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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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太阳很烈。
岸边散发着一股恶臭味，报案人是一名清洁工，江边浮着一具无头女尸，尸体的所有生殖器官已经全部被摘除，只留下一具躯壳，警务人员正在江水里打捞被害人的器官。
女法医余一正在蹲在地上检查尸体，“死者女，年龄大概是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是二十四小时之前......”
“先把尸体带回去，查一查附近有没有失踪的人口或者有没有人报案，把这附近的监控都调出来。”说话的是刚从市里调来的刑警，听说还有两把刷子，曾侦破了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重点是人还长得特别帅，身高一米八五，就是性情冷淡，桀骜不驯。
余一摘掉白色塑料手套，缓缓站起来，两眼通红的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双手不自觉的攥紧。
“你好，我是从江市来的刑警。”男人淡淡的自我介绍，面带微笑，眸色清隽而深沉。
余一深吸了一口气，紧抿着唇，半响才开口，眼角泛起一层湿润，声音有些沙哑哽咽：“陈……陈深，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
这些年她去了很多很多地方找他，依旧了无音讯，反正死要见尸活要见人，直到他相安无事坦然的站在她面前，风淡云轻的说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叫佟笙。”
余一心猛的一震，那涟漪的双睛泛起一丝荒凉，接着传出一声轻微的嗤笑：“陈深啊陈深，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哦，对了，尸检报告请尽快给我。”佟笙神色疏离而漠然，话音落下，便认真的勘察现场。
“卡。”导演兴奋的喊道，夸奖毫不吝啬：“两位演员辛苦了，演得不错，表情也很到位。”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在底下称赞：“宴白露真不愧是国民女神，长得那么好看就算了，演技还那么好。”
这位余一扮演者正是国民女神宴白露，身高一米七，气场十足，五官绝美，业务能力强，微博粉丝达到三千万，深受90后的喜爱。
而这位佟笙扮演者是一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是欢喜娱乐公司新签约的艺人，因为外形极好，长得人畜无害，演技自然灵动，在试戏的时候被导演一眼看中，而出演男二一角，是个十足的大反派。
“我想问一下，张导演在哪里？”北迦此刻混在片场里格格不入，身穿花色连衣裙，肩头背着白色帆布包，头顶挽着一个大大的丸子头。
付名伯叫她过来取个东西，剧组里的人各自繁忙，半天也没人搭理她，她已经蹲在旁边看了几场戏了，终于有个提着盒饭的工作人员指了指摄影棚内，那个坐在摄影机前，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屏幕，便是她要找的人。
“您好，张导演，我是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拽走，急切的说：“替身是吧，等一下女主有一场被人推下江里的戏，你记得摔得逼真一点。”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换衣服啊！”
北迦还来不及解释，已经被工作人员拉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还坐着一些十八线女明星，北迦平时也不怎么追星，所以平静的样子让人出乎意料。
化妆台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正抽着烟，烟雾缭绕，眼神正细细打量着北迦。
直到北迦换完衣服出来，那眼神也没离开过她，女人将烟扔进烟灰缸里掐灭，从椅子上站起身，拽住了北迦的一只胳膊，喊道：“北……迦？”
北迦看了过去，尽管那女人整了容，单看眉眼和轮廓，她还是认出来了，是她的高中同学，接着不假思索的说：“胡……雨馨。”
上次在猎场酒吧，在走廊上与张导演缠绵的人，就是她吧。
工作人员跑进来催促道：“真是的，好了没，换个衣服都磨磨唧唧。”
北迦立马跑了出去，穿了一身和宴白露一模一样的衣服，宴白露肤白貌美，曲线完美，衣服衬得亭亭玉立，她骨瘦如柴，穿起来别扭的很，果然人比人气死人，简直是买家秀和卖家秀区别。
“与你沉沦第十二场一镜一次，开始。”张导演在喊开始时，所有演员立马进入了状态。
宴白露在石桥上，深幽的眼睛盯着一望无际的江水，陷入了沉思：“他到底是不是陈深呢，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突然有人在她身后狠狠地推了一把，下个镜头便将北迦换上了，很快她坠了江中。
“卡，重来，跳得太刻意了。”
“卡，怎么回事，这是上哪找的替身演员，一点都不专业。”
“卡卡，再重来一遍。”
北迦跳了一遍又一遍的水，已经喝不少的脏水了，关键时刻脚竟然还抽筋了，她被水呛了一口又一口，难受得要死，她的身体正慢慢地往下沉。
她水性其实极好，高中的时候她经常被杜锦颜她们按进水池里，从那以后，她经常练憋死，憋个半个小时都不在话下，如今却被抽了筋的脚拖累，身子逐渐往水底里沉。
“卡，收工。”导演喊道，却丝毫不知水里的状况，还以为是替身演员演的太认真了，工作人员各自做着收工的准备。
突然有人眉头皱起，纵身一跃跳入了江水中，溅起一阵水花，现场的人才将注意力看了过来。
只见那人一步一步往下游，一双有力的大手揽在她的腰肢上，一点一点的托着她往上游，他毫无征兆的闯入她的眼眸中，仿佛在暗无天日中了出现一缕璀璨的光芒，她伸手拽紧着他的胳膊，被他托上了岸。
她猛烈的咳嗽了几声，用手拂了拂遮住眼睛的碎发，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狼狈的样子像一只落汤鸡。
“快拿毛巾来！”祁溪急切的吼道，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将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裹在她的身上，温柔低语道：“你还好吗？怎么样了？能自己起来吗？”
声音宛如清泉，令她心头舒畅。
她猛的抬头才发现男主佟笙的扮演者竟然是祁溪，她忽然恍然大悟，他为什么一会演瞎子，一会演乞丐，原来他是一个演员。
“没事，谢谢。”她轻松的耸了耸肩，想要站起来，发现脚抽筋得根本无法站立，露出窘迫的神色，“我脚抽筋了。”
祁溪一把将她抱起，走到遮阳伞下，将她放在椅子上，接着他单膝搁地，蹲在她的身旁，脱下了她的鞋，微微抬头，轻声内敛：“腿伸直，不要紧张。”
她微微将腿伸直，他一只手捻住她的膝盖，另外一手抓住脚趾向身体方向拉，如此反复。
现场那么多人就这样虎视眈眈的望着两人的举动。
北迦似乎注意到了炽热的眼光，有些羞涩，耳根子随即红润，透明的连阳光都能穿透，她将肩膀往后缩了缩。
她从来没谈过恋爱，面对和异性接触总是会有些不自在。
祁溪慢慢抬眸看向她，将她的脚放在地面上，语气平缓：“你看看，能不能走了。”
“谢谢。”北迦缓缓站起来，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果然可以走了，她慢慢移步走到导演的面前，声音清丽：“张导演，是付名伯老师叫我过来拿一下唱片的，不知道现在能否将东西给我？”
“什么，你不是替身演员，瞎胡闹什么？”张导演摸不着头脑。
北迦头发和衣服还滴着水，不禁打了个寒颤：“你们也没时间给我解释呀。”
“改日我一定亲自去付老师家中登门拜访。”张导演语气中多少表示着歉意，从车里后备箱取出黑胶唱片给了她。
她将自己的衣服换回来，才离开现场。
横店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车，男人抓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拽紧，眼神紧盯前方，望着瘦弱萧条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男人下了车，朝里面走去，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眼睛幽黑，像暗涌的江水：“张导，我出钱给你们拍戏，可不是让你们给我闹出人命来的。”
“路总裁，放心，下次不会了。”张导演吓得脸都绿了。
“还有下次？”他轻微挑了挑眉，目光慑得人几乎呼吸窒息。
路南深是这部《与你沉沦》网剧的投资方，一个剧组的人都靠着他养活呢，张导演多少有些忌惮：“没有下次，保证没有下次。”
这部剧主要是以悬疑为题材，从开机到现在就经常占据了微博热搜榜第一，备受瞩目，也是杜锦颜生前最受欢迎的一部悬疑小说。
路南深那深情男人的人设要演就应该演足，果然营销号又在吹捧，内容是路南深投资拍剧，只为纪念杜锦颜，评论下面都是清一色的赞扬。
路南深往椅子上一靠，叠腿正襟危坐，深幽的眼睛盯着屏幕上刚刚被推下水的女人，眉眼浸染笑意，嘴角肆意上扬。
出租车司机将北迦送到了山脚下，她付了费用，小心翼翼背着装有黑胶唱片的帆布包，弯腰下了车。
别墅在山里，人迹罕见，到处都是树，中间有一条清晰通往别墅的小路，她在途中摘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花。
她回到别墅时，天还没黑，她还是第一见晚霞之下别墅的全部面貌，宛如人间仙境，夕阳余晖衬着彩霞。
付名伯此刻正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吹着风，一只手上握着一支墨黑色长烟斗，双目紧闭，突然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难看，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我说了不卖就是不卖，给我再多钱，我也不卖。”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她住在这里一个月了，多多少少听到不少买家想买他后院那一地的桔梗花，都被他一口回绝了。
“付伯伯，您没事吧，唱片给您拿回来了。”北迦等付名伯气消了才上前，将唱片递给他。
付成伯脸上这才带着一丝笑意，开口道：“下个礼拜，小洲就要生日了，你简单筹办一下吧。”
“嗯，好。”北迦点了点头，转身便进去了。
北母正拿着抹布擦着扶梯，城堡里的卫生，母亲每天都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洲一个人在房间玩，看着那本已经被他翻烂的武侠小说，北迦陪他讲了一会故事，领着他出门，到楼下吃晚餐，“小洲，吃饭了，坐好。”
小洲不想理她，觉得这个人好烦哦。
“小洲，你忘记姐姐说什么了，你要是不好好吃饭，可是要养姐姐一辈子的哦，养我一辈子哦。”北迦总是用这件事来吓唬他。
小洲只好乖乖的坐好，往嘴里塞了一口又一口的白米饭。
“吃菜。”北迦夹菜给他。
他吃得比以前多了，也比以前爱说话了些，慢慢生活不太那么单一了。
小洲每天晚上睡得很早，七点钟就睡下了，她将被褥盖过他的肩头，轻轻掖好。
她坐在床边，看着侧身卷着一团的小洲，面容清冷，睫毛微长，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呢喃道：“小家伙，要加油哦。”
加油。
仿佛也是对自己说。
她关了灯，掩好门，退出了房间，去楼下帮母亲一起收拾。
夜里，路南生和教练进行完一场搏斗后，倒在健身房的拳击垫上喘着气，酣畅淋漓。
路尹将拐杖搁在旁边，坐在拳击垫上：“哥，桔梗花原料找到怎么样了？”
“付先生还是不愿意出售，我打算去会会他。”他突然起身，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拼命的一拳又一拳打着沙袋，凌乱的黑发下藏着一双阴郁的眼眸。
路尹疑惑的眼神投了过来：“哥，你怎么？有心事啊？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路南深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全部写在脸上，没事才怪。
“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呀，你看你也一把年纪了，等下我孩子都有了，你别到时候婚都没结啊。”路尹一本正经的调侃着，也确实觉得他需要成家了，这样就有人管了，有人惦记了，也就不会那么孤单。
路尹实在想不出，哪个女人能镇住他哥？
他哥这个人太冷血，而腹黑，还不懂浪漫，一定需要一个特别特别温暖的人才能救赎他。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路南深会喜欢上一个比他还要冷漠的人。
路南深的眼前突然浮过一张冷清的脸，在他心里好像早就已经有了答案，能配的上他的人，似乎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路尹手机突然响起，是陈暖央打来的，兴高采烈道：“哥，先走了，我老婆找我。”
路南深无形吃了一波狗粮，晃了晃头上的汗水，去浴室里洗了一个澡，穿着黑色弓字背心从出来，帅气挺拨的身姿，健壮的体格，手臂上的肌肉完美，吸引健身房里不少异性垂涎三尺的目光。
他上了车，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车子在黑夜里穿行，清风发疯似的往里灌。
他将车停在别墅的院子里，风一吹，院里的法国梧桐叶凄凄惨惨的落了一地，他直径上楼，去橱柜里拿了一瓶红酒，靠在窗边的榻榻米上，喝了一杯又一杯。
有人出现的时候毫无征兆，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沉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