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章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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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河上奈何桥，三世孤独三世苦……”
一望无际的弱水缓缓流淌，殷红如血的彼岸花开在黄泉的尽头，摆渡人撑着一叶小舟静静的漂泊在弱水中央，前方不知多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连接成线，那便是整个幽冥界的王权所在，地府酆都。
无风无星无月的幽冥界，永恒不变的晦暗天幕，但小舟上摆渡人蓑笠下苍白的枯发却在轻轻飘荡，老人正在渡一个他新接的魂魄上岸，可直觉告诉他，那非但不是一个生魂，甚至是一个活生生有着生命体征的男人。
男人站在舟尾，抬眸望向无边夜幕中飘荡着的许多孤魂，那些魂魄大多都不完整，失去了入轮回道的资格，有的半身被卡断在天幕，有的若风筝无凭无依，魂魄在枯野上徘徊，在飞沙将至时化为灰烬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下一个荒原溶洞中钻出重复一生的轨迹。
老人低低吟唱着：“千年轮回路，换万世孤独。”
男人双眸中渐渐漫出冰冷的悲伤浸向无边夜色，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此刻带着一种沧桑与凄凉，他缓缓开口道：“轮回道崩塌，使多少魂无法再归家……”
老人执桨的手一怔，最终苦涩的笑道，“都过去了。”
那一日，妖界等待了三千年重新归来的王亲自下了幽冥界。青阳族无人相迎，自始至终，他们无法对因一己之私创造出他们又因一己之偏爱将他们抛弃赠送给幽冥界的岐沧释怀。
酆都大帝蚩焕高高站在酆都城墙，冥兵在他身后排开，激愤难耐。
蚩焕一身黑袍猎猎起舞，至高而上的打量着孤身一人站在酆都城下的男人，男人依旧穿着一件不修边幅的白色卫衣，迷彩军裤，但抬头望向城上千军的眼神却变了。三千年再见，物是人非。
一声悠长的号角划破死寂的幽冥，战鼓敲响，杀气漫天，蚩焕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光刃，缩地成寸，身形瞬间逼近程然，速度快到空中留下残影数千却经久不散，他双手握光刃直劈而下，身周尘土倒翻起三丈有余。光影中程然倒飞出去，他没有躲，而是尽数接下了蚩焕这一击，但蚩焕显然没有给他留下余地，他若一道惊雷飞跃至空中，左手扯住还处于飞势的程然的衣领，右手不遗余力一拳重重砸在了程然胸口。
“好！”酆都城上芊芊柔媚喊了一声。鼓势越凶，冥兵各举兵刃，士气高扬，这是三千年来，酆都帝君第一次亲自动手。
程然闷哼了一声，一连撞碎了几块坚石依旧落势不减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眸中金色的瞳光流转，捂着胸口，咳嗽中混合着沙土，蚩焕饱含着恨意的第三击转瞬来到，拳风袭面，在程然的脸上衣服上留下了无数细口，可程然依旧没有任何想要躲的意思，曾经的他凭着一腔热血，几次三番率妖族与幽冥界开战，他错了，曾经的他不顾苍生，只为了救心爱的女人就任性的崩坏了轮回道，断了千万人的轮回与福德因果，他错了……撞倒了天柱，长命灯熄灭，幽煌被贬黜，他更是错了。
预想中的痛感却没有来到，光刃在他的鼻尖三寸处停下了。发泄完了一通的蚩焕微微喘着气，面无表情的看着狼狈倒地的男人，最终苦涩的道，“你错了，我何尝没有错呢，在最该放弃幽冥之力的时候犹豫了，又在最该灭了幽煌的时候心软了。如今三界动荡岌岌可危，吾辈都是罪人。”蚩焕收了光刃，视线透过程然与岐沧交汇，“要说这三千年来，唯一有功的竟是我曾经最看不起的妖界，多么低贱的族类啊，可阿塔娜把自己献给了枯木，集万妖之力将你的命星缚在星罗岩，在灭世的危难下挺身而出，岐沧，如今你回来了，该好好解决这件事了。”
程然站起，拂去衣服上的灰尘，擦去嘴角的血迹，黄金瞳隐去，他露出一丝痞笑，“我回来当然是为了解决事的，但三千年过去了，你们阴曹地府怎么还穿的像个古人一样啊，时代在变迁，科技在进步，多和阳世打打交道，像我学习，我看你们这一群人，一个两个都穿得不伦不类的，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要懂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蚩焕哑口无言，三千年过去了，以为熊孩子长大了有了担当和反思精神，结果，还是一如既往那么讨厌。
程然此次下幽冥除了见曾经的死对头，当然最重要的事是去找南希落，蚩焕对此没有阻拦，默许阴兵将程然引去了灵狱。
灵狱中，曾经拥有一双灵动的琥珀双眸的女子，如今双眸黯然失色，眼神缥缈久久无法对焦，南希落贴墙而立，双手高高拷在墙上的机关镣铐上，白皙纤弱的手腕上道道血痕，头发凌乱的散下，身上的衣服血迹斑驳破碎不堪，不知受到了多少刑罚。
自星宿海司长监沈洵意外失踪，南希落被指与沈洵失踪一案相关，已过去了一月有余，在这三十天内，灵狱执法者软硬兼施，大大小小八十一种刑法都轮番试了一遍，南希落依旧闭口不言，不说是自己害死了沈洵，也完全没有把自己置身事外的意思。灵狱第一次收容了这么一个抗打抗饿软硬不吃的犯人，一时也很心累，灵域长几次上书酆都城，沈洵失踪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南希落，证据其实也确凿了，干脆直接处死或者发配无间地狱，但都被酆都帝君驳回。因为蚩焕心里明白，这个人已经杀不死了……
星宿海只是一个十八线小机构，失踪了一个司长监，并不用大动干戈，更何况沈洵已经去了人世把长命灯神找回来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值得他花心思，但他还是要把南希落关进灵域，只因昆仑之境动荡，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镇魂帖在南希落身上了。放她回昆仑之境，那是放虎归山，在天汐域的地盘上没人能动她，他只能把她留在幽冥，并用她钓出那些隐匿在幽冥的幽煌余孽。
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程然在看到南希落的一刻，心中积郁了许久的情感终于喷薄而出，他伸出手抚过南希落的面颊，指尖那冰冷的触感仿佛一把把钝刀拖过他的心脏，他想开口叫她，声音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两人相处的一切如走马灯般闪过他的识海，第一个愿望在魔鬼城护他周全，第二个愿望做他女朋友……左手腕上的“落”字微微发烫，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那渐渐模糊的字羁绊浅的仿佛一瞬间就会断掉，“落落，我回来了。”程然深深望着南希落，声音颤抖，他指腹摩挲过南希落脸颊上的三道疤痕，情无法自已，“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回来了。”
南希落的目光却依旧游离着，许久许久似乎才清醒了一点，有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滚落，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熟悉的气息已经扑了满怀，炽热的唇封住了她的唇，极尽温柔的吸允着她的温度。魂魄因镇魂帖，三世镜，长命灯的保护而完好无损，可那具身体已经几乎到达了极限，程然不想再弄痛她了，他将一世的温柔都在此刻这一吻中用尽。
虽然默许程然去找南希落，但岐沧有了为女人毁轮回道这样的前科，灵域中的一切依旧在蚩焕的监视中，只见镜中男人趁女人双手被铐着无法动，极不要脸耍流氓一样的凑上去吻了一下，芊芊俏脸刷的一下通红，转身用手捂住了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蚩焕啧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千年过得有点太过不食人间烟火，岐沧闹归闹，讨厌归讨厌，苦命也归苦命，但该占的便宜该体验的情感一个没少，万千少女折腰，星罗岩上还有个傻傻等了他三千年用了一生去护他的女人。
一吻过后，南希落双眼晕红，憔悴病态的脸上那红色显得格外的怜人，她很想他，想他想得快要疯了，可最终她只是垂下了双目，淡淡的说：“我不是霂离。”
“我也不是岐沧。”程然回道，“落落，不管以前如何，可这一世我喜欢的是你啊，是确确实实的你。”
南希落忽然冷笑，“不，如果你是程然，你不会来这里。”
心中的弦突然收紧。“落落？”
仿佛是看穿了程然的心事，南希落嘴角病态的笑意越来越浓，“三世镜，长命灯，镇魂帖……已经成为我的血了。”
云镜的另一端，蚩焕神色越发冷峻，他还是低估了南希落，他以为只是镇魂帖，原来四神器其三都被她收集到了么？那轮回盘呢？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忽然发现这些年来，幽冥所有的矛头指向似乎都错了，第一炮打给了青阳，第二炮打给了云中居，这些都是幌子，那暗中的操盘手到底盘踞何方？
程然目中含着沉痛，“落落，可是你和幽煌没关系，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南希落冷冷打断，“如果你是程然，你根本不会在意我收集神器要干什么，你不会试图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会和我说，只要是我想做的，都是对的。岐沧，事到如今，你的选择是什么？你又一次想要抛弃幽煌了么？”
“除了诸神具寂，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平衡阴阳，给我时间，我不会亏欠幽煌第二次……可幽煌挑起了两次弑神之战，他们也不值得同情，落落，你没有必要为他们收集幽冥四神器。”
“可是我愿意。”南希落低低的笑了。
预想中的沉默，激愤，痛心没有到来，程然只是轻松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帮她将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别和我赌气了，也别和自己赌气，我真的是程然，你别逼我，在这暗无天日一点气氛都没有的地方和你求婚啊。”
“……”南希落怔住。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章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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