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军团禁止恋爱[星际]》九尧倬

47、第四十七章

　　海水越来越多，逐渐爬入冰穴内。
　　整个冰面上，好像只剩下十几个兵在射击。

　　“撤退，我们得撤退。”
　　五颗球紧皱眉头。
　　“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你们看，这个冰晶根本刀枪不入，再这么下去，我们不是被海水湮没失去氧气而死，就是被六八的机甲发现而死。”

　　其他军团的人跟着起哄。

　　“是啊，我们现在压根就是在做无用功！这冰晶他娘的根本就打不破！”

　　“海水越来越多了，到时候直接冲进整个洞穴我们怎么办？或者六八星球的人发现我们！”

　　“我们必须要撤退。”
　　五颗球军官把地上的枪捡回怀里，径直迈出冰穴走进昏暗的洞穴。

　　他这一举动下来，其他兵团的人也纷纷跟着往外走，冰穴里一下稀疏得只剩下十几个人。
　　还全都是四八兵团的人。

　　五颗球长官站在外面吼叫。
　　“四八兵团，撤退！”

　　我们纷纷看向季家书，他一言不发地摇头。

　　外面的兵再次大喊。
　　“四八兵团，撤退！”

　　我们这群小兵面面相觑，最后只要钱率先喊出声。
　　“不退，他娘的我们不退！”

　　大家都吼叫起来，与其说是吼叫给别人听，不如说是吼叫给自己听。

　　“不退，我们不退！就算是全天下所有人退光了！四八兵团也不退！”

　　“出去是一刀，在里面是一刀，横竖都是一刀，那老子就选择光彩的一刀！我们可不会放着对岸的兄弟不管！”

　　“二二二要亡，去他妈的老子第一个死！”

　　外面的一群兵和长官被我们嘶哑的吼叫声喊得脸色发白，五颗球看向我们，最终把嘴抿成一条线，开始往洞穴外跑。
　　我走到冰穴和洞穴之间，盯着他们的背影。

　　海和洞穴里没有其他出路，他们想要出去，只有选择剥开磷皮游到海里去，可如果他们那么做，海水就会冲进来。

　　几个军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们再问最后一遍，四八兵团，你们到底撤退不撤退。”

　　我站在冰穴门口，背后响起对准冰晶的枪声，在零落的“砰”击声中我慢慢摇头。
　　“不退。”

　　就像我的名字一样。
　　不罢。

　　这声应答过后，他们开始撕扯磷皮，一群人用枪打，用刺刀扯，终于糊弄出一个大口子，海水立马冲击进来。
　　他们一个个弓下腰往外游，小兵在前，军官在后。

　　等军官观察外磷皮外的动静后，他们这才往外游。
　　洞穴里蹲着的流民们踟蹰地看向我们，他们一个个站起来，最后在沉默中也从磷皮里游出去 。

　　整个洞穴里只剩下我们。
　　我转过头重新踏入冰水沸腾的冰穴，和四八军团的人对视，揣紧怀中的枪摇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沉默的冰穴里响起笑声，又是滑稽又是苍凉。
　　刚开始从荒漠出发之时，四八兵团还有四十八个人，可这么一来一回，洞穴里只剩下八个人。

　　八个烂人。

　　我笑着笑着发现自己脸疼，而海水从外面往里流，已经逐渐开始湮没我的脚踝。
　　季家书看向我们所有人，他扫视了我们一圈，眼神非常专注，仿若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印进脑海里。

　　扫视外后，季家书再次拿起枪，对准冰晶。
　　子弹再次被反弹回来，砸在冰块上，溅起发烫的水，就像是在诠释我们从荒漠到冰原的一切行为。

　　只要四个字就行。
　　徒劳无获。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枪，眼神执着却又有气无力地对着冰晶开枪。
　　就算徒劳无获又怎样呢。

　　从来没有人也没有神告诉我们，我们一生下来就要是有所获得的。
　　我的名字叫做林不罢，那么就算徒劳无获，我的灵魂中也要刻着永不罢休这四个字。

　　只要钱干脆蹲在地上，机械性地举着枪扫射，弹壳不断地掉落，他咧着嘴也不知道笑什么。
　　他对朝季家书大喊。
　　“指挥员，对不起，我当初不应该骂你是理想主义的，现如今我想清楚了，我他娘的也是个理想主义啊！”

　　只要钱摸着自己胸前的四个项链，直接拽着扔到地上，珠子滚落入越来越深的海水中。

　　我对着只要钱大喊。
　　“理想主义不好么？”

　　“不好！”
　　只要钱用力回答，声音落下后，他又再次憋着气大喊。
　　“整个团都被指挥员带成这种风气，非常不好！”

　　“什么是理想主义？”

　　“注定破灭的就是理想主义，我们现在做的就是理想主义！”

　　“那…”
　　我没有停下扣动扳机，但看向只要钱。
　　“那也挺浪漫的。”

　　听我这么说后，只要钱沉默了许久，这才慢慢哼出一个字。
　　“屁。”
　　却是笑着说的。

　　海水的水味越来越高，好像要把我们所有人都要卷进其中，只要钱快要被淹到脖子，只能站起身。
　　我们站在水中，一边骂骂咧咧地讨论着，一边拿着枪对准冰晶扣动。

　　海水流动是有节奏的，冰水融化有节奏，枪声砰击有节奏，我们每个人呼吸有着各自的节奏。
　　荒诞而浪漫。

　　只要钱又开始大声嚷嚷。
　　“兄弟们，都快要死了！互相说些什么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第一个说，林不罢，对不起，当初我不应该吃你的羊的！”

　　“是啊，当初我们不应该吃他的羊的！早饿死在那里该多好！”

　　“那我就向死去的兄弟说一声对不起，我不该骂他们烂人的！”

　　“可他们就是群烂人啊！”

　　“我向留在二二二的高学历说一声对不起，我当初不应该老是嘲笑他是个娘泡！”

　　“他可不就是个娘泡么！你们都为些大实话道歉些什么啊！”

　　冰穴里响起笑声，我趟着湮没到腰部的海水艰难地挪动到季家书身边。
　　他一直一言不发地对着冰晶射击，脸色苍白，看出来已经疲惫到尽头。

　　他似乎为我们已经做了太多。
　　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他会成为一个好指挥员。

　　现在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他，我们可能只是一团炮灰。

　　“指挥员。”
　　我开口，只要钱说得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对不起，当初对你对你做了很多混蛋事…”

　　季家书看向我，冰水从他的侧脸流下来。

　　“虽然有了你，我们依旧是一团炮灰，一堆弃子。”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但起码我们有了自己的精神。”

　　但起码我们这群烂人被赐予了荒诞。
　　被赐予了浪漫。

　　被赐予了冰和火之间的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