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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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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如水泥,灌浇人间泥水。
我强迫自己忘却身边熟悉的声音,僵硬地走进帐篷。
他不是我的阴谋论,它也不是我的羊八。
走进帐篷后,我整个人这才感觉到寒冷,左腿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旧疾,还是因为面对未知而紧张。
一直到季家书把灯打开,我才觉得眼前亮起来。
“脸色怎么这样?”
季家书转过身。
“别想太多。”
“报告长官...”
我喉咙发紧,唇色当是苍白。
“我做不到...他们就在我跟前,像是真得,又像是假的,一伸出手就能摸到,却不再是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又到底他娘的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季家书伸出手,捂住我的嘴。
“你太紧张了。”
话语被封住,季家书的手覆盖住我的嘴,我条件反射地想要往后站,躲开他的手。
季家书往前一步,我就往后一步。
“害怕?”
“是...”
帐篷外的雨声几乎要湮没我的声音。
“我在怀疑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哪儿出现了差错,是我记忆错乱了吗还是...”
我的慌乱再次戛然而止,这一次,季家书用的不是手,而是以嘴封嘴。
冰凉袭上温热,我的呼吸如同被扼住般戛然而止。
心里左牵右绕的杂乱立马被搅合成一片空白。
我怀疑自己是被吓的。
这一次,不只是轻轻的一次触碰,我感觉到季家书好像在啃咬我的唇角。
虽然很轻微,但是嘴角传来灼烧感。
明明是冰凉的触觉,但是摩挲过后,就只剩下灼烧。
我举得整张脸都如同爆炸一般通红,甚至能感觉到气血往上冲的感觉。
季家书这办法很管用,嘴唇分开之后,我有如一个傻子,脑子里只剩下‘他娘的’几个字,其余什么惊慌诡异之情,早就遁入雾蒙蒙的雨林中。
季家书垂眼看着我。
“三十五点六度,体温过低。”
说完这句,他直接转身到柜子里拿衣服。
我的脑子还懵着,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怀里的枪。
他娘的,外面的那群人才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真正的洪水猛兽在我跟前。
我看着季家书走到我跟前,莫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明明他只是给我递了件衣服。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军绿色衣服,很想吼一嗓子“我不想换”或者“我凭什么要换”。
不是真得不想换,而是就想尝试着反驳季家书。
要不然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无论季家书做什么,我都只能像个呆鹅一样在原地站着,什么都做不了。
声音被压在嗓子眼儿,最终我什么都没说,自觉地换衣服。
我为自己的妥协找了个理由,这要是感冒了,最后受罪的还是我自己。
但其实追根究底原因只有一个。
我怂。
傍晚来得快,雨没有停,听上去越下越大,打开帘子能看到满地被拍打的烟气。
一直到傍晚,都没有人喊吃饭。
我走出帐篷,抓着个跑过的小耳朵。
“小耳朵,去哪儿吃饭?”
“哟吼,兄台,你从哪儿知道我叫小耳朵的,消息够灵通啊。”
小耳朵还是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和聒噪怪如出一辙。
我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在心里默念着‘他不是真的小耳朵’。
“晚饭,你们还想吃晚饭呢,别说吃饭了,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喝水了!“
“你搁这唬谁呢?”
我伸出手指往上指着天空。
“这么一场瓢泼大雨,你跟我说你们没水喝?”
“就这水你敢喝?”
小耳朵跟着我一起指天。
“六八的环境污染有多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这雨水里,光化学元素就有二十四种,你要是想喝我不拦着你,到时候你要是死透了可别怪我!还有那林子里的动物,全都是喝着有毒物质长大的,谁敢吃?”
这么一大通话说下来,我只抓住一个重点。
没饭吃,没水喝。
小耳朵拎着芭蕉叶跑远,我重新回到帐篷里。
他娘的,换了个星球,换了个环境,依旧是肠子嗓子没着落。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指挥员...”
我叹了口气。
“关大灯,睡大觉吧,屁都没得吃,嚼嚼空气入睡。”
季家书不愧是季家书,执行力高到直接关灯。
帐篷陷入一片黑暗。
“指挥员等等...欸,我还没有铺床呢。”
我摸着往床边走。
“这阴雨天的,总得让我在地上铺上一层被子,再不济也是一层毯子。”
我手里瞎摸,摸到季家书的手,刚准备缩回来,发现挣脱不了。
季家书拉着我直接一作力,我直接如同皮球一样滚上床。
“你同我睡。”
这四个字过后,我便如木乃伊一样定在了床上,床板很硬,季家书的手没有松开。
这导致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沉默之中,帐篷外的雨便显得十分茫然。
好像整个天地都只剩下雨声。
我在心里骂娘,骂自己竟然怂到连把手挣脱开的勇气都没有。
雨水声越来越大,携带着昏睡的气息。
眼皮子越来越重,伴随着雨声和右手心的冰凉触觉,我的呼吸逐渐放缓。
半梦半醒中,雨又打了,我好像听到了羊八的叫声。
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但羊的叫声越来越凄厉,睡梦中的我皱起眉头,最终睁开眼。
确实是不是错觉,帐篷外,有人在嚷嚷。
“我们真要捆了这羊吗,要是这羊也有毒怎么办?”
“我看它这毛色不像是有毒的,多半曾经是家养的,再说稍微有点儿化学物质又怎样,我们不从小到大都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吗,你以为家禽市场上有几个是干净的?”
“说得也是,我的胃都快被饿出孔了,你搞快点,争取明天大家伙能吃到一顿好的。”
他们要杀羊八。
我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冲出去。
但是下一秒我又凝固在远处。
这不是二二二,这是六八。
无论羊叫得再怎么凄厉,它也不是我的羊。
我的羊,那个驮着我跑出灾火的羊八,已经死了。
早就死了。
我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整个脑子开始作痛。
尽管季家书睡着,但他的左手依旧握着我的右手,冰凉侵蚀我的手心。
羊的叫声越来越远。
我知道自己应该把手从季家书的手里抽回来,但现实是我握得更紧了。
紧到我觉得手骨都被冰得疼。
但是我没有松手,我拽着季家书的手,就像拽着我最后一丝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