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太子，来日方长》玉怀斟北斗

24、第一卷 怨卿 第四章

　　凝落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儿向他走来，他跑着奔向他，却没有再抓住他，而是虚空的摔了一跤，待他爬起来时，只看见了地上的一把油纸伞和斑斑血迹。
　　凝落挣扎着起来，呆愣着看着眼前的景象。
　　面前是被鲜血染红的殷府和数不清的尸体，他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似乎听见了人们悲愤、憎恶的恶骂。
　　“你个恶人！你还我殷家！”背后传来一阵声音，凝落回头，却见得背后一个活人也没有。
　　是幻想。
　　凝落几乎要发疯，喘息着，无助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难道自己一定要一辈子被困在这件事当中吗？
　　他紧紧抓住伞柄，缓缓地跪在了地上。“怎么哭了，起来吧。”那个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了。
　　凝落没有再回头看，他知道，这不是现实。
　　可怜的凝落啊，你为何不回头看看呢？你为什么那么确定他不在你身后呢？
　　他可以还他一个殷家，但谁来还他那个殷煜辰？
　　世间所有人都在和他作对。
　　凝落从梦中惊醒过来，他直起身，额前冒着冷汗，眼角的泪水还未干。一旁袁玉正跪坐在床边，看见凝落醒了，赶紧想站起来，却因为背上的伤疼的一哆嗦。
　　他挨了林烨的鞭子，因为他没能从御秋手中抢过冥玉，凝落十分生气拿着那鞭子就往他身上抽。鞭子是灵器打在人身上就像是死了一般痛苦，袁怜媚不敢叫出声，只得跪在地上连连道歉，疼的他感觉内脏都快要四分五裂。
　　汗湿透了衣襟，他哭着向凝落求饶，但是男人没有饶了他，只是下手越发重了。最后上药时，下人将他的衣物轻轻撕开，只见到他背上已是血肉模糊，整个背上、臀上、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
　　袁玉颤抖着，却硬生生咬着牙忍了过来。替人办事吗，总归是要承担后果的。
　　凝落抹抹眼角道：“滚出去。”
　　袁玉心中一涩道：“是。”
　　他没有错啊，然而是凝落为他赎了身，是凝落给了他一次可以在外人面前揭下面纱的机会，他怎么说都得报答他啊。
　　他站在门外随时等待着凝落的指示。
　　凝落下榻，整整衣衫来到桌前，桌上有一个纸包里头放着一块小小的糯米糕，凝落皱皱眉拿起来瞧瞧又放回桌上。
　　袁怜媚是有心，可不喜欢甜食。
　　凝落突然想到自御秋他们来过一次后，自己好像就没有好好的吃上一顿饭，整天奔波在外，也有些日子没吃过这种甜食了。
　　他想了想，将手放下，穿好外衣将纸包放进袖中出了门。袁玉见到他出来了，心中一惊，正想说些什么凝落就走了。
　　看都没看他一眼。
　　袁玉如释重负的瘫坐在地上，心中暗叹一口气总算可以好好的歇一会儿了。
　　凝落拿上斗笠出了门，他又去了那个山上却发现老和尚不在。他将外衣裹得紧了些，转身来到寺庙后。
　　那儿有一个坟包，他在远处看着庙后还未融化干净的积雪陷入了沉思。
　　这人连死后都不肯将雪融化呢。
　　凝落踢开一旁的枯树枝树叶，走到碑前。石碑上什么字也没有，光秃秃的，除了一些灰尘和树叶外什么都看不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更别说打理。
　　凝落将伞和斗笠放在碑旁，脱下衣服盖在碑上。
　　“死了都不知道要保暖。”凝落嗔怪。
　　此刻的他，完完全全不是一个恶人。
　　他将纸包拿出来，打开放在坟包前。
　　“喏，我可都没舍得吃，给你了。”凝落指指那糯米糕。
　　没有任何一个声音回答他，凝落白了那坟包一眼，道：“你不吃我可吃了。”反正他也好久没用膳了，与其给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留着，还不如自己先填饱了肚子再等。凝落咽了咽口水蹲下来看着石碑，石碑没有说话，依旧冷冷的没有声音。
　　也是啊，自己为什么要问一块不会说话的碑？
　　凝落坐在地上，也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酒壶将酒往嘴里倒。
　　“殷煜辰。”凝落默默开口。
　　“你知道吗，袁怜昧很不喜欢你。”他摸摸鼻子。
　　风像是在问他为什么，呼呼的吹着。
　　“但是他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罢了。”凝落一点也不给袁玉面子。
　　他摇摇壶里的酒，直起身一只手抚上石碑。
　　一年了。
　　都那么久了啊。
　　明明是一个不经意间遇到的人，为什么让他那么记忆犹新呢？凝落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他还有一个东西没有还给那个人。
　　他理所应当将那把伞还给他。
　　凝落将那糯米糕分了两半，挑了一块小的放进嘴里。
　　挺甜的，他想。
　　他将剩下的一些酒洒在坟前：“祭你的。”翩翩君子，死后还是得让他这个十恶不赦的人来祭奠。
　　不值啊。
　　凝落将酒瓶摔碎在地上，扭头就走，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年中这里总会是最阴冷的，高大的树木挡住了阳光的射入，看起来黑乎乎的一片，都这个时候了，雪都还未化完，相比人也很难在这么一个环境下待下去了，也不知这里曾经埋过多少冤魂尸骨。而寺庙前则是完全不一样的一番情形，阳光普照，百花齐放，其乐融融。
　　两只石头做的狗在寺庙门前坐着，枯藤缠乱，地上青苔遍地，辨不清相貌。凝落将衣服拿起穿上，踢了那石狗一脚，道：“给我好好看着！看不好叫恶鬼来祸害他，小心老子闹翻了这老庙！”
　　石狗：“..............”
　　他走了，空山又变得宁静了。除了凝落，没人知道殷煜辰的墓在哪里，也没有人在想着他，怀念他，即使他是那个曾经公正的、为凡人除妖的道士。
　　凝落想让他再活一次，不管他还记不记得凝落了。
　　最好不记得。
　　他不愿意让殷煜辰再一次死在自己手里，不愿意再看到那血腥的、悲痛的场面，凝落宁愿用自己所有的东西，或者是生命来换殷煜辰的命。
　　他想用自己一生风里来雨里去来换殷煜辰的平安，仅仅只是图一个平安而已。
　　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帮助他，就连袁怜媚也只是贪图他的权和地位，他在他心中怎能和那个人比？区区一个小倌，什么都算不上，就算长得再好看也是徒劳。
　　凝落眯了眯眼睛看向远去的小庙，烟雾缥缈庙宇显得如此的渺小，又是如此的让人怀念。他轻蔑一笑，总不能让这件事一直下去吧。
　　他一路走下山去，看着那刚萌发的青绿色小苗。
　　人里人外，山外山中，不一样的景色，不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