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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七章 瓮中捉鳖 【修订版】 ...

  •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绚烂而密布,凛冽的寒风依旧肆虐,咆哮不息。远方的梅岭被一层阴湿的迷蒙笼罩,漫天黄沙在狂风的席卷下,如同龙卷般肆意翻腾,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风云变幻直卷上天庭。
      一位面容粗犷、满脸横肉的男人,跨坐于马背之上,引领着队伍缓缓前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杀气大炽。
      终于快到梅岭了!
      “他娘的,什么鬼天气!”金翼心中暗骂,随即转头对身旁的副将沉声下令:“诸葛将军有令,让我们全速向梅岭道口前进,江臣彦撤退必要经过这里,我们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副将得令,迅速向传令官传达了指令。
      正当此时,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自远方疾驰而来。
      金翼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带头的探子身上,急切地问道:“前方可有埋伏?”
      探子头目低垂着头,面容隐匿于阴影之中,他声音低沉地回应:“大人,我等仅探查了外围,并未发现敌军踪迹,不过……”说到这里,他略显迟疑。
      金翼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催促:“继续说!”
      “前方风沙极大,视线受阻,难以辨清方向。”探子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低声说道。
      金翼对此并不以为意,心中盘算着既已抵达预定位置,现在只等守株待兔,给江臣彦来个瓮中作鳖。
      江臣彦,你等着被我军全歼吧!
      然而,就在他心中暗自得意之际,一道闪电般的光芒突然划破眼前,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自金翼的颈部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已然抬头的探子,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随后,一股刺骨的寒意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直直倒在了马上。
      “嘶!”坐骑因受惊而狂躁不安,马蹄猛地踏在地上,将金翼的尸体狠狠地甩落在地。周围的将士们尚未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中回过神来,只见一群黑压压的敌军已从梅岭旁的树丛中冲出,铠甲闪亮,气势汹汹。
      他们遭到伏击了!
      转眼间,那支突袭军便奔袭到金翼的西南军旁,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而那些伪装成探子的骑兵也趁机从内侧发起攻击,局势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杀!”天玑军的将士们士气如虹,刀光剑影中透露出浓浓的杀意。作为天玑军的王牌骑兵、最精锐的部队之一,他们并未出现在今日的主战场上,而是潜伏于此,只为这一刻的致命一击。
      楚思晴见敌人乱作一团,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那灿烂一笑,不禁让身旁的男子有些迷眼,尽管他已有家室且深爱着自己的发妻,但在那一刻,他仍不由自主地被楚思晴的魅力所吸引。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冠绝天下,也不是因为她的才智,天下仰风。
      而是因为这抹笑容,自信、张扬、绝美。
      “想给江大人包饺子,那还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能吞了我们这团馅!”楚思晴手势一挥,另一侧顿时涌现出一队精锐骑兵,彻底截断了西南军的后路。
      弓箭手自后方蓄势待发,"嗖嗖嗖——"箭矢如雨,将慌乱的西南军步步紧逼至谷口。
      甚至不给他们真刀真枪的肉搏,以骑兵冲撞,箭矢驱赶,迫使他们逃向梅岭深处。
      好毒的楚思晴,西南军副将面如土色,躯体发软,西南军的将士们被挤成了一团,数千人的杀气顿时被灭得一干二净。
      “我们还有生路,大家往梅岭逃。”人群中突现呼喊,副将心头剧震,暗呼不妙,这是圈套,逃入梅岭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急呼:“听我号令,大家掉头突围,不要进梅岭,不要进梅岭!”他紧紧握住利刃,风刮得粗糙的皮肤生疼,可是这远没有心来得更痛,右翼将领金翼被杀,部队军心大乱,右翼军一片混乱,哪有人会听他号令。
      局势失控,西南军右翼士兵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纷纷响应逃向梅岭的呼唤。
      而那道缺口,却正是死门所在。
      楚思晴端坐马上,眸光幽深,狂风骤起,吹动她身前三尺青丝,旁侧男子见状,迅即展袖挡风,风息后,他匆匆收手,低垂眼帘,歉声道:“卑职唐突!”耳根泛红,尽显羞赧。
      “多谢温将军……”楚思晴望着那张平凡却质朴的脸,微微一笑,那笑容如盛开的牡丹,傲然而又优雅。
      温寒飞望着她嘴角微笑,淡定自若的模样,心底又猛地一紧,连忙低下头去,脸颊滚烫无比。闻着那近在咫尺的馥郁幽香,温寒飞一阵苦笑,若非自己早有妻室,今日怕就要和其他将领一样,魂不守舍了。
      “温将军……”楚思晴凝视着远处厮杀在一块的军队,良久,花瓣轻启,芳馨吐露,“从骑兵营挑出一个最机灵的分队给本宫。”
      “公主要做什么?”温寒飞微微一愣,正色问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让他们穿上敌军的衣服,给我原路返回。”楚思晴神色凝重,转瞬又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温寒飞略加思索,心中已有所悟,却仍谨慎问道:“公主,您想让他们去给诸葛霄报信?”
      楚思晴点了点头,对其敏锐表示赞许,笑容更加温婉:“既然敌人那么喜欢包饺子,我们为何不满足他们的胃口,让他们吃个够?”
      温寒飞闻言,心中已有计较,但仍有一丝犹豫,“公主,是否应先请示江大人?”
      楚思晴脸色未变,平静的眸子里,让人端倪不出她的想法,忽而,她微微一笑,掩在盔甲的绝色容颜变得更加美艳,每一寸笑,都含着优雅,每一寸笑,又含着不能直视的高贵。
      “温将军,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的主将!”楚思晴浅笑辄止,冰冷的目光刺得温寒飞心底发颤,他怔怔凝望着那张美丽依旧,笑靥如斯的倾城容颜,仿佛刚才那个森冷寒颤的声音,只是一个错觉。
      “速去速回,吩咐完了,我还有其他嘱托。”楚思晴蹙眉,淡淡地说着。
      “遵命!”温寒飞岂敢多言,江大人和叶郡主临走前,便吩咐过自己,在梅岭道口和山谷伏兵皆需听从公主调遣。
      “且慢,还有一事。”楚思晴忽然叫住想要转身的温寒飞。
      温寒飞即刻勒马转身,低首恭候:“末将在。”他目光坚定,却又不失谦恭,对这位公主愈发敬畏。
      “把这里清理干净,本宫不想看到死人,也不想看到活人。”
      “公主的意思是?”
      “全歼或全俘,总之,他们一个都不能给我逃出去。”楚思晴寒着脸,用鞭子指着远处那搅在一块的军队,当命令轻轻吐出时,她心中不禁一颤,那自喉间滑落的字句,竟是如此冷漠与决绝,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风,轻拂过树梢,带起一阵莫名的哀愁。
      温寒飞点了点头,握缰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原来,刚才的声音不是一个错觉。
      箭矢与刀刃碰撞,发出阵阵刺耳的金属交鸣声,盾牌如墙,抵御着如雨般倾泻的箭雨,而后方密集的箭矢也从天而降,杀的敌人人仰马翻。中军骑兵与步兵趁机迅速后撤,他们手中的武器与箭矢,皆是今日从战场上缴获的精良装备,使得步兵与弓箭手们操作起来得心应手,威力倍增。
      江燕与叶翎汐并肩策马,引领后军撤退,而前军则在林萧与叶霄云的左右两翼保护下,步兵紧密集结盾牌,弓箭手精准掩护,枪兵严阵以待,共同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随着一声令下,天玑军行动如一,井然有序地开始撤退。
      黄土高地上,黑压压的人影迅速穿梭,撤退的命令非但没有削弱士气,反而激发了将士们更加高昂的斗志。
      江燕满心疑惑,在战马的颠簸中,不忘询问叶翎汐,“为何叶家军撤退时,竟能如此士气高昂?”
      叶翎汐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笑意,答道:“你可知道,天玑军日常训练中最频繁的课程是什么吗?”
      江燕一脸困惑,摇头表示不解。
      叶翎汐昂然转头,甜声微笑道:“正是这撤退之术。”言罢,她轻挥马鞭,绝尘而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
      江燕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轻抚着星辰的鬃毛,拉动缰绳,高声喊道:“驾!”随即策马追向她的宝贝汐儿。
      她的公公大人到底还有多少奇迹等着让自己发现。
      箭矢如织,划破长空,绘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西南军的阵中。前锋于威眉头紧锁,对于天玑军的守备式撤退有些没辙,拿骑兵去冲击,对方枪兵直戳,专门对付马腿乱刺,拿枪兵、刀兵去砍,这还没近身,就被乱箭射透,另外,敌军两翼骑兵摆出的奇异阵法,如同漩涡般将进攻的士兵卷入其中,再重重甩出,彻底阻断了西南军的攻势。这一卷,一甩,一挡,顿时让进攻的将士成了无头苍蝇,到处乱撞,活生生就像被施了咒术一般。
      “这群杂牌军,不敢正儿八经的和爷爷较量,尽使些旁门左道!今日爷爷不灭了你们这群妖人,如何祭奠死去的弟兄们!”于威怒吼,长枪一振,激发全军士气,誓要一雪前耻。
      “给我杀,一个都不能放过。”于威长枪一挺,对着众将士,就是一声狂嚎。
      顿时西南军士气高涨,跟随着于威往前猛冲。
      “将军,将军,等等!”副将见众人热情高涨,倏地想起诸葛霄对他们的命令,连忙急驰而来,急切道:“将军,再追十里就是梅岭了,将军切勿轻举妄动,还是等诸诸葛将军的号令再行动吧。”
      于威勒马回望,眼神冷冽,他死死盯着那个副将,冷冷地道:“那你说,我们还要等多久,现在不追,难道让他们再我们眼皮底下溜了再追?”
      “可是,将军,这是……诸葛将军的命令,若是违反,那是触犯军规,要杀头的……”那副将被于威冷厉的目光吓得噤若寒蝉,连劝慰也哆哆嗦嗦。
      于威虽然被他的话弄得恼羞成怒,但想起诸葛霄对违反军纪的人素来严苛,只能强忍怒火,把要追击敌人的怒意通通转换为对诸葛霄的怨斥。他面色稍霁,眼角冷冷地扫了那个副将,冷笑道:“好,我等。”
      正当副将准备传令减缓追击时,一支狼狈不堪的轻骑兵匆匆赶来,显然是有要事禀报。
      副将将这支纵队拦下,淡淡地问道:“你们是哪支部队的,为何要往回赶?”
      那支轻骑兵队长喘着粗气,道:“我们有急事要汇报诸葛将军,请将军放我们过去。”
      “可是……”副将有些迟疑,刚想继续询问对方时,于威骑着马赶到了副将身侧,打断了副将的开口,他冷冷地道:“什么事,这些人是谁?”
      轻骑兵队长见于威赶来,恭敬道:“于将军,我们是金翼将军麾下的骑兵,现在正有紧急军情要向诸葛将军禀报,请于将军能让我们过去。”
      于威脸色微变,瞳孔舒展,暗忖:你爷爷的,这金翼的人怎么会从旁边奔袭而来。顿时,心中聚满疑惑,他见这群轻骑兵一身血迹斑斑,模样十分狼狈,不禁更加惊奇。他踌躇片刻,便恢复平静,淡淡地道:“你们怎么会从那个方向赶来?”于威手指着旁边那个比较偏颇的山路。
      轻骑兵队长正色道:“不瞒将军,我们奉诸葛将军号令,潜伏在梅岭外围埋伏叛军,准备对江小贼来个瓮中捉鳖,金将军不但成功偷袭了叛军的先锋部队,还把埋伏在梅岭的叛军一网打进。现在我等要去禀报战果,还请于将军放行!”
      好你个金翼,还想占头功!
      于威如梦初醒,嘴里的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了,他心中不甘更甚,脸色已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走走走。”于威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放这群人过去。
      “谢谢将军。”轻骑队长抹了抹脸上溅到的血渍,扬起马鞭,便带着那群骑兵消失在于威的眼中。
      于威越想越不甘,猛地抽出利刃,对着将士们大喊:“快点追,快点追,别让敌军给逃了。”
      副将惊愕之余,急切地劝阻:“将军,请三思!再稍等片刻!”
      然而,这番话却触怒了于威,他怒目圆睁,刀锋直指副将的咽喉,厉声喝道:“再啰嗦,老子剐了你。”说时,便将利刃横在那副将的脖前,只需半寸,便可要了他的性命。
      副将面部僵硬,脖子向后趔趄一缩,犹如惊弓之鸟,身子簌簌乱抖。
      他闭嘴了,不再阻止了。
      与此同时,叶翎汐与江燕带后军一路撤退,沿途便发现每隔几丈都会散落着天玑军将士的尸体,眉头紧锁,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因紧咬而渗出血丝,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江燕心中忐忑万分,为何这一路上,见到的尸身都是自家军队,为何他们的战线会被拉长?
      她真该死,为何要同意楚思晴上战场的请求。
      “速去查明我军动向,一刻不得耽误!”江燕慌了,对着身旁的探子就大声吼着,整个人都在晃抖,嘴唇不由自主的颤动。
      为何这里没有我军将士的痕迹,为何横陈的都是我军将士的尸体。
      难道……
      江燕骑着星辰疾驰,黄土被扑腾扬起,目光在四周焦急地搜寻,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叶翎汐初见那么多尸体横陈时,一时间也心乱如麻过,但她很快察觉到其中的蹊跷。她了解温寒飞的骑兵,这支骑兵部队号称天玑军的精兵团,哪会这么不堪一击,尸体遍布。况且,楚思晴和温寒飞根据军令,应该早早埋伏于谷口,这里离谷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难道自家表妹下令追击这些敌军了?
      叶翎汐蹙眉,冰颜已冷得更加彻底。当下,凝神聚意,缓缓吐了口气后,她也抓紧缰绳,瞅着远处那惊慌失措的江燕,向她奔袭而去。
      “师姐,莫急,或许她们已退入山谷了。”叶翎汐望着远处被沙尘和瘴雾笼罩的险峭山脉,轻轻地安慰着。
      在叶翎汐的劝慰下,江燕逐渐恢复了冷静,她高声命令士兵保持阵型撤退,并派遣副将传令,让林萧与叶霄云收拢两翼,避免与敌军纠缠。
      暮色霞光越发暗沉,山头稀疏可见几缕微光,星子隐迹在霞光中,淡淡地几乎发现不了,如点点雨滴,细小,却隐在渐渐发暗的天空中,薄薄的迷雾如轻纱,遮盖了原本就朦胧的梅岭,仿佛在替它增添神秘,又仿佛预示着,黑暗,恐惧即将来临。
      山顶之上,正有一抹白衣身影矗于高地,近看也就二八妙龄。
      一身白衣,淡雅清丽。
      “公主,这里风大,您还是下去吧。”旁边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轻轻开口,红唇微抿,话语透着几份无奈。
      “来了,来了。”另一个女子风尘仆仆地拿了件雪貂披风过来,头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脸颊红彤娇艳,像跑了很长的一段路。还没回上一口气,便把那件雪白披风替楚倾烟披上,手指轻巧地在她的胸前,将披风两端的绳子打了个横结,避免寒风侵袭。
      楚倾烟凝视着那个气喘嘘嘘的女子,眼底泛起柔光,她温婉一笑,从袖口掏出一个白色锦帕,微微抬手,挽起一束秀发,自顾自地就替她擦了起来。
      那正在替她打结的侍女微微一惊,脖子蜷缩颤微,颠步向后退了小半步,楚倾烟朱唇轻启,微嗔道:“别动。”
      那侍女闻言,感觉咫尺之间,有轻撩温氲拂了自己鼻尖,她痴痴的等着楚倾烟干完一切,仿佛是过了一个纪年。她的脸越聚越红,身躯随着楚倾烟温柔的动作而变得越加酥麻。
      “好了。”楚倾烟收回纤手,牵起嘴角,莞尔一笑,“菊姐姐,你身子骨也不好,下次别再来回跑了,知道了吗?”
      声线入耳,霜菊才猛然惊觉,她抬首默然,对上那如水眸子,仿佛被深深吸引,轻声回应:“奴婢无碍,公主的安康才是首要。”
      楚倾烟望着霜菊那固执而忠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微微一笑,未再多言。
      她的目光转而投向远方,山谷间蜿蜒的道路映入眼帘,嘴角不经意间掠过一抹苦笑,喃喃自语,声音细若游丝:“此刻是何时辰了?”
      清竹与霜菊皆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耳力过人,清竹迅速回过神来,低声答道:“公主,现已是申时两刻。”
      “晴公主那边,都准备好了?”楚倾烟的目光穿越重重山峦,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哀愁。
      “是。”清竹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霜菊凝望着楚倾烟那落寞哀伤的姿态,心中微疼,柔声道:“公主,你还是回营吧,待会打起来后,会有些残忍。”那话,带着七分心疼,三分不忍。
      清竹的身躯亦微微一震,内心对霜菊的话深有同感。
      八公主,应如她所穿的白衣一般,纯洁无瑕,不应沾染丝毫污秽。
      楚倾烟置若罔闻,只是怀着苦涩情怀,幽幽问道:“若你的挚爱、亲人皆在战场上,你能否安心回营等待?”
      “这——”霜菊心中一凛,随即温婉答道:“公主,战场残酷,危机四伏,您……”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小心翼翼,试图以柔和的方式劝阻。
      “残酷吗?那就让我亲眼见证这份残酷,唯有如此,我方能与她们感同身受。”楚倾烟突然笑了,手指紧紧交缠,语气虽轻,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是……”霜菊还想再劝,却被楚倾烟打断,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伤与决绝:“没有可是。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受着她们三个保护,不让我落入危险中,现在,我也只是想勇敢地站在这里,体会到她们所经历的一切。你们勿要再劝了,我心意已决。况且,你们也会保护我的,不是吗?”楚倾烟的眼眸中闪烁着脆弱与坚持,红唇紧抿,透出一抹苍白,那份落寞与坚决交织的神情,令人动容。
      我只是不想再被一个人抛在所谓的安全地带,为她们提心吊胆。
      我只是不想再像一个傻瓜一样被她们抛在一旁,感觉像是个局外人。
      我只是想任性一次,贪心一次,坚定一次,不想在独自等待。
      我只是想同她们在一起,生在一起,死亦在一起。
      霜菊见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暗暗发誓要以生命守护这位八公主。清竹则凝视着楚倾烟那双清澈的眼睛,心跳加速,脸颊微烫。
      二人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异口同声:“誓死保护公主殿下!”
      楚倾烟轻轻甩了甩衣袖,向二人微微欠身,轻声道谢,随后转身面向深邃的山谷,怔怔出神。
      即便让她目睹这世间的血腥与残酷,以她的心性,她依旧会保持仁善的本心。
      清竹与霜菊紧握手中佩剑,一左一右,坚定地守护在楚倾烟身旁。
      此时,江燕与叶翎汐率领后军急驰至梅岭,只见前方一队身着敌军服饰的骑兵矗立。江燕警觉地抽出佩剑,而叶翎汐则大惊失色,紧急勒马,坐骑受惊扬蹄,落地时留下两个深深的蹄印。身后将士们严阵以待,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就在这紧张对峙之际,一名骑兵策马疾驰而来,高声呼喊:“江大人,是自己人!自己人!”
      叶翎汐与江燕闻言一愣,仔细辨认之下,那声音竟是温寒飞的。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两人连忙做出手势,制止了士兵弓箭手拉弦的动作。她们缓缓拉着缰绳上前几步,只见温寒飞满头大汗,盔甲上已布满血渍,敌军闪闪发光的军装在江燕明亮的眼眸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为何换上敌人的军装?”江燕疑惑地问,她可不会认为温寒飞叛变了。
      “大人,现在没时间解释了,你快点带兵进山吧!敌人大概快追上来了。”温寒飞表情严肃,隐隐透露出几分焦急。
      江燕心中一紧,充耳不闻其他,盯着温寒飞的双眼,大声质问道:“公主呢!她在哪里?”如果不是两人都坐在马上,江燕定要揪住温寒飞的衣领,好好怒斥一顿。
      “不就在这儿嘛!”呼啸的狂风中突然传来一个极其慵懒而动听的女声。
      江燕猛然一震,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士兵中,又闪出一匹马,此人穿着一身与他们截然不同的装束。
      江燕认出来了,那是楚思晴的紫金软甲。
      她心中轰然一响,连忙一甩手中的缰绳,将马头拉转了一个半角,撇下温寒飞,便朝那个人奔去。
      刚一靠近,就闻到了熟悉的馥郁幽香,她双眼瞪大,直直地盯着盔甲下裸露的绝美容颜。还真是楚思晴。
      江燕心中的大石落地,略微心安。刚才这一路上,她急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泪珠早已被挤到眼角,在这一路的奔袭中,掉了又挤,挤了又掉,几次下来,眼圈旁留下了干湿交加的泪痕。她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狂喜和奇异的亮光。她哑声喊道:“公主!”
      “在呢。”楚思晴见她眼角残留的泪珠,心头一软,微微浅笑,“江大人,你总算舍得回来了!”她的双眸水灵,脸颊似乎被寒气冻得通红。
      “嗯嗯。”江燕也不管她和她身后有多少异样的眼光,只是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扬起了微笑。而这时,叶翎汐也勒着缰绳,走到二人面前,淡淡地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让他们穿上敌军的衣服了?”
      楚思晴望着叶翎汐,目光一凛,低沉地道:“快点进山吧,待会还有一场仗要打。”
      江燕猛地一惊,想要发问,却被楚思晴阻止了。她用短促的话语道:“听我一次,就一次,快点带军进山,派人连忙通知左右二翼的将领,切勿放松警惕,一定要坚持战斗。”说完这句话,她勒住缰绳,骑马去吩咐温寒飞传达命令。
      温寒飞和另一个将领听着楚思晴的私语,连连点头,神情凝重之极。
      江燕和叶翎汐见楚思晴如此凝重的神色,也不多问,皱着眉头,便转身吩咐后军撤退进山。
      看着后军缓缓进入梅岭,楚思晴方才缓了口气。她凝视着二人片刻,淡漠地道:“待会儿会有一场恶战和屠杀,若是不想看,你们就随军撤退吧!”
      叶翎汐和江燕其实早已猜到八分,只是碍于时间紧迫,不能找楚思晴确认,因此刚才一直默不作声,指挥后军撤退到山谷中。
      “你想把诸葛霄的军队引来?”江燕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是。”楚思晴大方地应声,直视着江燕的眸子,咬着牙齿继续说道,“而且不是想,我已经做了。”
      “温寒飞的骑兵损失了多少?”叶翎汐也冷着一张脸,表情十分严肃。
      “三千将士,现在还剩不到一半。”
      “我们今天不是出来打仗的,你忘了吗?”江燕浑身颤抖,她极力克制的激动情绪在瞬间就崩塌了。
      “那是你,不是我。战场上本就没有所谓的仁慈。”楚思晴对上那张铁青的容颜,冷冷地说道。
      江燕被她冷漠的话语刺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底忽地一阵抽痛。她惨笑道:“你说的没错,战场上没有所谓的仁慈。你是想利用高处的弓箭手来替你消灭敌人,是吧?你想来一个瓮中捉鳖,但你可曾想过,左右二翼会因你的计划再次折损一批将士?”
      本来,江燕以为凭借诸葛霄的谨慎,在得知埋伏兵被击退后,他定不敢率领前锋追赶他们。那么,护着中军撤退的左右二翼则可以稍作休憩,不用再战斗了。哪知,现在敌人被楚思晴用计给引了过来,左右二翼定是精疲力竭,其战斗力肯定不比中午,死伤必然会增多。
      “他们本是军人,为国捐躯是一种光荣。”楚思晴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要哭出的冲动,依旧用冷漠的口气说道。
      “好个轻描淡写的光荣……”江燕口中喃喃,嘴角扬起一丝苦涩。
      “好了,不要吵了。敌人还没来,自家人先闹起来了。快点去传令吧,尽量减少我军的损失。”叶翎汐见势不妙,这两人性子都那么要强,再这么争下去,肯定会伤感情的。
      江燕和楚思晴彼此对望了一眼,将怒气收敛,凝在眸底,然后各自分头去指挥军队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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