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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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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我被押送到皮卡上,我都没想清楚为什么自己刑罚这么轻。
现在的刑罚都这么通融么?
其他不说,指挥员是叛球贼之后不足以判死刑吗?
我们不服从军令执意留在冰穴里不足以判以死刑吗?
皮卡的颠簸中,看押我们的小兵朝我们扔来八本军令册。
“长官让我给你们的,说是要看着你们读完,知道什么是军纪。”
“他娘的老子才不读!”
只要钱把册子一扔,又被小兵扔回来。
“等等…”
我摁住表情凶狠看起来非常不老实的只要钱。
“去雨林的话,这趟车经过之前的那个山村吗?”
“经过。”
小兵揣着怀里的枪。
“怎么了?”
“这些我们册子我们保证都读完,我有个东西落在那里了,能不能中途停一停。”
说完这话我立马补充了句。
“人命关天的东西。”
小兵怀疑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慢慢点头。
“那行吧…看在你们已经被处刑得够惨的份上。”
“你忘了拿什么东西?”
只要钱问道。
“我的四八硬币还在那儿。”
“这玩意儿不是挂在脖子上吗,你怎么还能忘了…”
只要钱顺势摸向自己的脖子。
“他娘的,我的也没了!”
其他人也跟着摸脖子。
“我的也没了!”
“别吵了别吵了。”
小兵拿枪指我们。
“不管你们看不看军令册,你们安静点儿就好。”
“看!怎么能不看!”
只要钱拿起军令册,直接翻到中间。
“第四十八条军令,同军团禁止恋爱!”
其他人跟着起哄。
“同—军—团—禁—止—恋—爱!”
皮卡一个颠簸,看押的几个小兵朝我们翻白眼。
头一次我觉得他们翻得很合时宜。
我被推到季家书身边,气得满嘴都是“他娘的”。
一部分是因为这群人实在太欠教,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想掩饰心里的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一坐到季家书身边,就觉得嗓子眼发烫。
嘴唇间感觉冰凉。
车上的人扯皮闹腾,甚至开始唱歌,哪里还有半点要去服刑的气样。
嘈杂中,我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触及到冰凉,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来。
但季家书摁着我的手,我的手指被压在他的手心下,于是呼吸变得小心翼翼。
车子一颠簸,我的手指骨和他的手指骨撞在一起,心里猛得好像也被硌了一下。
一直到下车,我的手这才蜷缩回来。
而手指上已经印上了冰凉。
我开始庆幸自己长得黑,起码别人看不出我脸红了。
特别是季家书。
山民看到我们回来,一个个还挺激动,拉着我们说要留下来吃饭,急得看押的小兵连连大喊。
“他们只是被看押的,我们接下来还要去雨林!”
“看押什么看押,被看押的就不能吃个饭了,再说了你们去雨林能吃个什么,别说了,叫上所有的人都来吃饭,刚剥的玉米,新鲜的很!”
一群人被山民簇拥着去篝火旁啃烤玉米。
我走向那个之前收留我么的山民。
“请问…你知道我们的勋章在哪儿,就是一些挂着硬币的项链,上面刻着四八这两个字。”
“你们说那硬币!给你们换衣服之前我让人收起来了,你们跟我来,我去拿给你们!”
男人带着我们走回帐篷,拿出一串项链。
我们看到垂落在半空的四八硬币后,反而一个个沉默下来,不作声地拿回自己的硬币。
四八。
四十八个人。
现在我们就剩下八个。
“怎么,你们拿回去怎么还不开心了?”
男人笑着从陶瓷罐子里拿出几张票子。
“别哭丧着脸了。”
男人把票子塞到我们每个人的手上。
“知道你们要去雨林,那里艰苦,你们是为了地球打仗的好兵,拿着这些钱买些好吃的。”
我攥着手中的票子。
“可能只有您才会觉得我们是好兵。”
一阵沉默后,只要钱开口。
“这位兄弟,请问你这有纸钱吗,我想烧点给我地下的弟兄们。”
只要钱不愧是只要钱,金钱概念十分到位。
我们跟在男人身后到他家的院子里,他拿出一个钢盆,里面盛满了纸元宝。
“正好过几天要祭祀,这些就当作是他们的过路费吧。”
季家书结果打火机,犹豫了一秒,最终弯下腰,点亮钢盆里的纸元宝。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眼睛都有些酸。
纸张在火中被吞噬,蜷缩着一个个发黑发软,最终化为灰烬。
灰烬跟着烟气飞,飞向杳无音信的远方。
飞向天际。
我们抬起头,看向雾气之上的天色,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把手放在胸前,一遍一遍地画圆。
圆是一个球,说的是心里住着二二二地球。
圆是一个团,说得是四八兵团所有的兄弟。
其他人跟着把手放在心脏上,闭上眼,感受烟随风走的方向。
“四八兵团永远都在。”
“是啊,我们这群烂人永远都在。”
纸烧尽后,我们重新被押送到皮卡,又开始长途的颠簸。
车厢里萦绕着昏昏欲睡的气氛,我们几个人靠在车壁上,无精打采。
似乎都在思索着什么。
“你们怎么了?”
押送的小兵好奇地挑起眉。
“一会儿疯得跟打了胜仗,一会儿又萎靡得像是失守了城池,情绪起伏得也太大了,我寻思着刚刚那玉米也没这么难吃吧。”
只要钱懒洋洋地背靠车皮。
“刚刚我们说话你说嫌吵,现在我们安静了你又不高兴,他娘的你要求真高啊…对了,你什么时候把正式的军装发给我们,穿着这个不习惯。”
“哪儿还有个正式的军装,这就是正式的军装。”
“你给我开玩笑呢?”
只要钱拎着自己的领子。
“我穿了十几年的军装了...虽然是看起来板式差不多,但是这料子明显是全棉的,咱们有这待遇?”
“谁跟你开玩笑,我们穿得都一样。”
“反正这不是上战场的军装!”
“这就是上战场的军装!”
“别吵了。”
非洲老头低下头,捡起车上的军令册,递到自己眼前。
我看着他翻到军令册的背面,眼睛直直地盯着落脚的几个字。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上面写得什么字。”
“写得…”
非洲老头儿的声音尤其艰涩,就像被砍压的木头一样。
“写得…”
我直接抢过他手上的军令册,视线扫到末尾。
上面的字我一个都看不懂,但是有两个极大的数字我看得分清。
一个六,一个八。
合起来是六八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