的是最好的武器。
她们也知道就算给北迦一百个胆,也不敢跑去跟老师告状。
北迦想想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一贯的容忍,她们只会得寸进尺。
午饭,北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杜锦颜打好饭,扫视了北迦一眼,在她对面坐下,还带了两个人,夹着北迦坐下,将她的路死死封住,杜锦颜托着下巴,友善着打着招呼:“嗨,你好啊,北同学!”
北迦一言不发,继续扒了几口饭。
杜锦颜轻声笑了笑,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她,片刻又神态自若的说道:“章静娓这个人实在太无趣了,哪有北同学好玩呀。”
她欺辱同学,章静娓就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哀求,她只是觉得有趣,好玩?
北迦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她露出像狼一样凶狠的眼神,嘴角划过犹如刀锋一般的冰冷弧,笑得让杜锦颜瞬间心里发怵。
“吃啊,怎么不吃了,我来给你加加佐料。”突然坐在北迦右边的女生往她的餐盘里吐了一口唾沫,她并不在意这种幼稚的小把戏,端着盘子,漠然的起身,可惜两边的路都被死死堵住。
下一秒杜锦颜将自己餐盘扣在她的头上,剩菜剩饭带着汤汁顺着她的额头流了下来,嘲弄道:“哎呀,北迦,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北迦抬眸,死死的瞪着她,手里紧紧地握着筷子,她真想把筷子插进她的心脏,看看里面是不是已经腐烂了。
“哎呦,我好害怕啊,杀人犯的女儿。”杜锦颜先是一副受惊的样子,接着又得意的对她挑眉。
果然她们还是偷看了她的日记。
此后,她杀人犯女儿称呼传遍了全校,所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看见她就像看见过街老鼠一样,人人避之不及。
“她可是杀人犯的女儿,大家还是离她远点。”
“天啊,我班上有一个杀人犯的女儿!”
“杀人犯的女儿……”
……
后来章静娓在她们的威逼利诱下,变成了她们施暴者一员。
北迦变成了她们欺凌的对象,她们每天对她拳打脚踢,好在从不打脸,怕被老师发现,不过也好,妈妈也看不到,就不会伤心。
杜锦颜把她的头按进水池里,还把燃烧的香烟插进过她的皮肤里,那种戳心灌髓的痛,直到现在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最终章静娓被她们拍下的视频曝光了,她承受不了那么多流言蜚语,最终选择了割腕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亲眼所见,所谓的流言蜚语真的能杀死人。
放学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教室,章静娓拿起来削铅笔的小刀在纤细的手腕滑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直到动脉被划开,手悬在了半空中,血一滴一滴的坠在地上,呈现出花瓣的形状,一朵、两朵、三朵......她俯身趴在桌子上,眼睛一直呆呆的盯着窗外即将陨落的太阳,嘴角勾出一丝悲凉的笑容,慢慢地她瞌上了眼睛。
晚霞印红整个天空,直到消失在了黑夜中。
北迦永远无法忘不了那个夏天,那个傍晚。
章静娓自杀后的第二天傍晚。
又是那个小巷,夕阳照了进来,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杜锦颜带人将她团团围住,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紧握着一把剪刀,面目狰狞的抓住她的头发,冷漠的笑了笑:“臭婊.子,敢告诉老师,还跟警察乱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她就像牲畜一样被她们围观,被她们践踏、被她们愚弄、被她们侮辱,章静娓被她们欺凌的画面再次在她的眼前重现。
北迦一脚踢走方青录像的手机,发疯似的用胳膊盘住了杜锦颜的脖子,迅疾从她手里抢过剪刀,对着围上来的小混混挥了挥剪刀,小混混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一膝盖将杜锦颜踢跪倒在地,剪刀的锋利处顶在杜锦颜那细皮嫩肉的脖子上,眼含凌厉,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字字有力:“杜锦颜,你要是不想死的话,最好不要招惹我,杀人犯的女儿也可以是杀人犯!”
杜锦颜吓得怔住了,耸着肩不敢乱动,生怕架在她脖子上的剪刀划破了她的皮肤,她万万没想到一直任她宰割的小绵羊,竟然是一只狼。
小混混们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反击很有用,人人都不敢再招惹她。
之后,章静娓的父母来学校闹过,杜锦颜出国留学,换了一种人生。
从前的那些事再也没人提起。
———
回忆突然戛然而止。
“姐姐,能让我出去一下吗?”一个高中生女孩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的思绪才被彻底拉了回来。
她下了车,远远的看见红绿灯处站着一男一女,穿着蓝色的校服,背着书包,落日余晖渐渐爬上他们的眉头,男孩温柔的拽了拽女孩的马尾,朝另一头跑去,女孩在后面追。
北迦向阳光陨落的地方走去,脸上的笑意颇深。
希望在我们即将跌落的时候,能遇见一些美好与温柔将我们重新托起,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哪怕只是一句话都好。
当我们深处深渊时,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拉起我们的手,这样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