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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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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含元殿前。
“陛下,夜已经深了,您该歇息了。”高力士担忧地看着枯坐在台阶上的李隆基。
“是啊,陛下,快三更了。”陈玄礼一身戎装,站在高力士身边。
明日冬至,今日……
陈玄礼看向李隆基。
每年冬至到来的时间,都会有些许的差异。可是眼前这个孤独的背影,却固执地把每年冬至的前一日,定为姐姐的忌日。
“玄礼你说,若朕当初没有放她离开长安,今日坐在这里的,会不会是两个人?”李隆基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陈玄礼有些许的愣神。他想了想,道:“姐姐怕冷,这种天是定然不会在外头多待的。”
李隆基轻哼一声。也是。即便是在受伤之前,她也极怕冷的。
“扬州的锦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为何她会要求将自己的骨灰埋到那里。
“听诚娘说,那个园子很美,姐姐很喜欢。”
还有一点,陈玄礼不敢说。因为,那座园子里,有她和卓杨最美好的回忆。关于这件事,他记得还曾问过辛似锦。记得她当时只是平淡地笑了笑,道:“总归,我这一生,唤过最多的,是他的名字。”
是啊,长久的陪伴,才是最难割舍的。
“她在的时候,你死活不愿称她一声姐姐。如今她不在了,你开口闭口都是姐姐。”
“那时候年少轻狂,不懂珍惜。”陈玄礼叹道。记得,当年第一次开口喊她“姐姐”,还是因为宗薇逃婚。可是,一年前,宗薇的病情忽然加重,缠绵病榻一个多月,便撒手人寰了。
“崇简今日上书,说想求个外放的官职。”李隆基道。
也许,崇简这一走,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我记得,她离开前同我说,让我收拾好梨园,等她回来,给她过生辰。可是,梨园我给她收拾好了,她却不在了。”
陈玄礼微微抬头,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流出来。
“我记得,肖太医说她难过不惑之年时,我曾心痛得说不出话。可她竟只活到二十九岁,连三十都不到。呵,朕今年,也是二十九。”
“姐姐说,她不想缠绵病榻,做个废人。”陈玄礼道。
“可她却断了其他人的念想。如今,朕只能独自一人坐在这含元殿前,看着长安城的星星,长安城的灯火。”
“陛下若是想姐姐,也可以让人放些明灯。或许姐姐在天上能看见。”陈玄礼道。
李隆基摇头。
“她不喜欢放灯。她不认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思念,不会因为一盏河灯而有所不同。”
陈玄礼微微低头。这倒确实符合她的性子。
“那时,朕曾问过她,该如何寄托哀思。”
“姐姐是如何回答的?”
李隆基轻笑一声,道:“她说,她会在心里为那人修一座坟,用自己最珍贵的时间来祭奠。”
说到这里,李隆基忽然又想起一件往事。
“当年在凉州的时候,朕曾问她,最喜欢什么。”
“姐姐怎么说的?”
“她说,最喜欢钱。后来在宁州,朕还赠给她一幅字:开元。”
陈玄礼轻笑道:“这种玩笑,她一般不会放在心上的。”
“可是,那时候朕真的想过:若有一日,朕大权在握,定要让她成为这天下至富。”
陈玄礼沉默。
说到这里,李隆基站起身,道:“罢了,就许她二十九年国泰民安,后世传扬的开元盛世,算是朕对她的祭奠。”
“臣代姐姐,谢过陛下。”陈玄礼单膝跪地,朝李隆基一礼。
高力士跟在李隆基身后,陪着他往寝宫去。
两年前,他曾犯过一次错。他在这一日,放了极得宠的冯良媛给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送了一壶酒。后来,不过半年,那位良媛就病死了。
那时候,太子曾对他说:对于太子和皇帝来说,后妃和子嗣必不可少。他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自己的责任。只这一日,是梅三郎留给辛似锦的。
是年腊月初一,李隆基颁下旨意,正式改年号为“开元”。
开元十二年,皇后王菱薨逝。次年冬至,李隆基亲自将册封皇后的诏书和皇后玺印封到梨园辛似锦的衣冠冢内。
我说过的,若我登基,必立你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