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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七章 步步皆殇(上) 【修订版】 ...

  •   晓色初开,骤雨乍晴,榆钱轻舞后缓缓飘零。梅雨过后,浮萍泛起绿光,油亮可鉴。清水之畔,涟漪如镜,映照出一张瑰姿艳逸、细润如脂的绝美容颜。但见黛眉轻展,风髻雾鬓,丹唇皓齿,翠彩蛾眉,那女子面容精致艳丽,秀眉连娟,透出一丝与生俱来的高贵;唇色朱樱,宛若盛开的鸢尾,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飘渺,你有何打算?”一位峨冠博带的俊美青年神情专注地凝视着名为飘渺的女子,漆黑眸子深邃安静,犹如星辰。
      言飘渺对男子的发问却似未闻,神色未变,只抬手拢了拢垂下的秀发,挽至耳后,淡淡道:“下月便是楚玄寿辰。”声音清脆悦耳,仿佛自言自语。
      “你——”男子倒吸一口冷气,愣愣地看着面容冷漠的女子。他的眼神中渐渐露出惊骇之色,忍不住脱口而出:“飘渺,你难道——”
      “富贵险中求。”言飘渺转过身,一字一顿,轻描淡写地说道,似乎毫不在意。
      “不行!”男子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眼底涌现出浓浓的忧虑,声调也提高了几分,满是急切。
      言飘渺感到手臂传来的微痛,将视线投向那抓紧她胳膊的手掌,眸色冰凉。男子顺着她冷淡的目光注意到了自己的逾越,忙将手抽了回来,神情变得不自在起来。他花了些时间略微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试着将声音变得低沉柔软:“飘渺,你听我说,这样太过冒险,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言飘渺摇了摇头,看了男子半晌才道:“云阳,如今战况焦灼,破局之法唯有陛下,我们等不起了。”
      “可是——”莫云阳蹙眉,犹豫片刻,又道:“正是如此,我们才更要谨慎对待,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说着,他那张俊逸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言飘渺叹了口气,瞥了眼因怒气未消而涨红了脸的莫云阳,轻柔道:“派到宫里的人都失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眼底闪过黯然,她回想起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葬送皇宫,痛楚便浸满了整个胸膛。
      见言飘渺心意已决,莫云阳咬了咬牙,道:“那行动,我也参加。”声音低沉,却笃定坚实。
      “不!”言飘渺猛地抬头,脸色蓦地惨白,牙齿咬得红润的唇瓣留下一排雪白印痕。
      “你可以为她调来金陵,我为何不能为你参加这次行动?”莫云阳凝视着飘渺,目光炽热犹如烈日,眼波深邃如同皓月。
      言飘渺望着那个向来清高自傲的人,望着他那双明净澄澈的眸子,心中愧疚又深了几分。她低下头,瞧着两人相叠的影子,眉间再也掩饰不住生离死别般的痛楚。
      莫云阳眼尖,瞅见远处老鸨一步三摇地往这边赶来,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近她的耳朵,温柔地对她说道:“飘渺,不要有负担,你,不欠我。”说罢,潇洒地转过身去。
      言飘渺垂首不语,瑟瑟颤抖许久。再抬起头来时,映入眼帘的已是一个高大的背影。
      “妈妈今日容光焕发,真让人神魂颠倒。”莫云阳端起一个纨绔子弟固有的笑容,调侃着老鸨萱娘。
      胭脂粉涂得浓郁的萱娘被莫云阳当面夸赞,捏着尖细的嗓子问道:“莫少爷说笑了,少爷不再留会儿吗?”
      莫云阳笑笑:“待会儿,我还要约张少爷、李少爷去绾青阁听戏。”
      萱娘一听张少爷、李少爷二人,眸子一闪光亮,挥挥手绢道:“莫少爷听完戏,可要把几位少爷带到烟雨阁来。”
      “带的带的。”莫云阳似是心领神会,暧昧一笑,又随意和老鸨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烟雨阁的后院。
      萱娘见莫云阳远去,一步三摇地走到言飘渺身旁,娇声娇气道:“闺女啊,你看那莫少爷对你多痴情啊,这三天两头,就给我们烟雨阁送银子!”萱娘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往自己兜里流,就笑得合不拢嘴。
      说起莫云阳,乃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有钱少爷。虽说莫家近些年才定居皇城,不过,三四年时间里,莫家开的银庄、酒楼、绸缎庄就遍布皇城周围的郡县,盛名直追天下首富陆家、金陵首富张家。
      “嗯。”言飘渺似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萱娘瞅着这头牌闺女,对她这般神情有些惊诧,小心翼翼道:“闺女,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妈妈给你请大夫?”
      飘渺听到“大夫”二字,似是醍醐灌顶,猛然惊醒,暗骂自己怎可失神,连忙娇笑道:“妈妈多心了,飘渺只是在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太子殿下看上。”
      萱娘被她一问,望着那笑靥如花的倾城容颜,下意识道:“闺女放心,太子殿下早就命奴家要好好替闺女打扮,闺女可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抓住殿下的心,到时候,这三大名姬的次序也该换换了!”
      飘渺见萱娘一脸兴奋的模样,樱唇轻启,无声地勾画出两个字——
      琉璃——
      五月二日,天玑军成功攻克庐陵。
      五月十八日,天玑军顺利抵达袁州。
      五月二十日,天玑军再度告捷,攻破袁州。
      六月七日,天玑军兵临潭州城下。
      六月十日,天玑军一举攻破潭州城。
      同日,西南军大将窦影被俘,将领李费、马郝战死,高嵩则选择率部投降。
      至此,郴州、永州一带的西南军的防线全面崩溃。
      江燕、叶翎汐、楚思晴三人着手整编残余投降的西南军,并对被俘士兵给予礼遇。天玑军在此次征战中,不仅未骚扰民众,还发放粮食救济城中难民,协助百姓重建因战火受损的家园,此举极大提升了天玑军的声望。
      攻克潭州城后,天玑军并未急于继续攻城,而是选择在潭州城与袁州驻扎,似在等待什么。
      夜深人静,星辰点点,屋内传来两位女子和谐的对话声,一者冰冷沉静,一者隐含锋芒。
      “我们攻下潭州后,就要做选择了,一,走水路直逼金陵,但那么多军队要长时间渡江,不管是船、还是补给都需要时间调度。二,继续北上与小麟在江城汇合,然后正面与都卫军抗衡。三,等哥哥击穿容修后与我们汇合,往豫章进军。”叶翎汐淡淡说道,随即掀开杯盖,轻轻吹气,浅尝一口茶。
      楚思晴睫毛颤动,身躯微颤透露出内心的激动。
      她强压下烦躁,缓缓问道:“如果选择第一条路,我们需要等多久?”她目光炽热地盯着叶翎汐,仿佛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叶翎汐抬头,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简洁回答:“不知。”随后继续品茶。
      楚思晴咬紧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恼怒。一旁的江燕见状,连忙插话道:“汐儿若无把握,是不会轻易许诺的。”
      废话,她的脾气,还用你说。
      楚思晴暗暗腹诽,狠狠瞪了江燕一眼。江燕连忙低头,哆嗦一下。
      好凶!
      江燕委屈名状,楚倾烟瞥了她一眼,敛眉作笑,试探地问道:“汐姐姐,那若我们不取水路,可否接连夺城,返回金陵呢?”
      叶翎汐面上的冰霜稍融,柔声道:“烟儿,这不妥,如果我们独自上路,很难绕过天权军和天枢军的围剿,就算打赢了他们,我们也会精疲力尽,无力在与剩下的都卫军和禁军抗衡,而且,战线被拖长后,叶家的补给根本跟不上。”
      叶翎汐见楚倾烟若有所思,继续解释道:“如果北上要找小麟回合,也得防着朱雀军从我们背后包抄,虽然不知楚玄为何还不调郢州的朱雀军来对付我们,但要从朱雀军跟前突围,无异于痴人说梦。除非——”叶翎汐摇了摇头,觉得假设性的问题无需多言。
      “除非什么?”楚倾烟好奇地问道。
      叶翎汐嘲讽一笑:“除非有朱雀军的虎符。”她掌心玩转着杯子,微眯凤目盯着瓷杯。
      江燕抬头,神情凝重。她望向满目哀伤的楚思晴,一时竟怔怔无语。半晌后,颓废地低下了头,袖口的纤手紧握成拳。
      “汐姐姐,金陵那边,可有办法救父皇?”楚思晴哀伤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带着几分哽咽。
      叶翎汐沉默良久,才沉声道:“我们派出去三批杀手,都没能救得了陛下。”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楚思晴浑身一颤,心痛如绞。她眼波涣散,脸上凝固着悲戚的表情。
      突然,她离席跪倒在地,众人失神惊讶,阻之不及。
      “你这是做何?”叶翎汐那素来沉静的面容也慌乱起来。她连忙离席,心中震骇万分。
      楚思晴悲沮难抑,胸脯起伏不定。她硬拒江燕的相扶,双腿如铁柱般紧紧驻在地上。口中不断哀求着:“求求你,汐姐姐,求求你,救救父皇——”
      三女见向来高傲的楚思晴如今这般情态,不由得全都呆住。她们彼此面面相觑,心中涌出阵阵酸楚与难过。
      “你先起来,若有一丝希望,我也会替你救出陛下。”叶翎汐无暇多想,脱口而出。
      傻晴儿,你以为我们叶家没尽力吗?
      “是啊,晴儿,你先别急。汐姐姐和姨父都在努力想办法。”楚倾烟眼眶微红,心疼不已。
      江燕心中更是难受,一张俏脸苍白如纸:“公主——”
      若是我能更有用些,公主就不会……
      她脸上写满了懊悔与自责,紧握的拳头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直至渗出血迹。
      楚思晴见叶翎汐如此沉重地许下承诺,心中那抹本已黯淡的火光重又燃起。她含泪站起,身形僵硬如雕塑,牙关紧咬,唇色苍白,透露出无尽的憔悴。
      两日之后,五千天玑军自潭州城出征,成功夺取了东面的萍乡县,领军大将乃是温寒飞。同时,天玑军又派遣另一支五千人的部队驻守湘南县。而潭州城内,守军已不足两万。历经攻取梅关与击溃西南残军之战,天玑军已元气大伤。
      江燕见形势并不乐观,便效仿楚麟,在周边几座城池招募新兵。
      潭州城位于湘江之畔,东接赣鄱大地,南邻建宁、湘南,西连娄底,北接巴陵。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古以来就是军事防御的重镇。
      潭州百姓对楚国双绝的威名早就仰慕不已,将她们视为上苍派遣的黄帝天女与九天玄女。对于这种神化,楚国双绝却坦然接受,毫无愧色。
      在攻克梅关之前,叶翎汐早已掐指算准风向转变的时辰。她与西南军大将高嵩串谋,让他作为内应,火烧西南大军的粮仓,导致守军军心大乱。在破关之际,楚叶二人又故意装神弄鬼,祈求上苍庇佑。当风向转变的那一刻,他们率军趁乱攻陷梅关。随后,她二人又在民间散布传言,将这种“神论”越传越神秘,使得天玑军士气大振,而敌军士气则大受打击。郴州一带的西南军早已心惊胆战,根本不是天玑军的对手。
      如此一来,天玑军夺城异常顺利,以最小的损失最快地击溃了西南军。
      这一连串的计策,环环相扣,确实精妙绝伦。
      江燕不禁感叹身边的女子们如此聪慧绝伦,心思缜密,也不由得有些得意。
      半个月后,一封加急军报传来:天枢军已抵达豫章,而天权军从舒州消失后,竟出现在新渝附近,天权军最快十日便可抵达潭州,而骑兵只需三日。
      一场硬仗,即将上演!
      对宿烟收,飞禽归栖,沉沉夜幕渐渐散开。
      楚战端起琉璃玉杯,品尝着杯中的美酒,目光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地图,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潭州城、萍乡县、湘南县……”他喃喃自语。
      天权军将领乔羽围着屏风上悬挂的地图,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地势,凝重地思索着。
      “哼,这安王真够鸡贼的,自己躲在豫章龟缩不出,让我们来打头阵,王爷,太子不是说,让你做两军指挥,你倒是说句话啊。”一个与他年龄相仿、面貌相似的男子气愤地问道,显然是个容易激动的青年。
      乔羽望着自己的兄长,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合起,缓缓说道:“兄长,你还是别抱怨了,这安王毕竟是王爷的叔叔,王爷也不能拿刀逼着安王出兵,我们还是靠自己吧。”
      “哼,也行,不就是一个个小小潭州城,给我两万兵马,我必拿下。”乔阳冷笑一声,言语中满是不屑。
      乔羽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这潭州城南高北低,南部丘岗起伏,北部平坦开阔,东北、西北两端山地环绕,地势相对高峻,呈马鞍形,这种地形易守难攻,况且城外还有护城河,你两万人马拿不下来的。”
      乔阳冷哼一声,似乎依旧嗤之以鼻。
      乔羽见兄长不信,继续解释道:“况且,这潭州城素来是三湘里最富饶的城池之一,粮草,武器都囤积丰富,若他们真龟缩不出拼命守城的话,守上两三个月不成问题,若是等到天璇军和摇光军的汇合,我们就很被动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到底怎么办?”乔阳抓抓脑袋,有些烦闷道。
      “军师已经有想法了?”楚战单手支着下颔,望着那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锋利而又性感的笑意。
      乔羽迎上楚战那墨色的双瞳,缓缓说道:“有,不过,我觉得王爷您也有主张了,何须再来问卑职呢?”说完,他将视线定格在地图上的某一点。
      楚战顺着他的目光凝视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阿羽啊阿羽,阿羽,我真想干掉你这个同窗。”
      只有乔阳一脸困惑地皱着眉头瞪着他们二人,不满地叫道:“王爷和弟弟就尽欺负我这个愚人。”
      乔羽和楚战微微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阿阳啊阿阳,我们拿敌军将领的头颅给你做板凳好不好?”楚战盯着地图上的“萍乡县”三字,眼底流露出如霜的冰冷。
      “好!”乔阳兴奋地回应道。
      六月二十二日深夜,月隐星匿,乌云压顶。
      温寒飞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他猛然坐起,询问身旁的侍卫:“发生了什么事?”
      “将军,萍乡县遭不明势力突袭!”一名神色慌张的士兵闯入,言语间透露着紧张。
      “什么?!”温寒飞睡意全消,周身寒意骤起。
      他匆匆披上衣服,戴上头盔,便随侍卫们匆匆走出房间。
      “失火了!失火了!”四周充斥着惊恐的呼喊,漆黑的夜空被熊熊烈火映得通红。
      温寒飞望着腾空而起的火焰,心情沉重至极。
      难道,是天权军?
      “副将何在?立即带一部分人前去灭火,其余人随我前往军营!”温寒飞面色冷峻,对身旁惊慌失措的人们大声下令。
      “遵命!”
      “将军,萍乡县东面起火!”
      “将军,发现敌军骑兵冲击城池栅栏!”
      “报告将军,粮仓着火了!”
      “副将,传令下去,步兵持盾在外防护,刀盾兵在后以强弓硬弩应对,切勿被敌军打乱阵脚!”温寒飞冷峻的面容下,是对副将的坚定指令。
      “遵命!”
      “冲啊——”
      东方涌现出一群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池。
      领头的乔阳长发飞扬,他挥舞着长矛,将几名天玑军士兵挑向高空,随后狠狠掷下。被刺中的士兵跌落时,鲜血喷洒,而天权骑兵的马蹄已无情地将他们的尸体践踏得血肉模糊。
      “左、右两翼散开!”
      楚战坐在马上,高声命令:“合!”
      天权骑兵的阵法诡异多变,如滔滔江水般席卷而来,又一排天玑士兵被砍翻在地。“啊啊啊——”无数遁甲翻飞,士兵们的心脏被刺穿。
      “传令,左翼雁行阵!”
      “传令,右翼锥形阵!”
      “传令,中军山形阵!”
      ……
      刀光剑影,杀气腾腾,鲜血四溅。
      楚战面无表情地吐出一道道命令,他望着远处的火光与杀伐之声,手不自觉地抚摸着颈间悬挂的佛珠,眼神愈发坚毅与冷漠。
      “温寒飞确是个人才,但他手下的士兵似乎已支撑不住。让骑兵从两翼突破,将步兵截成数段打。我要让温寒飞全灭。”楚战嘲弄地望着远处那些血迹斑斑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寒澈冻骨的冷笑。
      “将军,我们抵挡不住了,敌军骑兵太多,快撤退吧!”副将脸上已带血痕,他对着温寒飞大声呼喊。
      “好。”疲惫不堪的温寒飞带领残余士兵迅速撤离战场。
      望着一片火海的街道,温寒飞的心如被重击。
      此时,天色已渐亮。
      “什么?萍乡县失守了?”江燕得知消息时,脸色瞬间惨白。她急忙召集众人来帅帐商议,决定亲自带兵出城去救援温寒飞。
      “你是主帅,怎能轻易犯险?”叶翎汐与楚思晴双双反对。
      “那你们说,派谁去?高嵩?诸葛泽?”江燕仿佛未听见她们的反对,反问道。
      林萧驻扎在湘南县,未参与此次会议;贺洛宸则去郴州盯着叶家的补给线了,叶霄云前些日子已从北门离开,前往银城监督征粮事宜。
      留守在潭州城的将领中,要么只能为将不能为帅,要么加入天玑军不久,无法服众的。
      江燕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现在你们俩对天玑军最为重要,相信我。”她炽热的目光望向二人,只求得到爱人们的肯定。
      叶翎汐与楚思晴咬着嘴唇,勉强点了点头。
      江燕得到楚国双绝的放行,连忙点齐五千将士,不到一个时辰,士兵们便已在潭州城门口集结完毕。
      城门大开,江燕转头望去,只见城头站着三名女子——白衫、蓝衣、红裙。
      她双腿一夹马腹,对着军队大吼一声:“出发!”
      “嗒嗒嗒嗒……”马蹄声阵阵响起,尘土飞扬。江燕身后跟着一群威风凛凛的天玑军骑兵,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每个骑兵身后都另外坐着一个步兵或刀盾兵。
      天权军,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耐。
      江燕回想起几年前那场在清点天权军时遇到的大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忐忑。
      “她会没事的,对吗?”楚倾烟望着尘土飞扬中远去的士兵背影,幽幽地说道。
      “会没事的。”楚思晴紧紧握住楚倾烟的手,拂去她掌心的汗珠。
      叶翎汐则沉默不语,心中在计算着天权军此次可以派遣的人数。
      按理说,他们能如此迅速地夜袭萍乡县,派遣的定是骑兵。而天权军原本人数就不多,骑兵应该不会太多。
      没事的,应该会没事的。
      江燕带领这支混合兵种的天玑骑兵奔袭了一天。当接近罗霄山时,前方探子回报称在方圆不足三里的地方发现了温寒飞的人马。
      据撤退的弓箭手所述,温将军在撤退时让弓箭手先行撤离,步兵和骑兵则负责断后。
      夕阳西下,满山丛林摇曳生姿,空中霞光照耀在罗霄山脉上。罗霄山势极高,山峦叠翠、峭削直立。轰鸣的马蹄声穿过深谷沟壑,如猛兽嘶吼般传来阵阵气势磅礴的松涛之声。“啪嗒”一声巨响震彻云霄,原来是长在峭壁上的劲松折断跌落。松树在下坠过程中枝干“咯吱咯吱”作响如急速下滑的山洪般来势凶猛、毫无预兆。陡峭的戈壁如利剑般砍着树干磨出电闪雷鸣般的撕裂响声。“啪——”当树干整个落在谷壑时已成磨碎成一块块支离破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江燕见到远处的奇景,心中忐忑不安,她会成为那棵劲松吗?在这乱世之中被人摧毁。
      一袭墨青战袍的停滞不前,纯净的墨青色战袍拥着她的身躯,越发突显出她的秀美劲拔。
      此次江燕的副将,是天玑军的高手杜墨,他见江燕宛如一尊雕像般动也不动,不由得暗自惊心。他忙提起缰绳捋着骏马想要上前询问,但马蹄刚挪动一下,江燕便有了知觉。她恍然觉悟,自己竟愣了片刻。
      她连忙甩了甩头,暗骂自己在此刻怎能胡思乱想。
      江燕调转马头向着全军大吼一声:“儿郎们,前方正是我们天玑军的弟兄,大家打起精神来!驾——驾——”
      将士们精神一振,马蹄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罗霄山脉。
      红日终于完全隐没,天色已暗。
      “将军,两里外就是罗霄山,要让骑兵先撤出战场吗?”副将对着疲惫不堪的温寒飞说道。
      “嗯,让残余步兵围成圈断后。”温寒飞惨淡一笑,这句话的命令一下等于是让步兵们去送死。骑兵机动力高让他们先撤也许死亡人数会降低不少。
      “楚战是个难缠的对手。”温寒飞苦笑望着丛林密布,他连忙催促副将简单布置一下作战策略。
      “杀啊——”
      刀剑挥舞鲜血漫流平原染得原本焦黄的大地渗着血红的鲜艳将士们陷入了黑漆漆的昏沉之中。
      “哒哒哒哒——”一排排马蹄声忽远忽近。
      “将军,将军,援军来了!”正当温寒飞的军队陷入苦战时副将欣喜地喊道。而这一声高喝顿时让天玑军们有了一丝希望。
      “噢,援军?”而在丛林另侧一个俊朗青年冷笑而他身侧的白面书生则淡漠地说道:“王爷是料定敌军会发兵救援?”
      “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楚战冷冷地看着前方,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前方,然后抽出佩刀。这时,身旁围着的将士也纷纷抽出兵器明晃晃的冰冷利刃照得一群人面容冷酷宛若修罗。
      “开始了——传令让埋伏在坡上的步兵准备。”
      “遵命!”
      一里余外烟尘滚滚撼动天地的烈马长嘶。当两支天玑军相遇时一群狂潮般的天降士兵从山坡上冲了下来。“糟糕!埋伏——”江燕见此场景心中震动。她凝神远眺只见天权士兵漫山遍野刀戈如林在黑漆漆的山坳中若隐若现。
      这到底有多少士兵?
      江燕面色大变,目中惊异与忧惧交织变幻。
      漫山遍野的士兵以及平原上奔驰的骑兵,这人数最少超过一万。江燕恍然大悟,天权军、楚战,原来……我早该想到的……
      “江大人!”温寒飞远眺只见一身墨绿战袍的将领出现在天玑军内,他惊骇出声不敢置信这援军将领竟是元帅。
      此刻,江燕凝神细察,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位身披白银盔甲的将军身影,她在天权军的震撼冲击后,内心稍感慰藉。
      所幸,温将军安然无恙。
      “放箭!”一排天权军骑兵,身佩弓弩,对准前方逃窜的骑兵,万箭齐发。与此同时,楚战已冲锋至前军,他取下背上的长弓,满弦拉弓,箭尖直指一人,面容冷峻如霜,眼底凶煞之气再不掩饰。
      “嗖——”一支冷冽诡异的箭矢划破长空。
      ……
      ……
      四周骤然静默,江燕身形一震,呼吸瞬间停滞。
      “不——”江燕惊呼失声,只见距离她不过五丈之遥的温寒飞,双眼惊恐地瞪大,缓缓低下头,凝视着左胸已被箭矢洞穿之处,“噗”地一声,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未等他回过神来,又有三支箭矢接连射中胸口,温寒飞瞪大眼睛,嘴巴大张,半晌无法合拢,鲜血染红了整副白银盔甲。
      厮杀声依旧,但在江燕耳中,却是一片死寂。风声呼啸,周围静得只能听见温寒飞痛苦的嘶吼——“啊——”那尖锐而痛苦的声音,划破了长空。温寒飞的坐骑受惊,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温寒飞从马背上重重摔落,江燕纵马狂奔而至,翻身下马,不顾一切地冲到温寒飞身边,紧紧拥住他那逐渐冷却的身体。温寒飞因箭伤痛苦挣扎,痉挛的手指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深陷江燕的肌肤,疼痛难忍,江燕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男子的气息正逐渐消散。温寒飞一阵剧烈咳嗽,嘴边又涌出大量鲜血,神智却因痛楚而略显微醒。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帘,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秀美面容。
      “大人……快走……”气息微弱,一丝低语从他染血的唇边逸出。
      江燕跪倒在地,全身颤抖,手指试图抹去温寒飞胸口的鲜血,但血液却如泉涌般不断流出,将她的整个手掌都染成了红色。她泪如雨下,颤声呼唤:“寒飞,寒飞……你要坚持住……”
      “大人……对不起……寒飞……害你受罚了……”温寒飞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他抬手想要擦去江燕下巴上悬挂的泪珠,却发现已无力抬起。
      “寒飞……不要……”江燕摇头抽泣,呜咽道,“起来……寒飞,我们回家。”然后紧紧抱住他的头。
      “大人!”杜墨担心她的安危,连忙带领一群骑兵将跪在地上的江燕和奄奄一息的温寒飞护在中间,而骑兵之后,又迅速跳下一群刀盾兵,他们手持利刃,警惕地环视四周。
      “大人,快走!”杜墨挥舞长矛,击落飞来的箭矢,又对着江燕大声呼喊。
      “寒飞……起来……我们回家……”江燕的眼中满是忍不住的泪光,一滴滴落在温寒飞的脸上。
      “家——”温寒飞恍惚间想起了家中等待他的妻子,一口淤血上涌,仿佛被榨干了最后一丝气息,大团鲜血从他苍白的唇边喷涌而出。
      “大人,快——”他未能将最后一个“走”字说出口,抓着江燕的手便无力地垂下,头也沉沉地枕在江燕的怀中,再无任何声息。
      刹那间,风声、嘶鸣声、弓弦声、砍杀声,全部消失,一切归于沉寂——
      “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步步皆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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