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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漠北决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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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将士尿血的症状逐渐减轻,霍去病心中还未松一口气,便开始担心路博德能不能准时达到饶乐水。清晨上路,踏着青草露水,也没能让霍去病额心情好转,金灿灿的太阳也照不亮他阴沉沉的脸色。
百里之外便是饶乐水,两军会师,本当开怀畅饮,可“失期当斩”这个军令状就像一个紧箍咒,它还没让路博德头痛,便已经让霍去病的心思转了无数次了。霍去病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的焦虑让李敢和卫山觉得沉重的喘不过起来,很快这种感觉就像传染病一样迅速在军中传播开来。人人都有些为路博德担忧起来,更愁人的是那两万士兵要是不到位,以他们现在的兵力能在这草原上走多远呢?
霍去病勒住马停了下来,让过大军,李敢横马上前,问道:“将军,有何安排?”
霍去病转过脸对卫山道:“卫山,你带一队快马先去饶乐水畔,看路博德到了没有!”
卫山领命而去,霍去病的眼中又阴沉了几分,仿佛卫山是他心理上的缓冲带一样,无论路博德到没到,他都能有个准备。霍去病转过头向南望了望,大漠早就看不到了,赵破奴和伊即轩就这么留在大漠了吗?若是顺利,他们早该跟上大军了。现在只能往最坏的地方打算,到底是要遵守军令还是保留指挥力量,霍去病转过头,却看到了李敢担忧的神情。他躲开李敢的目光,盯着面前那些一闪而过的身影,这个行进速度,几乎算得出来路博德还有多久好活了。
李敢急切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将军,要是路博德不能……”
不能?霍去病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不”字,军情不可延误,路博德不到,他一样要带着大军迎战匈奴;若是晚到,霍去病拨转马头,扬鞭催马上路,如何处置路博德,他也已在刚才拿定了主意。
越过平缓起伏的山丘,周围的地形忽然一望无际的平坦起来,远处,饶乐水正在阳光下不急不缓的流淌着,水畔停着黑压压的人马,他们正牵马汲水,忙的不亦乐乎。李敢指着迎风招展的“霍”字大旗,激动的直道:“我们的人马!”
“我们”就是路博德,霍去病满是阴霾的眼中泛出一丝笑意,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卫山和路博德刚跑了过来,李敢便一人给了一拳:“你们这两个小子,到了也不说给我们送个信,让将军和我好生担心!”
卫山揉了揉挨了拳的胸口道:“将军的担心我怎么不知道,可还没说要送信呢,你们就过来了!”
路博德拱手向霍去病行了礼,这才汇报道:“将军,卑职昨夜达到,想着将军穿越大漠或许还要晚一些。此地地势低平,太过空旷,所以决定今天找个地方驻扎下来,再给将军送信,没想到您也这么快就到了!”
霍去病点了点头,问道:“你的兵马怎么样?”
“军容比将军的稍微好看点,经过昨晚的休息,将士们精神恢复了许多!”路博德不由自主的朝霍去病身后望了望,他刚才已经听卫山说起赵破奴和伊即轩的情况,本来已经忍住不问,可终究按耐不住心中那份关心。他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低下了头,按卫山说的时间大致估算一下,只怕这两个人也是凶多吉少。
霍去病故意忽略掉他不大自然的神情,下令道:“大军在水畔稍作休整,随后出发!”
三人领命而去,霍去病这才牵着马走到水畔,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把脸。水中映出的那张脸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脸上沙石割过的伤疤已经发黑,两颊深深的凹了进去,多天来前想路博德后忧赵破奴,晚上几乎都是半梦半醒过来,一双眼睛早已充血肿痛。霍去病和水中的自己对视着,这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破奴埋在流沙里时不就是这幅狼狈的模样?
“将军!”一方绢帕递了过来。
霍去病拿过绢帕掩饰般得擦了擦已经干了的脸,低头正准备从腰间拿出水壶,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来,水壶早已丢给赵破奴,里面只有小半壶泥水,却是他能为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赵破奴唯一能做的事了。
“将军,水已经给您灌好了。”
霍去病猛的回过神来,水壶早就换掉了,自己竟在这个时候恍惚起来。他拿过水壶绑在腰间,对亲兵道:“把地图拿过来,命三位校尉和向导过来!”
霍去病展开地图,只见饶乐水以北多为草原,地势宽广平坦。抬头远眺,群山几乎在遥不可及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敌我双方的一举一动都能看个一清二楚,偷袭不得,只能正面应敌,可也最适宜骑兵冲杀。但横在眼前的饶乐水首先成了问题,这条让汉军将士马匹喝了个饱的河流,一旦成为行军障碍就显得不那么可爱了。
李敢走到水边张望了一下,回头问向导道:“这水深吗?”
“深!”向导肯定的点点头,“但是好处是水流极缓,横渡的时候不怕被冲走。”
“那咱们造木筏?”卫山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困惑,水流慢的几乎看不出在动,说水面宽可对岸的情况却能看个清清楚楚,但军中士兵会凫水的不足三成,要造木筏,这草原上哪来的树啊,别说树,就是高大点的灌木都没有。
“骑马渡河,人不会凫水,马可是匹匹都会!”霍去病扫了一眼一旁静候军令的大军,转过脸对路博德道,“你长期在右北平,匈奴的迁徙情况你应该最清楚,过了饶乐水匈奴大概会布防在哪里?”
路博德一拱手道:“回禀将军,还是那句老话,匈奴人逐水草而居。按说这饶乐水附近就应该就有匈奴部落,大概他们也听到了风声,所以躲了起来。就算是纯粹的匈奴士兵集结而成,人马都要用水,依然是离了水不说话的。”
霍去病想了想道:“那照你的意思,他们不过是另找了个地方,依然是有迹可循的?”
“正是!”路博德点了点头,“将军您看,饶乐水是这方圆几百里最大的河流,匈奴人断不会轻易放弃此处,因此他们走得不会太远。而且要满足一个部落人口牲畜用水,这条河水一定不会太小。”
“将军,我知道!按照太守大人所言,饶乐水附近只有两条河够得上这个条件,”向导指了指饶乐水东西两边道,“东边那条叫安赤水,流入裔彘泊,西边的是余吾水,河水较小,秋冬季节,余吾水便会干枯。剩下的几条水流只能算作小溪而已,供养大批的人马根本不可能!”
“不知道他们会在哪条河啊?”李敢皱起了眉头,“若是两边都有可就麻烦了!”
霍去病盯着地图,忽然抬头道:“路博德,你我兵分两路,我和三哥挑选精锐去余吾河,你带着剩下的人马顺安赤水而下,一直到裔彘泊方可收兵!”
路博德看着他的神情,揣摩着霍去病心里的想法:“将军的意思是,匈奴人也会兵分两路?”
“我想匈奴人要是真的分为两路,绝不是真正的兵分两路,”霍去病简明扼要的说道,“匈奴人驻扎必定选择宜其部落生活之处,余吾水远不及安赤水的流量固定,且安赤水最后形成一个湖泊,这里正是匈奴人除了饶乐水之外最适宜驻扎的地方,而匈奴军队只是临时集结,其数量远不及部落人多,因此余吾水足够军中使用!”
李敢略一思索问道:“若是他们没有分开呢?”
“这也没什么可怕的,”霍去病眯起了眼睛,“若是一队人马扑了空,便立刻奔向另一条河,让匈奴人还未从第一次进攻恢复过来时,再遭遇第二次冲击,看他们还剩多少还手之力!就算第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第二次也足以让他们措手不及了!”
霍去病转过脸看了看李敢,发觉他还有疑虑之色,便问道:“三哥还有疑问?”
李敢点了点头,道:“若是匈奴人如我们一般,兵力和部落同时一分为二……”
还未等他说完,霍去病便笑起来:“三哥多虑了!兵力一分为二,战斗力便同时减弱,你要是匈奴王你敢冒这个险吗?两条河之间援救尚需时间,若是被人截断,两边便会同时覆灭!何况匈奴人也打着前后夹击我们的算盘,部落可为诱饵,背后袭击才是其真正意图!”
霍去病收起地图,对众人道:“都听明白了?大军整队,准备渡河!”说完,他接过亲兵递来的马缰绳,翻身跳上了马,正要拨转方向,却听卫山问李敢道:“三哥,若是他们不在这里,两队人马岂不都扑了个空?”
霍去病朗声大笑:“匈奴人各有驻地,一片草原只能供养一个部落,若是两个部落合并,便会有水草枯竭之祸!号称游牧,也不过在各自的驻地范围罢了!匈奴人,不过是拴了长绳的狗,这次,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来去自如的草原狼!”说罢,霍去病扬鞭纵马,带着大军冲进饶乐水。一时间平静的水面搅起层层浪花,数量众多的汉军几乎阻断了水流。
渡过饶乐水,汉军分为东西两路,路博德带着霍去病和李敢挑剩下的大部分人马奔向安赤水,霍去病则带着精锐轻骑直扑余吾水。余吾水自北往南流,河水不大却十分湍急,霍去病只听耳畔哗哗的流水声,虽说这声音的大小和马蹄声不相上下,可却也能遮住匈奴人来袭的声音。霍去病传令下去命众人集中精神准备迎战,匈奴军队也不是吃素的,保不准两军就要正面交锋了。
命令刚一层层的往下传着,却见远处便有一条条白旗迎面而来,很快,视野里便出现了大批身着白甲的匈奴人,他们提着闪着寒光的弯刀,全速冲来。看来,匈奴人也是有备而来。霍去病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极度振奋,这么多天来的心里压力终于可以找个地方痛快的发泄,这些匈奴人便是送上门来的倒霉鬼。
当匈奴前锋的脸已经清晰可见时,霍去病双眸一亮,高声下令道:“散开队形!突骑准备冲锋!郎中令随后进攻!”
刹那间,原本紧凑的汉军突然散开,仿佛草原上甩开一把红色珠子,霍去病拍马率先冲了出去,五千突骑紧随其后。随着两军距离越来越近,突骑军握紧手中的环首刀,高举过头。只听霍去病一声“冲锋”令下,突骑便跟着他猛地加速。面对来势汹汹的匈奴前锋,突骑挥刀便砍,但听一阵阵闷响,凡近身者,他们手中的刀仿佛是森森巨齿,咬住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霍去病带着突骑一边砍杀一边保持着相对快速的冲击,将匈奴前锋冲了个七零八落。李敢带着后面的骑兵自两翼快速包抄而来,原本分层推进的匈奴军队被整个打散,进攻的势头便弱了下来。见匈奴一时间首尾无法相顾,霍去病便带着突骑毫不停歇的与万人之中中劈开一条道路,直插匈奴主将所在。
匈奴主将号曰章渠,他早已接到军报说霍去病兵分两路,所以不等霍去病找到他们,便率先出击,抢占先机。谁料汉军如此勇猛,面对匈奴的突然袭击竟然阵脚不乱。章渠见霍去病带兵直冲自己而来,便命近卫迅速集结,挡住汉军攻势。
紧逼而来的匈奴近卫同时挥刀砍向霍去病,将他和几名突骑团团围住。眼看那刀朝自己面门劈来,霍去病一侧身,只觉胸口一痛,低头一看,胸前的铠甲竟被砍出了口子。霍去病不待匈奴近卫第二次举起弯刀,便左手持盾,右手自盾下出刀,一个斜劈,正中匈奴人胁下,这人便从马上滚了下去。
霍去病身边的人虽少,却十分勇猛,纵然匈奴数量众多,竟也近不得身,双方胶着,一时间谁也压不倒谁。你来我往,你砍我劈,人影晃动之间,霍去病双眼一觑,瞧见那大旗旁有个将军模样的人正欲掉头,霍去病见这情形,十分恼恨眼前的近卫挡住了自己的去路,他岂容得匈奴主将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只听他一声高吼:“匈奴主将就在前方!活捉重赏!”
闻得此言,汉军攻势猛然加快,匈奴近卫齐拥而上,纷纷举刀,霍去病左臂以盾挡弯刀,右手挥刀迎敌,眼前掠过白影之时,便毫不犹豫的出刀砍杀。只听耳边一阵阵风声,便见眼前血光一片。匈奴近卫越来越少,霍去病渐觉右臂疲乏,不料一刀劈空,手肘却被侧面的匈奴人用盾牌格开,眼看着刀要脱手,霍去病食指一勾,勾住了刀柄上的铜环,将刀柄往回一收握在手中,不待那匈奴士兵反应,刀便在手中一转,反手向后一刺,只听一声惨叫,霍去病便觉得那刀仿佛捅进了一个血肉皮囊之中。
霍去病收刀抬头,只见前方突骑正对匈奴主将穷追不舍,那主将十分狡猾,突骑连放几箭均被他躲了过去。霍去病见状立刻纵马追了过来,突骑见主将前来,更加振作精神,策马扬鞭,仿佛一群老鹰抓兔子一般,将扇形队伍渐渐收拢。那主将察觉身后形势严峻,便头也不转的往身后放冷箭,其中一个突骑兵见那主将困兽犹斗,半天追不到,更加恼火,便举刀瞄了瞄,“呀”的一声怪叫,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正中匈奴主将马颈。只听战马嘶鸣一声,鲜血自伤口喷出,那马便跪倒在地,将主将甩在了地上。
等霍去病赶到时,匈奴主将已被几个突骑揍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听其中一个士兵气喘吁吁的痛骂那主将让他们一顿好追,别说马,就是人也快累死了。那人一脚踹在他脸上:“要不是将军要留你活口问话,你都死了几十回了!”
“行了!”霍去病制止他们的行为,“把他拉起来!”
那士兵一把提起匈奴主将的后衣领,只见他口鼻流血,眼眶乌紫,样子十分狰狞。
霍去病皱着眉头问道:“你就是匈奴主将?”
“我就是主将章渠!”那人啐了一口血在霍去病脚下,“别以为你们这次打败了本将就能在这里所向披靡,草原,永远有你想不到的敌人!”
章渠对着霍去病龇了龇牙,发出恐吓一般的低吼声。霍去病觉得这声音竟不似人声,他不禁上下打量了一下章渠,神情渐渐凝重起来。章渠看出霍去病神情的变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口中的血沫喷了霍去病一身,旁边的突骑实在无法忍受章渠的狂妄,上去便是一拳,章渠的头颅便悄然无声的垂了下来。
几个士兵凑上去将昏过去的章渠拖走,霍去病的目光却久久的停留在章渠腰间那一串泛着白光的野兽的尖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