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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章 错综复杂 【修订版】 ...

  •   逍遥凝视着楚皇那枯槁暗黄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复杂而深沉的微笑,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轻轻掷于几案之上,语气中夹杂着愤怒与讥诮:“昏君,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言毕,他的眼神骤变,怒火中烧,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楚皇的目光呆滞地落在那个绣有“容”字的香囊上,错愕、困惑与茫然交织在他的心头,他哑口无言,眼中满是不解与困惑。
      逍遥见状,怒火更盛,眼眸中闪烁着刺骨的寒意,转瞬间,他却又放声狂笑,那笑声中混杂着愤怒、哀伤与自嘲。他冷冷地俯视着楚皇,幽深的瞳仁中仿佛凝聚了万千冰凌,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如同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割裂着楚皇的心:“这里面装的是一团骨灰,是你,楚青,是你亲手下令把她烧死,你可知道?当我目睹那化为废墟的屋子时,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摧毁你的一切,我要让你的子嗣自相残杀,让你的国家动荡不安,我要你和你的江山为我的容儿陪葬!”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悲痛与决绝。
      楚皇的脸色苍白如纸,他能感受到逍遥那几乎要凝固空气的愤怒,他不由自主地低呼:“容儿?”声音中既有震惊也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片茫然。
      楚皇竭力回忆,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忆起“容儿”是谁,更遑论自己曾下令将她烧死之事。难道是自己老了吗?竟然记不得了,他的心莫名地一阵颤怵,对于自己的记忆,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动摇。
      “哈哈哈哈,不记得了吗?她可是你御封的妃子,是你孩子的母亲,你竟能忘得一干二净?”逍遥的声音中充满了讽刺与悲哀,“你不顾她的死活,将她抛诸脑后,甚至在她身患瘟疫时,便将她活活烧死在冷宫,楚青,你好狠的心!”逍遥越想越觉得讽刺,那个让他久久不能忘怀的女子,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却是如此的低贱,不仅死在他的命令下,就连记忆都没在他的脑海中留下。
      讽刺,真够讽刺的!
      “楚青,要本尊提醒你吗?我可怜的容儿,就是你在南巡时,被你一时兴起看上,又狠心地抛在深宫的容宝林。”楚青混沌中,只听到逍遥的桀桀怪笑在他的耳中冲卷翻动。
      楚皇闻言,身躯僵硬如磐石,那个声音如一盆冰水泼在他的心头,顿时让他醍醐灌顶,破碎、模糊的记忆被楚皇一点又一点拾起。
      他突然想起冰封很久的记忆,那时,他才刚登基没多久,江南很多城池都发生了水患,自己亲下江南治理,沿途来了杭城下属的富阳县,那时富阳县令正是后来的杭城刺史——江傕,在一次逛街上,他见到一个长得很美,很耀眼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衣,明媚而又张扬,那一颦一笑,似极了他的皇后,他最爱的女人——沈烟。
      也许是在旅途寂寞了,也许是太思念他的皇后,他对那个萍水相逢,有一面之缘的女子上了心,于是吩咐江傕去打听那女子家世,那是杭城一个江湖郎中的女儿,来富阳县正好给人瞧病。那时,自己一时兴起,便暗示给江傕,想要那个郎中之女。江傕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便应了自己的要求,将那个女子带到自己跟前。
      他们一路治理水患,这女子也就一直跟在了自己身边,后来她还被诊断出有了身孕,自己便将这女子带回了宫,还封了采女。第二年,这容宝林便顺利诞下老三。
      一开始,自己对她还有点兴趣,但日子长了,便渐渐忘了她的存在,那时,宫中女子大多都是被他遗忘和冷落的。自己只钟情于皇后,至于其他妃子,充其量,也就是个为皇室延续香火的工具罢了。
      那时,自己正值春秋鼎盛,对外征战四方,对内任贤革新,一度开创了崇武盛世。可直到登基第七年,他发现了皇后的秘密,整个人都性情大变,为了报复皇后,他召集了那些被他冷落的妃子寻欢作乐,夜夜笙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国师,并开始了他奢侈淫逸、荒淫无度的日子。
      “呵呵,你终于想起来了。”逍遥见楚皇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不禁冷笑出声,“没错,就是在那段日子里,我接近你,给你服用药物,让你生猛如虎,你该感谢我,让你的妃子们都怀上了龙种,而且生出来的各个都是皇子。哦,对了,你最疼爱的九公主也是那段时间怀上的吧,呵呵。”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你到底……是谁?和容宝林……到底是什么关系……”楚青艰难地吐字,嘴角抽搐,一股寒风呼啸入体,刹那间,胸口就像被山压石撞,一下下,痛闷难耐,积压难受。
      “我是谁?哈哈……”逍遥的笑声肆意而狰狞,片刻后,他收敛笑意,冷声道,“我与容儿,本已私定终身,却因你的一时贪欲,使我们天各一方。我本是苗族一个奴隶的儿子,自幼饱受欺凌,来了中原,对我最好的便是容儿了,她收留我,尊重我,爱护我。我们心灵相通,情深意重。”逍遥停顿一下,突然勃然大怒,呵斥道:“昏君,是你硬生生地将她从我身边夺走,让我再次沦为孤苦无依之人。我恨你,我恨皇室,我恨这世间一切的不公,我等啊等,终于让我等到了,一次机缘巧合下,让我碰到了血魔风涯,我忍受了那疯子的百般折磨,却让我习了他一身的武艺与毒术。我杀了他后,便出了江湖,为了见到我的容儿,我费尽心机接近你,与她重逢后,我本想带她离开,但……”逍遥眯缝起眼,眸中寒光闪烁,故意拖长了语调,阴森森地怪笑,“后面,我转变主意了,你所拥有的一切太刺眼了,让我好生羡慕。你身为帝王,权势滔天,想得到谁,就能得到谁,想拆散谁,就能拆散谁,想杀了谁,就可以杀了谁,你这至高无上的权利让我又爱又恨啊!”
      楚皇面对着这么一张扭曲狞笑的脸,不屑地看着他,反唇相讥道:“呵呵,就凭你……这个贱奴……”
      逍遥被他讥讽后,到也没恼怒,反而冷笑道:“没错,我是贱奴,但那又如何?你这个昏君不还是听了我的话,把江傕给拿了!你这个昏君不是依了我的计策,开始猜忌叶家,疏远太子。你这个昏君不还是听了我的进言,把你的玄儿调回金陵,以至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楚青啊楚青,你以为你有多高贵,你以为你儿子们有多聪颖,还不是照样被本尊玩弄于鼓掌之间,你可曾想过,为何你与太子父子离心?呵呵,因为太子很信任我,是我告诉他别和叶家走那么近,不要遭了你的忌讳,是我告诉他,你对他心生厌恶,让他对你心生戒备,也是我,一直在提供给他噬心蛊,害得八公主中毒眼瞎,让他与他最爱的妹妹反目成仇。更是我,一步步将他引向毁灭,那些桐木埋的位置还不错吧,是不是很快就让那些饭桶找到了。”
      逍遥见楚青因气愤而涨红着脸,心中得意更重,他讥讽道:“太子被你这个昏君废掉流放后,遭遇了两次暗算,第一次是楚玄下的手,不过侥幸给他逃了,至于第二次,本尊就顺水推舟做个好人,用瘟毒送那个无辜的太子上西天了!”逍遥的双眸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笑声中满是得意与满足。
      楚皇闻言,双目圆睁像是见到什么妖魔鬼怪似的,那张得意的脸庞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怔怔地竟发不出一丝声音,身躯瑟瑟发抖,仿佛骨骼都要被那些话挤爆得裂开,他心中惊狂、恐惧、愤怒接踵而至,纷纷涌入心田,压抑、窒堵,让他难以呼吸。
      他错怪天儿了,他亲手害死自己的儿子!
      眼角蓄积的泪水悄然滑落,楚青的心被深重的悔恨撕扯,每一缕悔意都化作尖锐的刺,无情地穿透他的心灵,留下千疮百孔,痛楚直达灵魂深处。
      他的脸色骤变,涨红中夹杂着愤怒,颤声吼道:“是你……是你!你害死我的天儿,你……我要……杀了你!”他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试图紧握成拳,却无力支撑,连站稳都显得异常艰难。
      “呵呵,想杀我,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呵呵,这就受不住了,那我继续说,那些官员暴毙,也是我一手策划,本想让太子和襄王两败俱伤,自相残杀,若是你派去的人足够聪明,顺藤摸瓜下就能发现凤阳王他们走私武器的罪行,到时候,这朝廷的水就会更加浑浊。没想到,江臣彦那小子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竟然查到了蛊毒源头,不过无妨,本尊早就视苗疆那些长老为眼中钉,让他们成为替罪羊,牵制朱雀军于苗疆,这发展,比我想得还要好。”逍遥挑眉冷笑,其声如寒冰,让楚皇不寒而栗。
      如此慎密的环中环,计中计。
      楚皇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逍遥,瞳孔剧烈收缩,此时的楚青方才有了惊狂、恐惧和害怕。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比愚蠢,被人戏耍在鼓掌之间,这是一种羞辱,一种对皇权,对帝王的羞辱,森冷的惊颤像黑雾般笼罩在他的头顶,愤恨、懊悔、恼怒跌宕如潮,在他的脑海、心中猝然的狂奔。
      逍遥见他的脸从苍白转为姹红,又从涨红便为惨烈的白,而眼神也从惊异转为愤怒,又从愤怒转为恐惧,觉得颇为得意和喜悦。
      我就是要践踏你的自尊,践踏你的智商,践踏你的一切。
      逍遥心中涌起一股快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还想听什么?尊贵的楚皇陛下?”他轻拭楚皇额上的冷汗,继续嘲讽:“昔日那英明神武的帝王,如今竟落得如此田地,真是可怜。”
      楚皇只觉天旋地转,一股炽热的气息直冲喉头,疼痛如火烧,又似虫噬。他试图怒吼,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你……”然而,第二个字却是再也吐不出来。他对着逍遥,想要怒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哑了。
      “啊哟哟!时间到了。”逍遥凑近他耳边,低语带着恶毒的愉悦:“忘了告诉你,那太清神丹中,我还加了一味药,那药名字叫封喉,所谓封喉,自然是让你失声。不然,你把我告诉你的秘密泄露出去,那我该如何是好。”
      楚皇闻言,嘴角绷紧的肌肉蓦地松弛下来了,他的身躯早已彻骨冰寒。双眼一阵酸疼,他将眼角的肌肉屏紧,硬生生将泪水收了回去。
      绝不能在他面前失了尊严,绝不能!
      “好一个威武不能屈的帝王,值得鼓掌!”逍遥虽不悦于楚皇突然变得凌厉和清明的眼神,心中突生一计,凑近低语:“陛下,我大概猜到你的虎符放在谁手上了。你放心,我会拿到的,等你那两个傻儿子自相残杀的差不多时,我会替你好好掌管那破碎的江山。”逍遥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邪笑起来:“最后奉送你一个小秘密,商儿不是你的儿子!”
      那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割裂了楚皇最后的防线。
      这一刻,楚皇仿佛被万千雷电击中,汹汹寒意如浪潮般将他淹没,翻翻腾腾,层层浪浪,鞭打着脆弱的内心,任由他簌簌卷溺于这黑暗的海浪之中,冷意彻骨,冰寒冻身。
      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报应存在!
      就在江燕等人抵达韶关之际,天玑军军营内骤起波澜,一则震撼消息迅速传开。
      原来,长期活跃于邕州地带的南越流亡军,突遭安南国军队的猛烈袭击,就在两军对垒时,数十位南越皇室成员一夜被杀,其中包含南越王赵莫,太子赵苘,武王赵胡,明王赵婴等,流亡军内人心惶惶,防线迅速崩溃,最终恒山王赵彧与大将军石崇无奈率部投降。至此,这个苟延残喘了五年的南越小朝廷,竟在短短一月内被彻底击垮,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回溯十二年前,楚皇亲率大军平定南越,南越王赵昭在雷州战败后,绝望跳海,以身殉国。其太子赵钦则率残部逃至琼州,重建南越,自诩正统。而赵昭之弟,郑王赵莫,则携家眷逃脱楚军追捕,于郁林、邕州一带招兵买马,亦自称正统,与琼州分庭抗礼。楚皇虽重创南越,却因伤返京,未能一举荡平琼州势力。
      此后,楚皇将清剿南越流亡军的重任交予叶寒,然而叶寒直至第三年才成功捕获琼州南越王赵钦,宣称南越已灭。至于赵莫所部,叶寒则以流寇狡猾难捉为由,请求朝廷增援。楚青虽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南越余孽在楚国境内流窜。
      “南越国的事,是你们干的?”江燕目光如炬,直视叶翎汐,沉声问道。
      叶翎汐瞥了一眼眉头紧蹙的师姐,淡淡道:“是。”
      “你们早就控制了南越国?”江燕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镇定,“为何迟迟不动手?”
      “你说呢?”叶翎汐反问。
      江燕呆了半晌,才喃喃道:“我知道了,你们是为了天璇军和天玑军。”
      其实关于南越余孽的事,江燕心中一直有个想法,但她之前可不敢找人讨论。
      叶家,怕不是在养寇自重吧。
      “嗯,灭了他们,两只部队才能无后顾之忧的打西南军。”叶翎汐本不想瞒她,也就老实承认了。
      “你们也不怕陛下秋后算账?”江燕眉头皱得更紧了。
      “哦,那又如何?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只要叶家能赢下此战,就没有所谓的养寇自重。再者,朝廷若有证据,尽管来抓。”叶翎汐不以为意地冷笑着。
      这些年,南越国联合两广的百越族、畲族、闽族、黎族等部落对叶家军队进行滋扰,叶家军虽有反击,却始终未能彻底根除。江燕初掌天玑军时,亦曾忧虑其战力能否匹敌西南军。而今,她终于明白,叶家军的懒散无能,不过是假象罢了。
      短短一个月,天璇军的上千骑兵就和安南国军队灭了赵莫近三万的军队。
      这战力,一点都不弱。
      “安南国国王素与叶家不和,且暗中支持南越余孽,此番怎会与天璇军联手?”江燕心中疑惑重重,只觉叶家之事比她想象中更为复杂。
      叶翎汐淡淡道:“若显得关系融洽,陛下又怎会轻易放过叶家?”
      江燕苦笑:“那叶瑞也是你父王为了迷惑昏君而养的棋子?”
      “是。叶家越显浑浊,父王便越安全。若叶家铁板一块,陛下早已动手削藩。”叶翎汐坦言。
      江燕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汐儿,你为何要将这些隐秘之事告诉我?”
      叶翎汐犹豫片刻,终是叹道:“世间非黑即白,更有灰色地带。我想让你了解我,了解我的家族。你,能接受吗?”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江燕见她患得患失的表情,心中一颤,没来由地涌起怜惜之意,她轻轻拥住了叶翎汐,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吻,低声道:“汐儿,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自然好的,坏的,都会接受,王爷谋划了那么多年,也只是在自保罢了。”
      叶翎汐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脸颊微红:“其实,父王此番展露底牌,本就没打算瞒过朝廷。他是真心诚意要助小麟的。”
      江燕双臂箍紧,轻轻舔吮她的耳垂,哑声笑道:“我知道,我的好汐儿,你的耳朵这么烫,是发烧了么?”
      叶翎汐被她热气一呵,耳根如火,浑身酸软无力,又羞又恼地推开她,蚊吟似的啐道:“你个无赖,就知道欺负我。”
      江燕一脸无辜,不顾她挣脱,反而越抱越紧,不让其动弹,“哪里哪里,我可不敢欺负我的亲亲小娘子,这军营上下都是你叶家的人,我讨好你还来不及,哪敢欺负,你说对吧。”话音未落,樱唇又堵住了叶翎汐唇瓣。
      而这次,却是将舌尖喂入她口中,与她的丁香舌疯狂地交缠,汲取她的芬香蜜汁。
      北风狂啸,卷起漫天尘土,直逼苍穹,黄沙滚滚,如浪潮般奔腾不息,马啼嘶鸣,十里之外,尘烟弥漫。
      江燕身着白色软甲,高高束起的青丝隐在头盔下,亮泽如镜,紫菱佩剑悬在腰际,剑柄上垂下一束银丝剑穗,在风中微微飘散。头盔尾端垂下白色翎羽,流苏飞扬,犹如凤凰展翅,凛然独立。阳光辉耀,原本秀气的容颜带了几分英挺、卓然。
      叶翎汐见过各种模样的江燕,心中涌起阵阵涟漪,药王谷内那纯真洒脱的她,紫宸殿上儒雅俊秀的她,江府书房从容不迫的她,燕翎庄中温婉如水的她,燕汐宫内娇羞可爱的她……
      然而此时此刻的叶翎汐,眸底还是一闪惊艳,有着怦然跳跃的悸动。
      真的好美!
      叶翎汐几乎移不开眼……
      感受到叶翎汐灼热的目光,江燕侧首微惑,见她双颊绯红,不禁轻声呼唤:“汐儿,汐儿……”
      “啊——”叶翎汐见江燕那双温柔的眸子,玉靥忽然泛起更艳的红彩。
      “汐儿,你怎么了,怎么脸那么红,是不是病了?”江燕心中一忑,不会汐儿生病了吧,若非左右都有士兵,她早就牵上叶翎汐的手腕,替她诊脉了。
      叶翎汐心中恼羞,白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晚霞照得。”
      江燕微微抬头,望着烈阳当空,茫然自语:“可是,此刻距夕阳尚远……啊。”
      话音未落,一侧传来细微的笑声,叶翎汐瞪了那偷笑的红衣美人一眼,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公主,你笑什么!”江燕转头凝视着一身轻装的红衣女子,更加茫然。
      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
      楚思晴和叶翎汐在心中鄙弃。
      楚思晴在叶翎汐冷冽的目光下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继续注视前方。
      算了,回去再嘲笑好了,做正事要紧。
      “大人,西南军前锋韩奎前来叫阵!”一位棱角分明、年轻英武的将军策马而至,恭敬禀报。
      江燕沉吟片刻,下令道:“这先锋兵就带了两万人,这诸葛霄好大方啊。传令回营,加强戒备,切勿轻举妄动。”
      那将军眉梢动了动,似乎有些迟疑。
      这已经是第七次撤退了,难道不怕诸葛霄会在背后偷袭吗?而且每次都派那么少的士兵来这,究竟是何意?
      “郡主,这……”
      “听江大人的,撤!”叶翎汐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个将军,冷冷地下着命令。
      那将军脸色灰败,无奈地低下头,躬身领命:“是!”刚想牵着缰绳,掉头去传令。
      只听到背后叶翎汐的声音又传来:“等等!”
      那将军面色一喜,连忙握紧缰绳,将勒了一半的马首转了过来,急切道:“郡主!唤卑职何事?”
      叶翎汐冷冷地望着他,淡淡地道:“林萧,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江大人的命令即为本宫之命,违者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林萧面色煞白,他留恋地望着那木无表情的冷艳女子,叹了口气,无奈领命而去。
      “又是一个被无心神女冻走的襄王啊!”楚思晴望着男子黯然远去的背影,悠然长叹。
      叶翎汐闻言,偷偷瞥了江燕一眼,见她浅笑安然,心中稍安,对着楚思晴反唇相讥:“晴儿,大家彼此彼此,你若是有心,我的霄云堂哥也不会三番两次灰头土脸的回来。”
      楚思晴也紧张地瞟了江燕一眼,恼羞嗔道:“叶霄云与我何干!”
      叶翎汐亦冷冷回应:“那林萧又与我何干!”
      “你!”
      “我什么——”
      “好了,好了,要吵回去吵,将士们还在看你们呢!”江燕见状,连忙打断二人,唇边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轻轻摇头,示意将士们正注视着她们。
      楚思晴和叶翎汐两人止言,随即察觉将领们正策马远观,二人脸颊不禁泛起红晕,不约而同地向江燕高声埋怨:“都是你不好!”言罢,她们挥鞭跃上马背,并肩疾驰,融入前方队伍之中。
      江燕惊咦一声,摸了摸坐骑的鬃毛,自言自语道:“这怎么扯上我了?”
      星辰似有所感,轻轻哼哧,江燕灿灿一笑,轻声对它说:“你也不知道是吧,那好吧,我们回家,今夜还有硬仗要打。”拉了拉星辰颈脖拴着的缰绳,星辰已兴奋地欢嘶长鸣,昂首睥睨,张啼便向队伍迈进。
      “将军,天玑军又回营了!”一魁梧将军匆匆入帐,气急败坏地掷下头盔,对着高坐在座位的男人就抱怨着。
      那男人有着一张胜过卫阶潘安的相貌,英俊的脸庞配合着高挺笔直的鼻梁,浑圆柔和的颧骨和一张薄薄性感的嘴唇,脸上没有半寸多余的脂肪,硬朗俊逸的脸看起来既不厚实,也不消瘦,总之,算是一个俊俏风流的英伟男子,尤其那双深邃眼眸,令人不敢直视。
      “已经是第七回。”男子眼神愈发深邃,双手紧握置于案上,陷入沉思。
      此时,一位年长的将军率众步入,面带不悦,对座上男子冷言相向:“诸葛将军,朝廷四诏已下,若是将军还要一意孤行,不对天玑军主动进攻,那请将军尽快交出兵符,由本将军领兵,把叶家打个落花流水。”窦影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诸葛霄起身,耐心劝解窦影:“窦将军,天玑军的主帅现在是江臣彦,此人诡计多端,非易与之辈。若是贸然进攻,怕会……”
      “诸葛霄,枉你号称胆智过人的“翩翩赛诸葛”,朝廷御封的云麾将军,竟然还怕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他不过是靠些才情皮相,便坐上侍郎的位置,你怕他做什么,诸葛霄,你是男人的话,就别像娘们一样哼哼唧唧,快点下令吧,不然,太子殿下等得没耐心了,大伙儿都得跟着你玩完!”窦影气急败坏地说着。
      诸葛霄听着那骄躁的声音,心中无奈更甚,恩师病危,朝局动荡,太子势大,自己作为丞相门生,怕是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不长多少时间了。
      罢了,先进攻吧!
      诸葛霄紧咬牙关,毅然对身旁的韩奎下达命令:“那就这样吧,执行第二套进攻方案!”
      韩奎因江臣彦的临阵退缩而满心愤懑,此刻接令,心中一喜,立即高声应和:“遵命!”
      而这时,窦影及其他将领闻言,皆面露喜色,纷纷赞叹:“将军英明!”
      夜色深沉,尘土飞扬,狼王携幼崽立于山巅,对月长啸,声震山谷。
      韩奎率领一万西南军,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向天玑军主营逼近。
      而今晚他们只有一个命令,那就是夜袭敌营!
      寒风刺骨,韩奎在马背上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夜的阴冷超乎想象。他们谨慎地穿越了峡谷,沿途未见异常。只需再穿过那片密林,便能抵达天玑军主营。
      将士们小心翼翼地走着,一切都很静,其中有几个士兵还张着嘴,打着哈欠:“这天玑军可真把我们害惨了,每次我们要耐着性子去叫阵,这天玑军就撤,而且越撤越后面,简直快把老子的耐心都给磨没了。”
      “可不是嘛!现在又搞什么突然袭击,早干嘛去了!”另一士兵边走边抱怨。
      领队队长低声喝止了两人的闲谈:“安静点,快到地方了,等奸细放火后,我们就杀进去。”
      “是,老大。”
      不知过了多久,南边营地突然火光冲天,韩奎见状,知是细作得手,立刻下令:“进攻!”士兵们士气大振,手持长枪,如狼似虎般冲向营地。前锋骑兵更是以雁阵之势,踏破栅栏,直捣营帐。
      “杀!”
      然而,当众骑兵和先锋战士冲入敌营后,方才发现,这里火光四焰,一片狼藉,营地内除了几百个零散士兵,只剩下搭建了一排的帐篷,地面还有一堆锅碗瓢盆,骑兵将领这才恍然,身躯抖颤,心叫不好,“大家撤,我们中计了!”
      就在这时,从另一山坳抛来的火把如流星雨般落入营地,火焰迅速蔓延,伴随着爆炸声,整个营地瞬间化为火海。浓烟滚滚,哀嚎遍野,西南军被困其中,混乱不堪。
      “不好了,我们中计了!”
      “快逃啊,天玑军要来了!”士兵们惊恐万状,试图逃离这死亡之地。
      但为时已晚,前锋部队与数千骑兵已被火海吞噬。浓烟蔽日,火光冲天,天玑营仿佛被云雾笼罩。
      “大家稳住,不要慌!”韩奎虽竭力安抚,但心中已是一片慌乱。
      自己带了一万人夜袭,现在恐怕已折损数千。
      他暗骂江臣彦狡诈,竟用空城计诱敌深入。
      正当他怒不可遏之时,一支黑甲军从另一山丘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各个身披盔甲,手持利枪,就往山坡下冲了下来,
      “杀!”
      天玑军趁势追击,本就军心不稳的西南军更是肝胆俱裂。叶家军旌旗招展,刀光剑影中,而阵型也有条不紊,变化有序。
      密雨冰雹似的箭羽齐齐射下,扎得西南军的士兵滚地惨叫,血流成河。
      “杀——”
      兵器“呯呯”碰撞,马蹄“嘶嘶”乱叫。血腥蔓延,旗帜倒塌,西南大军早被冲下的士兵打得溃不成军。
      韩奎见状,急令后方部队调头,带领残余的几万士兵向后撤离。
      但叶霄云所率的突击队紧追不舍,将西南军步步紧逼至林中。林中又突然冒出天玑军伏兵,此时,还在撤离的西南军如梦初醒,他们拿着的利枪都已哆嗦。遭袭击的部队又慌成一团,纷纷被打散,而被打散的部队则慌慌张张地去找大队汇合,夜黑风高,到处还有血腥气蔓延在空气内,他们此时只有一个信念,快点逃,往林子的出口逃。
      夜幕下,血腥与恐惧弥漫,西南军士兵只顾逃命,早已失去战意。
      韩奎痛心疾首,今夜偷袭不成反被伏击,这下哪还有脸面回去见诸葛将军。
      他率领残兵败将逃出林子,一边清点人数一边撤退,同时发出撤退信号求救。
      韩奎勒着马,带着残兵伤将走进了梅岭。
      刚才从这里走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好险啊!刚才,没想到这江臣彦早就洞察先机,等着我们上钩了。”韩奎骑着马,对着身旁的副将惨笑道。
      “哎——”那副将也满脸疲惫,没想到竟然给叶家军偷袭的那么惨烈。
      韩奎微微松了口气,暗呼侥幸,若是天玑军在高处设伏,自己早就没命逃出去了。
      可他刚放下心中大石后,只听到一个响亮、轰然的声音响彻天空,原来是一个巨石滚落下来,将前方的道路阻隔开来。马蹄嘶鸣,韩奎肝胆俱震,差点被颠了下来。
      “部队都进入梅岭了没!”
      “回将军,差不多都进入了!”
      “弓箭手,准备,放!”江燕猛地一声令下。
      顿时,数千名士兵点燃火把立在山顶,他们张弓搭箭,瞄准下面狭隘的大道,眼睛眨也不眨。
      “啪啪啪啪啪。”四十丈,三十丈,二十丈……三丈,两丈,一仗……近了,近了,刹时,梅岭山上飞箭如雨,未有防范的西南军顿时一阵凄惨的叫唤,倒下一大片!
      为了不给西南军有任何喘息之机,叶翎汐闭上双眸,狠下心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停!”
      “是!”
      “郡主有令,继续放箭!”传令官彼此传递着消息。
      ……
      江燕拿着件衣服披在叶翎汐的身上,在她的耳侧,轻柔道:“汐儿,别怕,我就在你身边,这场血腥,我与你一同沾着!”
      叶翎汐闻言,抬眸,妙目凝注在她深邃的眸子里,对周遭惨叫和杀意已熟视无睹。
      是啊,这场血腥,我与你一同沾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 错综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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