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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章 劫 【修订版】 ...

  •   秋暮夕月之后,秦王宫逐渐从通宵达旦的欢宴中回归宁静。
      槐树黄,桂香飘,稀疏的花瓣随风轻舞,散落在地。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金黄。几位宫人手持红纱宫灯,在庭院中默默清扫。月光映照下的流水潺潺,驱散了深邃与孤寂,点亮了湖畔两侧,更添几番迷人景致。
      绕过朱红阁楼,青石台阶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雅致小楼,灯火闪烁,将幽暗的宫廷照得明亮如昼。
      从小楼内隐约传来如泉水般清澈的琴音,秦舞加快脚步,向那阁楼行去。守在门口的太监挑着宫灯,见公主到来,连忙行礼:“公主千岁。”随即打开阁楼门,引领秦舞步入其中。
      “咯吱咯吱--”秦舞在上楼时,便听到一个女子余音绕梁的美妙歌声。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
      蛟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
      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
      记得去年今夕,酾酒溪亭,淡月云来去。
      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
      青雀西来,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
      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沈醉。
      唉噫……
      青雀西来,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
      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沈醉。
      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沈醉。”
      秦舞见那女子边抚琴边吟唱,声音宛如仙灵所发的天籁之音,婉转的音色萦绕阁楼。待她唱罢,秦舞鼓掌笑道:“皇嫂真是才貌双全,冠绝京华,此曲可谓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言罢,她还故意拉长赞美之词,引得一位青衣长袍的男子注目。
      “谢公主谬赞,君然献丑了。”那女子娴静端庄,温婉柔顺,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回礼。
      秦哲似乎听懂了妹妹的弦外之音,不禁哑然失笑,眼眸中也闪过一丝笑意:“嗯,你皇嫂的歌声自是天籁。好了,君然,你先回宫歇息,本王还有要事要与三公主商议。”
      “臣妾告退——”太子妃盈盈起身,怀抱古琴,向秦哲和秦舞微微欠身示意,行礼告退。
      秦哲目送太子妃款步走下阁楼,直至消失不见,方才正襟危坐于椅上,端起热气腾腾的清茶,轻抿一口。此时,秦舞嘟起小嘴埋怨道:“太子哥哥,你就不能对皇嫂亲热些吗?你看,皇嫂性情温婉,高贵端庄,连父皇、母后都赞她有母仪之风,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舞,这般不是挺好。在皇室,夫妻最难求的便是相濡以沫,相敬如宾。这样平平淡淡,远比那些虚假短暂的宠爱来得长久。”
      “你——”秦舞自知辩才不及秦哲,当下闷闷不乐地说道:“皇兄急着召见皇妹,有何要事?”
      “你即刻收拾行装,明日我们启程离京。”
      秦舞大吃一惊,瞠目结舌:“啊?啊,出什么事了?”
      “随我去边疆。”秦哲神色从容,面不改色。
      “啊?啊?”秦舞愈发疑惑。
      秦哲见她张口结舌的可爱模样,嘴角堆满笑意,戏谑地说道:“好了,妹妹,可以合上嘴了。你不是总问我为何还不行动,现在哥哥告诉你,时机已到。”
      秦舞这下听明白了,眼眸倏地一亮,兴奋地说道:“是不是我们要对楚国开战了?”
      秦哲微微一笑,却不置可否,只是高深莫测地说道:“你随我去了边疆自然就知晓了。快点收拾行李吧,我们的时间不多。”
      秦舞摇头晃脑地撅起小嘴,不乐意地说道:“那不会早点离开京城啊?”
      秦哲微微眯眼,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我答应过一个人,要陪她过完中秋。”
      秦哲声音太小,秦舞没有听清,疑惑地问道:“哥哥刚才说了什么?”
      秦哲笑道:“无事,快去准备吧。”
      秦舞连忙笑着退下。
      秋风飒飒,尘土飞扬,黑压压的军队自远方缓缓逼近,大地为之震动。一声低沉的号角响起,列队军马蓄势待发。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雷动,金戈铁马,万马齐鸣。天权军再次发起了攻城。
      数万兵将高举戟戈,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江燕站在高处,俯瞰着战场全貌,冷冷地下达命令:“弓箭手、床弩手、投石手准备,绝不能让敌军靠近城门半步!”她紧握腰间的剑柄,原本柔和的眉宇间凝聚着肃杀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诺!”左右将领齐声应命。
      天权大军躲在盾牌之后,步步推进,抛石机、云梯、床弩车紧随其后,小心翼翼。一百五十丈、一百四十丈……一百丈……
      当距离缩短至七十丈时,投石车停稳,重弩兵躲在步兵之后,继续步步紧逼城门。
      敌军骑兵冲锋至前,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啊——”“啊——”
      敌军骑兵尚未靠近石桥,便纷纷坠入坑中,人仰马翻。
      潭州城,这座被誉为三湘境内最大城池,城墙高两丈一,关门洞深六丈四。城外还有一道宽五十六丈、深一丈的护城河。
      此时,楚战挥了挥手,命令手持刀戟的步兵冒着箭雨,在护城桥旁割草翻土,将陷马坑内的鹿角和尖刺挖出。
      前方刀盾手散开,露出三架抛石机。“嘿咻嘿咻”,一排天权士兵奋力拉动绳子,巨石向城墙飞来。
      江燕冷笑一声,猛然跃起,对着飞来的巨石重重一踢。重达十斤的石头竟被江燕踹落,砸向几个敌军,顿时脑浆迸裂。
      众人目瞪口呆,江燕却面无表情地站回原地。她从副将手中接过一把弓,瞄准下方的士兵。眼中光芒闪烁,拉紧弓弦,“嗖”地一箭射出。凌厉的箭矢穿透两个并排的遁甲士兵,鲜血喷涌而出,冲天而上。
      两人双双毙命。
      号角长鸣,金鼓震击。放眼望去,旌旗招展,戟戈林立。
      战场厮杀惨烈,血流成河。对于江燕而言,也已无感。自从温寒飞死在自己怀中,三姐妹反目成仇,互相惨斗,江燕就觉得好累,身心俱疲,甚至说,麻木。
      唯有敌人的鲜血能暂时洗刷她内心的悲痛。
      申时已过,天权军的进攻逐渐放缓,或许也已疲倦。
      “林萧!”
      “卑职在!”林萧奉命从湘南县撤回潭州。
      “把床弩上的弩尖都点上火焰,对准投石车射!”
      “是!”
      ……
      江燕望着夕阳照耀下的潭州城下,金色与血红色、橘色交织在一起,如同天上的云霞般绚烂,一时间有种复杂难言。
      ……
      “呜呜呜——”天权军内号角响起,鸣金收兵。
      “叶霄云!”
      “卑职在!”
      “接下来交给你!”
      “是!”
      江燕放下弓箭,抬头望了望天色。天已昏暗下来,不知不觉间两军已激战至戌时。这又是一场敌军的试探战。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江燕心中充满了惆怅。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了城楼。
      江燕回到官邸,急忙解开沉重的盔甲,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后,便匆匆向叶翎汐所在的院子走去。
      然而,与前几日的情形相同,江燕刚要靠近叶翎汐的宅子,就被红梅、幽兰二人拦住了去路。
      “大人请回吧,郡主还需静养,不便接见大人。”红梅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没有给江燕留下丝毫情面。
      她还是不愿见我……
      这个念头让江燕的心猛地一紧,眼眸变得如同死寂一般深沉。她从怀中掏出一包药,轻轻放在红梅的手中,低声说道:“这服药,还请姐姐替郡主熬上五个时辰,等明日一早,再给郡主服下。”
      说完,她依依不舍地望了紧闭的大门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红梅和幽兰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红梅轻轻推开房门,一线光线射进了漆黑的房间。只见叶翎汐紧紧地倚靠在床柱上,眼神空洞而迷离,这让红梅心中一阵疼痛。“郡主……”她忍不住轻声呼唤。
      “她走了?”叶翎汐气若游丝地问了一句。
      “嗯。”红梅轻轻应了一声。
      “出去吧。”叶翎汐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眼神再次恢复到了呆滞与空洞。
      红梅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责备自己,为何偏偏要看到那害人的虎符呢?
      她轻轻带上房门,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我怎能原谅你,就像我怎能原谅自己……”叶翎汐的眼眶再次盈满了泪水。
      帐帘浮动,烛火映照出一个清晰的身影在地上。
      江燕静静地站立着,一言不发。自从进入楚倾烟的房间后,她便只是默默地看着霜菊为床榻上的楚倾烟上药。
      沉默如同凝固的空气,窒息感已悄然蔓延至整个房间,只余下那浓浓的药味弥漫。
      江燕被满屋的药味刺得鼻子发酸,心中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醒来后,所要面对的现实,三个心爱之人。
      一个走火入魔,昏迷不醒;
      一个右肩被刺,身体虚弱;
      一个遍体鳞伤,精神崩溃。
      江燕恨不得杀了自己,为何没有早点醒来,为何要在她们相爱相杀之后才缓缓醒来。她本有机会阻止这场悲剧的。
      眼眶再次湿润,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霜菊收拾完带血的绷带,悄然退了出去,只留下这对心力交瘁的夫妻。
      江燕蹒跚地走到床边坐下,手颤抖地抬起,迟疑地抚摸着楚倾烟被绷带裹得厚实的肩膀,哽咽着说道:“烟儿,是我对不起你。”
      楚倾烟微微抬起右手,手指轻轻触到江燕的卧蚕,温柔地替她抹去了眼泪,柔声叹道:“傻子,说什么傻话呢,你也不想的,不是吗?”
      江燕心中的自责更甚,定定地望着楚倾烟那憔悴的面容,妙目中闪过的凄断、悲伤、痛苦……诸多神情。
      “去过汐姐姐那没?”楚倾烟拉起江燕的手,柔声问道。
      江燕握住楚倾烟的右手一直在发抖,吸了吸鼻子,凄然道:“她还是不愿见我。”江燕感觉心如针扎,痛苦难当。
      楚倾烟沉默片刻后,柔声道:“替我穿衣,扶我起身。”
      江燕不明所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扶我起身,我去看看汐姐姐。”楚倾烟再次说道。
      江燕严词拒绝:“不行,你伤还没好。”
      楚倾烟依旧固执,语调中带着一丝愤怒:“若是你不想失去她,就扶我起身。”
      片刻安静后,两人僵持不语。江燕见楚倾烟决绝的模样,叹了口气,闷闷地说道:“她命红梅和幽兰挡住所有见她的人。你去了,也是枉然。”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倔强的楚倾烟,小心翼翼地替她套上了白色外衣。
      楚倾烟摇了摇头说道:“不去试试,你又怎知我会被汐姐姐挡在门外?”
      江燕被堵得无言以对,只能站在楚倾烟的右侧搀扶着她那只完好的胳膊,慢慢地离开了屋子。
      在路上,楚倾烟柔声说道:“汐姐姐走火入魔误伤于我,心中必然有所愧疚。我去,她总会给我三分薄面。你现在去,她反而会因你的欺骗和隐瞒而有所怨恨。到时你与她的心结愈积愈深,怕是更难解开。我先把汐姐姐的情绪安抚好,她过些日子想通了自然会原谅你和晴儿。”
      “可是等你伤好了,再……”江燕话未说完就被楚倾烟打断。
      “我没事,皮肉伤哪比心尖上的伤痛来得严重,走吧。”楚倾烟靠着江燕一步步慢慢地走着,心中沉叹不已。
      “公主、驸马,郡主已经歇息了……”红梅远远见到江燕扶着体质虚弱的八公主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梅姐姐,劳烦你去房内请示郡主,就说妹妹想探望姐姐的病。”楚倾烟轻声说道。
      红梅无奈只能转身敲了敲郡主的房门,打开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红梅对楚倾烟做了个手势,“公主,请——”
      江燕正欲扶着楚倾烟跨进门时,红梅一只手拦住了她,低声道:“郡主只愿见八公主,还请江大人回避。”说完从江燕手中,顺势搀扶住了楚倾烟。
      楚倾烟转头对江燕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要担心,然后便和红梅走了进去。
      江燕见大门再次被关上,只能呆呆地站在门外。房内烛火倏地亮起,映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晕。她嘴角动了动,然后在门外矗立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院子。
      烛影摇曳,楚倾烟在红梅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内室。房间光线偏暗,只能隐约看到叶翎汐的头靠在床柱上,一动不动,那安静的样子,令人心疼。
      “汐姐姐——”楚倾烟轻声呼唤,肩膀微微颤抖,她不知,这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冷。
      红梅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房间留给了这两位主子,悄悄带上了门。
      叶翎汐感受到楚倾烟的侧影映在罗帷上,她的眼神从空洞逐渐转为几丝清明。她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好久没闻到这么安抚人心的味道。
      那是一种温暖而又治愈的香气。
      “烟儿——”叶翎汐嘶哑地呼唤着,忧伤已经填满了她的双眸。她甚至不知如何去宣泄这股悲凉和愧疚,那种撕裂自己的无助,全都倾泻在那声呼唤里。
      楚倾烟闻言,连忙撩开罗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容,憔悴且脆弱。她的心尖一痛,含泪说道:“在,烟儿在。”
      “对不起——”叶翎汐闻到另一抹药味,眼中闪过愧疚、自厌、悲楚、痛苦的神情,身躯瑟瑟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
      “对不起……”
      “……”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每个字都让人如此心疼。
      楚倾烟连忙抱住那神情恍惚到近乎疯癫的叶翎汐,把她的头纳入自己怀里。她的喉咙哽咽着:“姐姐,不怪你,烟儿不怪你。”然而,耳边却依旧回荡着叶翎汐的道歉声,她的眼眶湿润了,模糊地看着那脆弱无助的叶翎汐。
      她不知该如何安抚眼前这个女子的情绪。
      汐姐姐,其实比自己脆弱多了。在四女中,她才是最爱装坚强的那个。
      楚倾烟拖着另一支完好的胳膊,把叶翎汐紧紧箍住,深怕自己的暖意不够融化这个堕入冰窟的女子。她本能地凑上前去,在叶翎汐的头上落下一个柔柔的吻。
      叶翎汐心念一颤,满目骇然,只是僵硬地任由那个吻继续着,那个吻很干净很柔和,不带任何杂质。
      一个让人沉静的吻。
      那个吻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她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
      楚倾烟感觉到怀中的叶翎汐情绪平稳了些,用清凉的指尖柔柔地替她抹掉眼泪,怜惜道:“傻姐姐,我们任何人都没有怪过你。”不知不觉间,楚倾烟的口气中带上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在此时,她有些感叹:汐姐姐虽然外表冷漠坚强,但实则内心柔软需要呵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烟儿,我从未想过伤你……我从未想过伤你……”叶翎汐自言自语着,混乱的思绪像是恢复了少许清醒。她闻着楚倾烟身上的清香,哽咽着张口:“烟儿——”一丝轻喃从她苍白的嘴唇中溢出,“你原谅我了是吗?烟儿原谅我了是吗?”
      “我从未怪过姐姐。”楚倾烟耐着性子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烟儿……”叶翎汐平静地看着她,但眸中却隐藏着一种疯狂的情绪。这种在冰下的火焰让楚倾烟暗暗心惊。她颤颤地开口:“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了?”然后稍稍移开身子,转身双手握住叶翎汐的肩膀,像想让她与自己对视。
      她感觉到叶翎汐的情绪不对劲。
      一声浅浅的呻吟从叶翎汐口中发出。楚倾烟透过微弱的光线,只见叶翎汐深蓝的外衣有一块染成紫色。
      紫色——
      “姐姐……”楚倾烟惊骇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叶翎汐。她的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叶翎汐右肩上的一块紫色印记,如同一座石像般僵硬。
      楚倾烟脱口而出的不是“怎么回事?”,而是一句质问:“为什么?”
      叶翎汐扫了一眼自己的伤势,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你——”楚倾烟来不及生气,连忙跳下床,在叶翎汐的房间内翻箱倒柜地找着金疮药。期间还碰落了几个抽屉,但她丝毫不管,颤颤抖抖地在柜子第三层寻到一瓶贴着“金创”二字的蓝瓶。她拔开瓶塞闻了闻,确认是金疮药后,连忙坐回床铺,小心翼翼地扯开叶翎汐的外衣和中衣。
      楚倾烟感觉自己的愤怒和伤心正在达到临界点,随时都可能对着眼前这个人发作。
      她在宫中受尽冷眼和冷落时,没有愤怒过;被父皇拆了姻缘时,没有愤怒过;被太子害得瞎了眼时,也没有愤怒过。可是今天,眼前的叶翎汐却让她来了脾气。
      她怎么能这么伤害自己!
      腥甜的气息渐渐弥漫至鼻端,楚倾烟的眼眶霎时变得朦胧,她强压下内心的怒火,为叶翎汐细心上药。
      整个过程中,楚倾烟脸色铁青,不发一言。
      待为叶翎汐上好金疮药,换上干净的中衣后,她深吸一口气,说:“叶翎汐,我警告你,这是你第一次伤到我,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听到“叶翎汐”这三个字,叶翎汐那呆滞的目光忽然聚焦,“烟儿……”她干裂的唇畔轻轻呢喃,这两个字似是脆弱易折。“对不起,我又做错事了。”叶翎汐低下头,宛如一个犯错的孩子。
      “傻姐姐,傻姐姐——”楚倾烟一把将叶翎汐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久久地凝视着她的发髻,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她淡淡地说:“你再这样伤害自己,别怪烟儿今后与你形同陌路。”她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告诫之意却异常浓重。
      “对不起——”叶翎汐紧咬着嘴唇,重复着同一句话。
      她本就拙于言辞,此刻更是词穷。
      “现在你和我受了同样的伤,这一剑我们算是扯平了。别再自己关着自己,偷偷伤心了。”楚倾烟的口气在不知不觉中软化了许多。
      “嗯——”
      楚倾烟叮嘱道:“记得把身体调理好,肩膀的伤口不能碰水。”
      “嗯——”叶翎汐乖巧地应了一声,窝在楚倾烟的怀中,微微动了动姿势。
      “养好身子,再好好给我赔礼道歉。”楚倾烟双眸一闪,目光中透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嗯——”叶翎汐忽然想起,以前她的师姐也会这样霸道地要求她答应一切要求。她的眼神变得落寞,眉目间尽是黯然神伤。
      楚倾烟凝视着叶翎汐,神情温柔,悠悠地道:“最重要的一点,给我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找江燕算账。”
      “嗯?”叶翎汐抬头,惊讶地仰望着楚倾烟那张柔和纯良的脸,发出一丝疑惑的呻吟。
      “姐姐准备怎么报复那个欺骗你的师姐?”楚倾烟将叶翎汐的发丝绕在中指上缠了两圈,微动嘴唇,用一种很平静,事不关己的口吻说着一个违和极了的话题。
      叶翎汐倒抽一口气,惊得瞳孔猛地一缩,颤颤道:“烟儿,你!”
      楚倾烟不顾叶翎汐的惊诧,继续说道:“姐姐准备冷她两到什么时候才肯消气?”
      叶翎汐神色恍惚,愣了片刻才回答:“对于晴儿,我事后想了很多,也渐渐明白她的立场和用意,所以我不恨晴儿。只是想到那些死去的朋友,心里还无法平静。至于她……醒来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到底是爱那个疼我惜我的江燕,还是现在这个江臣彦。”叶翎汐静静地躺在楚倾烟的怀中,想从她身上汲取那最后的温暖。
      楚倾烟闻言一震,有些哭笑不得。姐姐和晴儿怎么都在围绕同一个话题——是喜欢作为女子的她,还是喜欢以男人身份活着的她。
      “你别胡思乱想,她知道了会很伤心的。”楚倾烟怔了怔,心中念头急转,似乎开始为驸马担忧起来。
      看来这次问题大了。
      叶翎汐黯然地抓紧了楚倾烟的袖子,低声说道:“我现在只想躲开她一段时间,把心意搞清楚了,我才有资格重新站在她面前。”
      楚倾烟恍惚地点了点头,只能叹了口气,心中默念。
      这是她二人之间的事,自己确实帮不了。
      “今夜别走好吗?”叶翎汐踌躇了片刻,有些唯唯诺诺地要求着。
      “嗯,不走。我还要帮姐姐报复那个坏蛋呢。”楚倾烟放开只穿着中衣的叶翎汐,轻轻把她按回枕头上。
      “嗯?”叶翎汐有些费解地望着坐在床边的楚倾烟。
      楚倾烟笑了笑,指尖轻抚过叶翎汐那张倾城绝世的面容,来回滑动。忽然,她俯下身子,在叶翎汐的耳边轻呢着:“你要惩罚她呀,你说现在,我们是不是在惩罚她呢!”
      叶翎汐感觉耳垂旁被一股热气吹得麻麻痒痒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她略微平复心情,敛声问道:“什么意思?”
      “偷情——”楚倾烟笑得忽然很邪恶。
      叶翎汐的身躯僵直,脸色瞬间爆红如血。
      “好了,睡吧——烟儿不逗姐姐了。”
      “嗯。”叶翎汐依偎在楚倾烟的怀里,闻着她令人安心的香味,慢慢地阖上了双目。
      这几日,她一直在做噩梦,希望今天不会再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一百章 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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