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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噩梦 “求之不得 ...

  •   我摸向餐车的方向,这里只有一名金发的女服务生和一个高个子酒保,没看到阿瑟尔。

      我又继续向前寻找他,在走过三个车间之后看到前面的过道站了许多军人,一名制服肩膀衔标显赫的上尉将我拦下:“后面的位置禁止通行。”他露出一个不太娴熟的笑,“请回避,长官们在谈话。”

      我回到车厢,看见阿瑟尔已经在座位等我,他转身斜靠着椅背朝我吹了下口哨,我弄不清情况,被他拉着坐下。

      他轻轻笑着:“亲爱的,纳尔医生说你刚才去找我,看来我们不小心错过了。”我感到那只握住我的手有一层粗糙的茧,每一次细微的摩擦都引起我内心微弱的战栗。

      阿瑟尔谈笑风生地走下车。

      道林家还是派了一名司机和几位安保跟着我们,再加上院方必须提供的看护。上车时,大家不在同样的车厢,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这条队伍走在伊洛坦大道,比任何一群人都要壮大,我在同行的注目之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一方面怕他们问起骨生花和医院,一方面怕他们听到阿瑟尔再喊我“亲爱的”。

      去酒店路上探员观察了我们好一会儿,晚饭的时候小声和我说:阿瑟尔也许是真的对我有些感兴趣。

      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甚至惊讶于他需要用一天时间来确认这件事。

      阿瑟尔亲口告诉过我,我也不认为有什么必要在这件事上夸大其词。何况我觉得自己很值得喜欢,我聪慧坚毅,友善还乐于倾听。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我在我的家里长大。如果任何一个人去我家住上几天,他会无比钦佩我。

      饭后我把威廉医生对我们感情的小看法告诉阿瑟尔。

      关于其中我对自己的评价,他不置可否,只静静地看着窗外,忽而问我:“你想不想借此机会回家看一眼?”

      我想了想,使劲摇头。

      他一阵失语,又不甘心地问:“我永远也不能见到你的家人?”

      我分外惊讶,因为我一直相信阿瑟尔只是一时兴起追我玩玩而已。

      但他想到了这一步,似乎有点
      太郑重,我们的关系更像一起用餐喝酒看看音乐剧的情侣,还远谈不上终身大事。

      阿瑟尔等不到回应,有些失落:“抱歉,宝贝。我知道今晚我们在剧院有约,可我的小脾气使我做不到,不得不扫兴了。可以吗?”

      我没什么好不好的,和他惯例地轻轻吻别,离开房间。

      走到一半时却又不合时宜地想到,该让阿瑟尔把剧院的票给我。他虽然不去看,但买都买好了。

      于是又重新找到门口,刚抬手想叩门,却听见屋内阿瑟尔好像在和谁对话。我犹豫着该不该就这样算了,转身时模糊地听到几句:“没有可疑之处,伊洛坦人……是的,我想她不适合作为内线,我会把握分寸的……感激不尽。”

      我抬起的手又放下,凝神静气,迈着小心地步子想走,却听到门后的脚步声渐渐向门口过来了,像是察觉到外面有人偷听。

      从小时候起见过的许多侦察与间谍的先验经验让我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装作浑然不知地狠狠敲响了房门。

      门后的人已经停在玄关,顿了顿,才一把拉开门。

      “艾可?”看到是我,阿瑟尔有些惊讶,他闪身让我进来。屋内并没有见到其他影子,刚刚那一段似乎是在通电话。

      他像是没想到我又折返回来,就像我没想通他的电话有什么意义。不过我们还是拥抱了一下,他似乎心神不安,心里在想别的事,但又不舍得松开怀抱。

      我们维持了一会儿情意绵绵的状态,他问我在想什么。

      我深思熟虑过后,问他:“你愿不愿意吻我?”

      他明显地一愣,又舒展开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说:“求之不得。”

      阿瑟尔慢慢垂首凑近,嘴唇温热柔软地覆盖我的嘴唇,但我的疑心不能平息于此,我带着目的探究地伸出舌头填过他的牙冠。

      时间可以修改人的音容笑貌,但牙齿和骨骼却能相对稳定地坚守岗位。虽然这种试验的方法有些太过偏激。

      我用舌尖一一舔舐他的犬牙时,几乎确认自己一定患上了弗雷格里综合症,否则怎么总能疑心身边的人似曾相识。

      他的舌头很快地缠绕上来,干扰着我的判断,又像是在抱怨我差劲敷衍的吻技,开始转而直上,扫过上颚又卷过柔软的口腔。

      我偷偷睁开眼睛,发现他也睁着眼看我,透亮的蓝色眸子像漂亮的玻璃珠,虹膜的每一个花纹都精密乖巧,将我牢牢地吸了进去。

      “闭眼。”他短促地说道,见我没有反应,就抬手抹住我的眼睛。我将他的手拿下来,深深地看他。他任命地随我而去,自己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我们慢慢松口。他弯了弯眼睛笑起来,看了我很久。

      我慢慢地喘息着,整理思绪,不自觉回想起许多年里都躺在记忆深处那个像死人一样的前任。

      猜疑多到怕了。

      妈妈的信还是送到了我们住的酒店,两国建交这样的大事她不可能没有听闻。信上写:“我亲爱的女孩,望你冰释前嫌参加父亲的葬礼。”

      我这才知道他最近不久刚死了。

      离正式会议还有一些时间。上级批准了我参加葬礼的假期,但必须在两天内完成往返,并且有一名特茵渡探员必须跟着我们一起,以便紧盯我的一言一行。

      我问阿瑟尔愿不愿意一起参加葬礼,话说到一半他便握着我的手向停车场走。再回过神时我们已经坐在车上。

      乌云压着大地,使小镇狭窄巷子的景象变得更加拥挤,汽车挡风玻璃好像要透不过来气,发动机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开始震动不已。天空忽然炸响一声惊雷,光线一下子暗了。

      我的家乡是一个相对干旱而少雨水的地方,深入内陆,排水系统做得差强人意。汽车被糟糕的天气困在了进城的小路。

      光线更暗了,外面黑得胜似夜晚,说实话我害怕这种情况,雷雨、户外、闭仄的轿车,空气里混合着痛苦香薰和兴奋的汽油味。

      我想把窗户打开,但雨水噼里啪啦落进车里惹得驾驶座频频侧目,又灰溜溜地将它摇上去。

      之后情况就愈发糟糕,风声是恶魔的诅咒,雨点是幽灵的脚步,模糊的影子皆是怪物。

      那段时间我应该做了一个梦。

      父亲一贯用最严苛的标准去要求他人。有段时间,家里施行了一套新制度:表现最差的孩子需要在礼拜日闭门思过,而那天是每周一度的家庭郊游日。

      可父亲总共只有两个孩子,这意味着每当全家欢乐的节日,我和哥哥注定有一个要在家里留守。

      更糟的是为我们专门准备的“自省室”。

      如今想来,那无非是改造过的衣帽间,大概三平方米左右,头顶一盏吊灯,仅能装下一个人和一张写字台。

      有次轮到我被关,父亲他们开车去了郊外野餐。

      外面太阳高悬,日光普照大地,将蝉晒得哀哀悲鸣。这无疑是个非常炎热的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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