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耳》墨笑酥

40、金陵帝王州（三）

　　周六，季葶换上了昨晚千挑万选后的一个裙子，洋红色的吊带长裙，绸缎似的布料触感光滑，紧贴着她的腰身而下，将她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

　　她不想把见面搞得太过正式，考虑了半响还是没有穿高跟鞋，只是选了一双简洁的平底系带凉鞋，黑色的绳带缠绕着整个小腿，却找不到一丝赘肉，反倒衬得她的腿白皙修长。

　　因为约见的时间是下午，季葶怕回来的时候夜半风凉，临走的时候又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外搭。
　　天是晴的，风是柔的，就连路况都是畅通无阻的。

　　一切都刚刚好，她……却还是忍不住紧张。

　　只要想到将要见的人是卿子晏……

　　心情好似都变得雀跃了几分。

　　即慌又喜的……她甚至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全然没有节奏。

　　季葶的手不由得捏紧了她跨在腰间的皮包，这般的光鲜亮丽……可能她自己都没曾想过，她竟会想要对一个人施展美人计。

　　以这样的情况，以这样的心情，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大概是疯了吧。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不由抿了下唇。

　　真的很好奇，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卿子晏把地点就定在秦淮河畔附近的一家江南菜馆，她以前随着堂哥去过，倒也认得路，禁区内不好进出租，季葶在夫子庙的北门下了车，然后准备缓步走过去。

　　可她没想到，刚下了车，就会看到个熟人。

　　谢垣朗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西装裤，外罩一件宽大款的浅色衬衫，即休闲又干净，单是站着就格外惹人注目。

　　他本是低头看着时间，好似在等着什么人，神色没有半分的不耐。

　　有胆大的女孩跑过去要联系方式，他都是礼貌的笑笑，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女孩一脸失望的离开。

　　季葶看的颇有几分兴味，不想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谢垣朗眉眼轻抬，直直的看了过来。

　　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之时，眼中倏然就溢出些微的笑意，与刚才对别人的那份疏离……是截然不同的笑。

　　季葶摸了摸鼻子，有种被抓包的尴尬，“谢医生，好巧啊……”

　　“看的很开心？”谢垣朗显然没有放过她的准备。

　　“只是觉得……”季葶想了一下措词，“很有趣。”

　　卿子晏认真看了她两眼，没有说话，季葶虽然一直都在忍着，可看他如此回归正经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低低的，有着压抑不住的沉闷。

　　谢垣朗无奈的看她，然后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骤然喊了她另一个名字，“锦瑟。”

　　季葶下意识地抬眼看他，目光似有诧异。

　　谢垣朗的目光擒着她的视线，“我是卿子晏。”

　　声音轻缓，却极为坚定。

　　而且……还是她最熟悉的公子音。

　　季葶的眼睛倏然睁大，“卿卿……卿大？”

　　她的声音忍不住的有些抖，连呼吸都似被他的那句话捏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卿子晏往前走了一步，音色不变，字正腔圆的回复她，“货、真、价、实。”

　　所以……

　　她的那些错觉都是真的？

　　原来两个人不是简单的相像，而是本就是一人？

　　“我一直以为……你本职应是与播音有关的……”不怪她这么想，因为他与墨大的关系太密切了，两人完全就好似老友，而且说话极有默契。

　　“医生很好，播音只是爱好。”

　　他的声音淡淡，一开口便是自带笑音，清隽温雅的声音好似如今将歇未歇的霞色，给人一种迷蒙的华丽绚彩之感，但因为足够温柔，反倒平添了几分旖旎风情，让人听着就是醉意醺然。

　　这是他每日与她语音时的音色，更是与那医院相见时是卓然不同的语调。

　　他若是刻意，真的很难让人认出他的声音。

　　季葶的心倏然就有些乱，以至于说出口的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上次去医院看眼睛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认出我来了？不……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季葶倏然想起，苏州城的那场国风音乐会，他应当知道就知道她的艺名换做锦瑟了……

　　“也不是……”谢垣朗认真回想了片刻，解释道，“在YY频道里听到你声音时，我才真正确定下来。”

　　季葶咬唇，突然就有些气，“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

　　“你指的是什么时候？”谢垣朗态度良好，让人挑不出半点的错处。

　　“任何时候……有很多机会都可以说的，不是吗？”

　　“可那时我不在宁城。”他略皱了眉眼，似是也有些纠结，“异地……总不是什么好的开始，而且——”

　　他倏然的笑，声线有些刻意压低，“锦瑟，我想我们那时候只有一面之缘，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说的太直白，总归会显得唐突，印象……应当也不会太好。”

　　把一切说的太开，会让季葶觉得他的接近是蓄谋已久。

　　虽然他确实是在刻意接近……可他只想想知道她的近况，想知道她过的是好，还是不好。

　　再后来——

　　知道她单身，虽然想要侵入她的领地，可他并不强求，因为光是找她，他就已经花费了三分之一的人生，他又怎么能不小心翼翼？

　　每一次的相处，他都珍之重之，唯恐将她吓走。

　　这样的心情，也只有她能够让他……甘之如饴。

　　他这般虔诚的解释，季葶心里的那点不快倏然就消了，但又不想太过于没脾气，还是嘴硬的问道，“那上次在医院呢？”

　　卿子晏轻笑，很有质感的温润，听着就让人心中痒痒。

　　“原本打算说的，但是我想，你应当不会希望在那样的时候与我相认。”季葶脸皮薄，这个特性他早就深有体会。

　　季葶不说话了，想到当时候的自己，倘若知道自己问诊的是一直有好感的卿子晏，她觉得……百分十九九的可能，自己会落荒而逃。

　　他确实考虑到了她的心情不错，虽然现在知道……好似也没有好上多少。

　　一想到自己那个憔悴的模样曾被卿子晏看过，季葶觉得她都想找块纱布把自己裹起来。

　　好丢人啊……

　　“还有什么想问的？”谢垣朗好脾气的问着，似乎打定了主意，今晚要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季葶不由侧了下脸，有些没脸见人，“我只是觉得……这么久了你都知道我是谁，我却被蒙在谷里，好不公平啊……”

　　不光不公平，回想起来还有些傻气……

　　可她不能这么埋汰自己。

　　谢垣朗接话接的很快，似乎早想过应对之策，“那我今日请你吃饭作为赔罪？”

　　“还是有点亏……”

　　“那我请两顿。”谢垣朗颇有些爽快，“下次我亲自做给你吃，够有诚意吗？”

　　“不用。”季葶清咳一声，有些不大自在，“我就是说说而已。”

　　让卿大亲自做饭……若是被他的粉丝知道，岂不会扒了她的皮？

　　肯定会折寿的！

　　而且……如果是做饭，那意思不就是要去他家……

　　想想就很不好意思啊！

　　他们才刚见面的，好不好！

　　卿子晏自然听不到她心里的感叹，而是关切道，“饿了吗？先去吃饭？”

　　“还好……”季葶跟着他往酒楼的方向走，“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下车？”

　　她原本以为，他会在酒楼里等她的。

　　谢垣朗扬了下手机，自然道，“路线是我告诉你的，而且酒楼离夫子庙北门最近。”

　　“可我也说过，我能找到，你出来等……不会很无聊吗？”

　　“也就刚出来一会。”他笑着，也看不出说的是真是假。

　　季葶又想到刚才下车时看到的那一幕，许是为了调节气氛，不想让自己太过拘束，她不由开了句玩笑，“才一会儿就有姑娘来搭讪了，那你多呆一会，岂不要堵了景区入口？”

　　说出了口，才发觉好似容易让人误会。

　　有点像吃醋……

　　可是天知道，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季葶不由懊恼，这张嘴也太过于快乐些，说话全然不过脑子的。

　　谢垣朗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笑着将话题引了回来，“我想，你对这样的事情应该不陌生，应当有人为了你天天堵摄影棚门口吧？”

　　“你怎么知道？”季葶吃惊，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谢垣朗看了过来，若有所思，“看来是真事。”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的呢？”季葶有些急，怎么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没秘密可言，偏偏自己对他却是知之甚少。

　　“我可没说我是摄影师。”她不由强调。

　　谢垣朗侧头看她，眼中带着些揶揄的笑，“夏日小龙虾是北影的，你和她是校友，我就逛了一下贴吧，然后……就随便看了两眼。”

　　不用想，季葶也知道是关于什么的了。

　　当初兰姐给她拍了组古风照，为了宣传上传了贴吧，后来原帖虽然删了，但是照片已经流出去了，有不少人贴出来打听她的院系姓名。

　　到后来……直接演变成有个富二代每天去摄影棚堵她，闹了不少动静，贴吧也有个热帖挂了好久。

　　她没想到，现在竟然还在。

　　季葶不由撇嘴，“以前的事情你还扒，我都没八卦你呢……”

　　谢垣朗清风朗朗，很是坦荡，“我很清白，随便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