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快许愿》落落汐

52、章五二

　　流光铸造火之链条，南希落将三世镜的幽冥之力占为己有，虚空中漂泊不定的血珠渐渐被拉的细长化作一支支箭羽倒飞向悬于虚空的巨大命灯，阴霾覆下，那一刻所有地上正残暴厮杀的怪物，停止了动作，心有所感的望向燃烧着的天际。

　　南希落血色的瞳中始终锁定命灯庇护下的那一抹灵。三世镜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注入，她穿透了那些虚晃着的影子，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灯灵。

　　灯灵剧烈的挣扎，激起了千涛骇浪，翻滚着的火云像被驱赶着的一群野兽。南希落在冰寒刺骨的火焰中尽力守住灵台的清明，灯灵身上每一息试图逃脱的灵魄，都被缠绕在南希落身上的氤氲血气锁住，她在赌，用三世镜的幽冥之力和她体内百世轮回积淀的血气去吞噬命灯长生！

　　若是得幸压过了，她赢了，要是没有，不……她必须要赢，没有退路！

　　南希落将力量推到极致，将身体当做战场，不断纳入长命灯的灵魄，并在体内吞噬，她用身体去承受一浪高过一浪的灵力冲撞，红蓝两道光在天际交融莹转，缠绵悱恻留下片片挥之不去的残影。

　　迦叶倚住墙抬头看，额前微卷的发尖染上了金色的光，他微蹙起眉忽然觉得这一切对她有些残忍。

　　一场没有硝烟却残酷至极的吞噬。

　　束发的丝带化为灰烬，青丝凌乱飞舞。

　　灯灵灯影模糊，火海灼烧的地方张开无数张嘴，整个天地都充斥着它的声音，无数张嘴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冲入南希落的识海中，“吾命掌天界焰火，尔何能弑吾？”

　　“无妄，无悔。”

　　无数个声音低低的笑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傲，“送尔长生天，以血……祭神。”

　　南希落紧紧锁住的命灯，将所有被她周身血气击散尚未被幽冥之力吞噬的灵魄迅速聚集在一起，合力给了她最后一击，怀中冲撞的力量一下子激增了百倍，南希落闷哼一声被巨力甩了下去，重重落在了地上喷出一口血。她勉强撑起半边身体，瞳孔缩成一线，带着喷薄欲出的恨意。

　　迦叶心中一悸，忍不住上前，最终又强迫自己停下，他看到龙城门口有个人正迅速往这边赶。
　　程然把罗东丁建平一行人带出龙城后，就立刻往回赶，血影艨艟的世界让他看不真切，等视线习惯下来，他就看到一阵仿似烟花绚烂到极致的白光平地炸起，下一刻，熟悉的身影划过一道弧光从虚空摔了下来，一盏命灯压顶而下，南希落挣扎着爬了几下，体内烧灼，将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一时间动不了无法闪避，眼看命灯压下，程然只觉脑袋嗡的一响，不及思考腰腹绷紧，用力扑了过去，二人在命灯下紊乱的气流冲击中倒飞了出去。

　　周遭砂石激荡起三丈高。无数只刚在火焰下获得新生的怪物挫骨扬灰。

　　迦叶身形上纵，躲开冲击波的影响，背后一片黏腻的汗，神界的长命灯焰与幽冥界的长命灯焰本是不容，但此番灯灵强制将二者合而为一，两界的火焰在激撞的同时带给了灯座更大的燃烧能量，此前形同柴火饱吸的鲜血也如虎添翼，迦叶攀到了一棵树上，紧紧握着拳，他不敢想象冲击波的中心是怎么样的，迦叶内心天人交战，牙齿咬得咯咯响，该死的楚轩逸，如果姐姐出事，看我放不放过你！

　　程然压在南希落的身上，用身体护住她，冲击波掠荡过他的背部，一时间眼前发黑，感觉血都涌到了眼前，意识像针筒里的空气，被压阀刹时压出。可似乎……没有那么痛？

　　意识模糊中，好像听到南希落带着哭腔喊他：“程然，程然？”但声音遥远的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又想那个时候在雪山如果自己再勇敢点，自己有能力去救远哥和那些战友们，自己的血不是不会凝固吗，分给他们喝了又能怎样？远哥有他的爱人要救，那些战友们有天天盼着等着他们回家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自己是最不值得活下去的那个人，可说到底就是怕死，自私。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永远都是身先士卒的队长，因为他有这个自信他能够出色的完成，可遇到雪难，面临着未知超乎常识的一切时，他失去了自信。

　　似乎有什么缺陷烂在了骨子里。

　　程然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却清晰的感觉到生命体征从四肢百骸中溜走，这种奇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低笑。

　　“程然？不要吓我。”南希落浑身冰凉，躺在地上艰难的抬手推程然，她手上沾满了血。

　　“你没事么？你没事就好。”程然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此刻南希落已经顾及不到命灯冲击浪的余波，她惊惧看着程然一点点涣散开的目光，眼瞳的深处带着一抹金色，那抹金色倒映出了她惶惑的脸庞，她伸出手颤抖着抚住程然的脸，滚烫，脖颈靠下颔处，指尖触到了坚硬玄铁般冰冷的鳞甲。她心猛一大恸。恸到无法收敛奔腾而来的万千心绪。

　　冲击浪的余波兜头盖下，似在嘲讽她的无能，她避不开，他逃不掉。南希落闭上了眼，在最后的关头她释放出了血的味道。精神的世界轰然崩塌。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维度的星罗岩，星幕上镶嵌着的星辰剧烈震动，震动一直延伸至幽冥黄泉。被四根藤蔓紧紧固定在星轨上的暗红色星辰再一次滑落一大截，束缚在枯木上的女子脸色陡然苍白，周身爆血，控制住藤蔓阻止星辰的下落之势。白皙晶莹的足踝上银铃发出凄厉的声响，一时间星罗岩上枯木逢春，万千风铃叮咚，奏一曲哀悼。

　　星罗岩因冥流大失，地基不稳，多处地方发生崩塌，指挥小妖避难的工作在妖界战士的引导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震感持续了将近半天，才渐渐平息，已是筋疲力尽的阿塔娜抬头望着离陨落的结局越来越近的星辰，冰雕般的容颜带着极尽克制的哀伤，“青灵，我好像……听到了岐沧的呼吸。”

　　青灵将手指的关节一一捏过，漂浮到半空和枯木上的女子平视，“君上，龙神的命星近日越来越不稳定，蚩焕到底在做什么！他如果忘了和我们的约定……”

　　阿塔娜收回了遥望星辰的目光，冷淡打断：“天汐域的钟皇祭彻底毁了，他现在没有忘记约定的筹码，我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岐沧命星失平，可能是有人在重新收集幽冥之力，打破了阴阳两界的平衡。”

　　“可蚩焕默许我族将冥流给云中居，给他们几年时间甜头去培养阴兵，对他们施加压力逼他们谋反去抢幽冥四神器，用云中居做幌子将幽冥之力打得更散……可现在？”青灵忍不住皱眉，“难道是云中居出事了？”

　　阿塔娜面色复杂，“要来不及了，得快点把岐沧找回来。”她目光凛厉起来，“轮回道三千年前被岐沧毁掉过一次，蚩焕找不到龙脉附在何人身上情有可原，但秦海假意和我们合作了这么久，也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们。”

　　青灵眉目阴沉，忽而心念一动，“君上，青灵素知秦海非常爱惜他二十几年前同人类女子生下的一个孩子，或许可以从她身上下手，撬开秦海的嘴。”

　　阿塔娜没有说话，闭上眼默许了，局势比她想象的更加严峻，她再一次抬头望向星辰，细长而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饱含着思念，三千年了，岐沧最后留给她的竟只是一颗摇摇欲坠的星辰，他将她的一片真心留在了星罗岩留在了枯木三千年的束缚下，可她竟依旧想用生命将他护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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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女子凄惨欲绝的叫声刺入耳膜，“我恨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生生世世飘零寡缘，众叛亲离！”。

　　与此同时，有一双手带着强劲不容置疑的威压将她推入轮回道的深渊，南希落想要看清被推入深渊的女人的长相，可是看不清，以第三者的视角，她甚至也看不清是谁将她推了下去，依稀是一个健硕的男人。

　　客厅里南希落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三世镜，长命灯在她的身体里冰凉的流转。轮回盘其实也是触手可得了吧？拿到噬魂杀了航诺。

　　程然为了护她被长命灯撞了下，但生死瞬间机体起了微妙的反应化去了大部分的撞击力，只是被震昏了，除了一些擦伤外，没有大碍。

　　可南希落此刻浑身都在发抖，恐惧切肤噬骨，要击溃她所有的心防，她隐忍了那么长时间，小心翼翼了那么长时间，最终在面对程然的生死关头，冰消雪逝。她本抱着无论如何也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吞噬长命灯，可在程然的出现后，心猿意马，她不敢再去赌，而是释放了幽煌血的味道，告诉灯灵，我与你是同族。

　　酆都城的人很快就会根据血味追踪过来，她因一念之差，将所有残存的族人置于了危险境地！
　　迦叶的话不断回响耳边，“姐姐，你一直害怕的，不是守护不了我们，不是我们对你失望，而是你自己对你自己失望，你害怕自己为什么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害怕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冷，害怕自己为什么自始至终根本没有喜欢过幽煌！”

　　她死死咬着唇，血腥落入喉头。

　　“南希姐姐，你没事吧？”

　　南希落猛然抬头。

　　航诺将一杯冲泡的奶茶递到了她的面前，“南希姐姐，你照顾爸爸辛苦了。给你喝。你身体抖得好厉害，是不是冷？需要毛毯吗？”

　　刚能开口说话不久的航诺，吐字依旧不是太清晰，这一段话说了很长时间才大致说清楚。

　　南希落压制下激起的杀意，扯了扯嘴角，笑道，“你去看爸爸吧，他应该快醒了，我没事。”

　　航诺点头走去了程然房间，开门前心有所感的回头，南希落端杯子的手抖得厉害，奶茶一大半都洒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