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章七三 ...
-
棋盘上黑子连成的黄龙龙气已经被白子系数斩尽，兵败如山倒无力回天，蚩焕微微颔首，轻声道，“先生赢了。”
“帝君本无心为棋，何来输赢之说。”夜岚低头，一只手捻着半黑半白垂下的发丝。
蚩焕将琉璃棋子一颗一颗细心收回钵中，轻声笑道，“我与先生切磋数千载，本以为千年能完全了解一个人的棋路与风格，做到知己知彼，到头来却还是参不透，看不破，棋艺跟不上先生的精进了。”
“不敢。”夜岚眼尾闪过一道光，“帝君只是心不在此处而已，方才那盘棋，并非完满，其中有不少疏漏，以夜岚对帝君的了解，无论是迂回还是直进，都能很快找到破解之法。”
“先生过谦了。”蚩焕收完棋，起身负手而立，他踩在星庭海满地的落花上，目光深远，“心不在此……一心无法多用，那先生又是如何平衡身边的二三琐事，始终做到心境如一的呢？看来我终究是不如先生啊。”
夜岚脸上和煦的笑容悄然断裂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常，星庭海起了一阵清风，有花瓣飘落在他的白袍肩头，他极其得体的回答道，“帝君所烦恼之事与夜岚那一城的琐事如何能相提并论。”
蚩焕轻笑一声，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先生于我亦师亦友，于我父亲又是他最得力的战将，幽冥界三分之二的荒野曾被先生以千蹄踏之，对于吾辈而言，无涯的一生太过漫长，千年万年转瞬即逝，先生可还记得蚩焕及笄那年，父亲经我手，为了感恩与表彰先生对幽冥封疆拓土的贡献而送给先生的马鞍与一柄剑？”
夜岚在记忆中搜索了一圈，无懈可击的回答道，“帝君赠与夜岚之物，夜岚当然铭记，那马鞍乃是人界汗血宝马的配饰，此马日行千里，流汗为血，死后枯骨依旧在幽冥界长奔不止，是如今阴兵座下宝骑骨马的前身。”
蚩焕静静听着，脸上冲淡阴柔之气的两条剑眉轻轻挑起。
“那柄宝剑名为‘兰佩’，是古越王朝七大凶剑之一，柔可断人筋骨却不伤肌肤不流血，刚可削壁砌石，剑身有黑白两刃，黑者噬魂饮血，白者镇魂索命，相传曾有剑之大成者，只挥动一剑，剑气却屠了一城。先帝赠予夜岚这两大无上至宝，夜岚一直感怀于心。”
蚩焕拢于袖袍下的手微微发颤，可他的嘴角却上扬了一个不多不少的弧度，逸出了些许笑意，“先生该当这两件宝物。”
…………
星罗岩。
参天的枯树上，阿塔娜秀眉轻蹙，冰冰凉凉的双眸中多了几分忧色，“岐沧呢？他现在怎么样？”
青灵回道，“君上，龙神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古籍室，谁也不让进，小妖们送的饭菜原原本本的摆在那里，都没有动。”
阿塔娜沉吟了一下，目中忧色更深，她周身开始聚集起灵蝶，身形渐渐虚化。
青灵马上明白了阿塔娜要做什么，立刻上前一步，阻止道，“君上，您不能再用妖力化形去见龙神了，您这么做只会让自己更快的耗尽，如果您倒下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说到后面，青灵的语声渐渐哽咽，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始终低着头，不忍抬头看苦苦支撑了三千年已经到强弩之末境地的妖神，束缚在枯藤上的女子长发从发尾处开始泛白，孱弱的宛若一只枯败的蝴蝶，身上渐渐出现了妖身退化的征兆。
“现在可能只有我能见他。”阿塔娜看着青灵，看着下一代的妖神，神色渐渐柔和起来，“有些结局是注定会发生的，即使再不愿意不想去面对，它都会发生，你能做的只有选择去接受，去尽量改变过程，青灵，这个戒指终究会交到你手上，我希望那一天，你能够比我先学会放下。”
“君上！可是不值得，这三千年你已经为他付出太多了！”青灵无法理解，“那日万妖兵临天汐域，王有机会可以杀死南希落为那个孩子报仇的，可他没有，即使在天汐域的领地上，可幽煌当年都能血洗天汐域，神还无法对一个只是身负幽冥之力的人下手吗？如今回来的他依旧是一个为了爱可以放弃道义的人……”
“我相信他。”阿塔娜打断了青灵的话，她目光遥遥落到夜幕下那颗暗红色的星辰上，血光黯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星轨落向毁灭的终点。
顺着阿塔娜的目光望去，青灵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失声叫出，原来，枯藤早已经收回了对龙神命星的禁锢与固定。“君上，这？”
阿塔娜凄然道，“那日岐沧从天汐域回来，就让我解开了枯藤的固定，那颗星星，还剩十天，就会走向星轨的最终端。他没有再给自己留后路，十天……我相信他，他会替所有人做出决定，包括他自己，诸神具寂，是不会变的终点，违反这个谶言的代价是……灭世。我想陪岐沧走完最后的路，我知自己命数将尽，也无须省着那点妖力苟延残喘了。以前也说过，要同他一起消散于天地之间的。”
青灵水绿色的双瞳泛起了水雾，谁能想到叱咤在龙神身边，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场战争，与他一起守天界，灭魔族，镇蛮荒，创造天界万千平和盛世的妖界君主，即使在攀附的真龙消失的那三千年，依旧是凭借一人之力护住命星，带着妖族借冥流撑着将倾的阴阳，为所有人争取了三千年的时间的女子，可自始至终也只是一个求爱不得的多情女子，最终是妥协了，青灵无声叹道，“君上，青灵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
“您……为什么会爱上龙神？”
阿塔娜轻声笑了，眉眼带着缱绻的温柔，“因为岐沧以前救过一个女孩，女孩一出生妖力很弱，命格却很凶，不被族人喜欢和拥护，她和她的父母只能住在村子的外面，那里有很多凶兽和恶妖，女孩本来觉得自己的一生就会这么压抑的过去，只要能活着就好了，直到那一天神把她从猎犬的齿间救出来，给了她一片龙鳞，替她擦干净了眼泪，设了天然屏障，给了她和她的家人一个安身之地。”
“从那天过后，女孩想尽办法打听那位神的名字，不久后她知道神每二十年都会来他们那个村子，选择最强大的妖入军营，那天过后，她开始日夜修炼，每天练习如何使用妖力，第一个二十年，她没有被选上，她就更加的努力用功，甚至去吃毒草加深身上的妖力，第二个二十年，她还是没有被选上，第三个二十年，第四个二十年……终于，她一步一步的缩短了自己和神的距离。所以，如果你问我为什么会爱上他，可能是因为……岐沧，他是我，追逐了很久，仰望了很久的一个目标……”
阿塔娜眼底有泪光，“不过岐沧大概早就忘了，他注意到我是在我成为妖神的祭台上。”
…………
古籍室里，程然几乎翻遍了所有的上古卷轴，甚至连犄角旮旯里的每一小页都不放过，却始终没有找到他一直在意的那件事的答案。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妖界星罗岩古籍室找不到他想要的，就只有……幽冥流月城听潮阁了。
程然神识悄然探入幽冥，流月城城主身上疑点很多，但夜岚毕竟是幽冥帝君的老师，蚩焕始终不忍心对夜岚进行深入调查也是基于这点，程然觉得自己明目张胆的去听潮阁不仅用不了山河灯，可能还会打草惊蛇。他想了想，缓缓走进了星宿海。
此日，距星宿海司长沈洵突然失踪已经过了一个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