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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战河西 (下) ...

  •   霍去病带领的这只汉军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披星戴月日夜兼程,长时间的快速行军和作战让他们的体力几乎达到了极限,但是巨大的胜利又仿佛给每个已近筋疲力尽的士兵注入了强心剂。深入深入再深入,河西地区就像张开的匈奴人的右臂,几乎要将整个大汉卷入怀抱。而汉军就在它的臂膀里杀出一条血路,准备直捣他们的心脏。
      不断被摧毁的匈奴部落,节节败退的匈奴军队,鼓舞着汉军一路高歌猛进,势不可挡。似这样的所向披靡对于汉军来说是第一次,对于匈奴人来说也是第一次。
      跟着霍去病就像跟着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沉着稳定的指挥,深思熟虑的谋划,宽严相辅的策略,征服匈奴几乎手到擒来。他年轻的面孔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历练,有些消瘦,但每根线条都仿佛刀刻一般锐利,那双眼睛里闪着矍铄光芒,在骑上马的一瞬间,他便化作了野心勃勃的捕食者。
      目光里能读到的也许只有这些,士兵们只知道跟着他打起仗来似有神助。可几乎没人注意到随着战事越来越顺利,他却变得越来越沉默,每次看着地图时紧锁的眉头似乎说明了他的忧虑。这份忧虑霍去病选择放在心底:打掉一个个的组织松散的匈奴部落让士兵们积累了一次又一次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他们看似精神抖擞,实际上这么多天来剩下的八千人马已经撑到极限了,就像一根紧紧绷着的弦,如果前方真的有匈奴主力的大部队,只怕是——
      “强弩之末!”
      完成了皋兰山的兵力部署,骑在马上的折兰王抑制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对汉军下了一个看似无比准确的定义。
      卢侯王赞同的点点头,可还是有些担心的说道:“听说那个汉朝皇帝的外甥十分厉害,咱们还是小心为上。皋兰山可是王庭所在,若是有失,你我可担待不起!”
      折兰王大笑着拍了拍卢侯王的背,道:“王兄放宽心,王兄听过以逸待劳大获全胜,那么可曾听说过以疲打逸还能胜利的吗?我们匈奴办不到的事情,难道就凭区区一个二十岁的愣小子就能办得到?”他冷哼了一声,望了望严阵以待的□□手,“这次就让汉军一万兵马有去无回!”

      四月的春风已经吹遍了草原的每一个的角落,甘州皋兰山上(今张掖合黎山)泛出点点苍翠,山并不十分的高,一座一座不急不缓的错落排开,山脊柔和的仿佛成日与匈奴作伴的牛羊暖茸茸的脊背,玉带一般明净的羌谷水(今黑河)将它们系在一起。当它们静卧下来时,碧绿便顺着山顶流到了山下,大片大片的嫩色向平坦的草原延伸开去,直至染青了霍去病脚下的土地。
      可惜,天公不作美,这样的景色却被蒙上了一层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了晴空白云做背景的皋兰山,茵茵的草间似乎混进了怎么也抹不去的灰色的阴影,扑面而来的青草泥土的清新中掺杂着一丝诡谲的气息,这宁静祥和的有些过分的皋兰山似乎隐藏着什么,究竟是什么?
      霍去病勒住了马,双眼逡巡着四周,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侧面远处那片杂乱的草地上。多天的作战已经让他如一只日渐成熟的头狼,他依赖他的直觉也依赖他积累不多却有用的经验去判断一些事情。他转过脸,看到了赵破奴盯着那片草地若有所悟的神情:匈奴在这里可能部下了伏兵。他和赵破奴交换了一下眼神,若有伏兵数量定然不少,只恐怕恶战在即。
      皋兰山和祁连山之间狭长的地带除了后退便是前进。军队依然前行着,霍去病的精神高度集中,骑在马上的身体向前倾,听觉和视觉被全部调动了起来,不知何时,他的长剑已经从腰间抽出,直指前方。
      身后的队伍突然大乱,霍去病起初一瞬间的犹豫在此时看到了恶果。尽管汉人士兵对那一片杂草的出现惊疑不已,可是匈奴士兵却早已觉察出了不妙。他们比霍去病更有经验,如果说统帅霍去病是一只一直豢养在上林苑突然放归山野的狼,对于草原还需要适应的时间;那么军中的匈奴士兵根本就是一只只野狼,草原是他们的天性,他们清楚草原上的每一丝变化,了解那细微的异样中所传达出的可怕的讯息。
      霍去病调转马头赶到军中哗变的位置时已经晚了,几个试图阻止匈奴士兵叛变的汉人士兵已经被砍下了马,汉匈对峙一触即发。
      “皋兰山有伏兵!快跑啊!”
      此言一出,汉人士兵惊得面面相觑,继而望向前方不远处的皋兰山,死气沉沉的山毫无动静,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们把目光投向霍去病,却看见他已经横剑挡在了哗变士兵的面前,眼中是几乎要点燃的怒火。
      “杀了挡路的!”为首的几个匈奴士兵挥刀砍向霍去病,他们知道以汉军现在的情况是经不起一场恶战的,与其被匈奴杀死不如投降匈奴。他们和汉人士兵不一样,换了衣服换了旗帜他们便是匈奴的兵。他们的传统便是从不以投降和叛变为耻,恶劣的自然条件和游牧生活教会了他们最重要的东西——生存。
      暴怒的霍去病毫不犹豫的将利剑刺向那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匈奴士兵,他们现在是叛变者,不杀了他们及时控制住形势就会全军覆没。
      霍去病的剑在面对第四个叛变者的时突然停了下来:“是你?!”他看到了这张熟悉的面孔上的两道伤疤,记起来这个士兵正是曾经震飞过他的剑的人。
      那名士兵也收住了手中的刀,望了望霍去病马下的三具匈奴人的尸体,他身后的追随者也重新掂量起叛变的代价。
      片刻的胶着被赵破奴的警报所打破——皋兰山山头已经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匈奴军队的身影。
      霍去病直视着那名士兵的眼睛,他知道转机到了。
      “阿利!”高不识突然惊叫了起来。
      阿利冷冷的扫了一眼叫他名字的高不识,对霍去病道:“将军,我们匈奴弟兄们已经没几个能撑过即将到来的恶战了,”他的眼睛越过霍去病肩头,看到了隐约可见的白色的旗帜,“今天不被将军杀,便是被匈奴人杀,弟兄们不是不想给将军拼命,而是——”
      阿利没有说完,话头便被后面的人抢了过去:“阿利被他——”后面的人用刀指着高不识,“私自用刑,却不见将军依军法处置!号称军中汉匈一体,将军军令又行在何处?!”
      一时的疏忽竟在今日铸成大错,霍去病气的睚眦尽裂,吼声几乎把喉咙撕裂:“高不识!”
      高不识从马上跳了下来,跪在霍去病马前,拱手低头道:“将军,卑职知罪!”
      霍去病看着他,这个从禁卫军开始就成为自己伙伴的人,如今却要——
      “将军,动手吧!”高不识催促着,他看到了旁边阿利冷冰冰的双眼在他和霍去病之间逡视着。军中的汉家士兵都明白,霍去病不杀了他不足以平息匈奴士兵的怨气,不足以平定这场军中叛变,那么也就意味着更多的人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阿利把手中的刀直直的横在霍去病马前,霍去病从马上下来,拿过了刀,走到高不识面前,低声道:“你的母亲和妻儿我会赡养的!”
      “谢将军!”高不识低下头露出了脖子,等着冰冷的刀砍下来。
      “君子不掩人之美,汉军校尉高不识自长安相随至皋兰山斩敌首两千三百一十级,今日乃是为国捐躯!”
      高不识听到了霍去病为自己的一生作出的简短总结,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在泥泞的土地上,足够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正是每一个军人梦寐以求的。
      汉人士兵的双眼被霍去病手中的刀划出的银白色的圆弧刺得生痛,继而满目血色。
      天地寂静。
      霍去病提起高不识的头颅的手骨节泛白,脸上分不清是血水泪水还是雨水,他的双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缝试图抑制住心中的颤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刚才那群意图叛变的匈奴士兵,他们正慢慢的退回到队伍中去。
      渐渐逼近的皋兰山伏兵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如同一阵紧似一阵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霍去病翻身上马,将高不识的头颅拴在马身一侧,剑指敌军,声音几乎震碎了整个草原:
      “今日之事,有死而已!我霍去病不倒下,汉军绝不后退!”

      第一阵弓弦声响过后,霍去病带领的打头阵的汉军中箭倒下了一片,可就是那一批士兵的牺牲换来了后面部队接近敌军的机会。匈奴怎么也没想到敌人居然迎着□□阵全速冲了过来,他们转眼就和后至的汉军面对面,更吓人的是那个似乎是他们统帅的人居然将射在胳膊上的箭杆砍掉,带领着汉军杀了过来。匈奴且战且退,想把汉军控制在□□射程范围内,可是这群疯了一般的汉军对他们穷追不舍,连张弓搭箭的时间都不留给他们。
      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军队的战斗力几乎是毁灭性的,此刻死亡就是他们的信仰和理想。如果折兰王听说过高渐离以铅灌筑击秦王的故事,那么他就能给汉军下一个近乎完美的定义:死士。
      战旗猎猎,战马潇潇,霍去病冲在队伍的最前端,长剑横扫过每一个擦身而过的匈奴士兵,听着剑刃割在人身上的钝响,这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仿佛将所有的恨所有的痛都附在手中的剑上,每一次砍削都不落空,每一次戳刺都鲜血四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巨大的悲恸发泄出来。手臂的箭伤早已感觉不到疼痛,就连腿上胳膊上被砍伤也不曾觉察,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他只知道自己的目标就是前方那群穿着白色铠甲的人,无论这个过程会有多艰难,无论周围冲出多少敌人试图让他止步皋兰。他只有一个念头:多杀一个匈奴兵,才对的起死在自己手中的战友。马身一侧高不识平静安详灰白的面孔上仿佛还留着泪痕,那是嘱托更是期许。
      长长的号角声穿透过阴霾的天空响彻草原,匈奴军队放弃了□□作战,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迎战汉军。
      八千汉军,以疲打逸;
      一万匈奴,以逸待劳。
      从未有过如此艰难的对决。
      从马上刀光剑影的白刃战到马下的近身肉搏,到处是折断的箭杆,丢弃的刀剑,破损的战旗,还有零落的分不清是谁的血污的四肢和头颅,折兰王和卢侯王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敌人是多么的顽固和疯狂。折兰王骑着马冲进了乱军中,却被斜刺里从马上冲过来的朱和抱住,滚下了马。
      折兰王挥刀想砍朱和,却被他死死攥在双臂。他松开了手中刀,猛的翻身骑在朱和身上,从腰间抽出了匕首刺向他的心口,朱和见状使劲侧身一躲,折兰王失去了身体的平衡,歪了下来。他顺势拔起插在地上的一杆箭,死命的刺折兰王的咽喉。朱和突然觉得一股剧痛从腿上传到了身上,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手却一直握住箭杆非但不松反而将箭头一直往折兰王的咽喉里按。
      眼睁睁的看着折兰王咽了气,朱和这才站起身,却觉得左腿不听使唤。他低下头一看,只见大腿上插着一把匕首,血顺着腿不停流下来,洇湿了一条裤腿。他坐在地上一手握住匕首,一手抓住自己的左腿,咬紧了牙关,猛的将匕首拔了出来。那一瞬间的噬心的疼痛让他的额头后背全是冷汗,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唇抑制不住的颤抖着,还没缓过神,却冷不防后背重重的挨了一刀。
      朱和艰难的站起身,弓着背,拖着一只已经失去知觉的腿,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杀气腾腾的盯着给自己一刀的匈奴士兵。那名匈奴士兵恐惧的看着朱和每一个逼近自己动作,他觉得自己面前的人不再是一个士兵,而是一只露出獠牙想要拼死一搏的恶狼。
      朱和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名匈奴士兵,将他扑倒在地。他用身上最后的武器——牙齿咬向了那名士兵的喉咙,而匈奴人手里的刀刺进了因为受伤动作有些迟缓的朱和的腹部。温热的液体包裹住了拿刀的双手,咸腥的气息充满了朱和的口腔——那是他离开这个世上尝到的最后的味道。
      终于可以无愧于当年殉城的父母!

      “朱和!”
      霍去病身上带箭杀出匈奴士兵重围死命的冲向朱和,他身上衣服已经被不知是汗还是血浸透,手中的旗帜引来了鬣狗般的卢侯王。何阳见状转身跳起抱住了擦身而过的骑在马上的卢侯王的腿,试图把他从马上拖下来,却被卢侯王在刀剑堆里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从马上滚下来一瘸一拐的赵破奴跪在朱和身边几近嚎啕,他怎么也不能把朱和从那个匈奴士兵身上搬开。赵破奴定了定神,忍住了眼中的泪水,一左一右提起身边的刀剑站起身,见人就砍,眼中的疯狂和悲痛让人不寒而栗。
      何阳死死的握住卢侯王的腿,一点一点的把他往下坠,卢侯王使劲的踩着何阳的头和肩膀,最后提起刀剁向他的头,却被何阳躲开,剁到了左臂上。何阳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抱着没了小臂的左胳膊痛的全身缩成一团。
      霍去病被一个匈奴士兵拦腰抱住,腿上的箭杆被那名士兵突如其来的攻击折断,箭头留在腿里,连箭杆的一截也没进了肉中。趁着霍去病听到身后何阳的惨叫一分神的空当,那名士兵便将匕首插向霍去病的肩胛。霍去病忍痛一剑刺向他的心窝,一脚剁开了他。
      卢侯王准备从霍去病身后偷袭,可还没等他举起刀,早有准备的霍去病一个转身杀了个回马枪,两眼直勾勾冲上前来的赵破奴同时出剑。卢侯王还没看清霍去病的脸,就变成了三段,腰以下还骑在马上,可是躯干和头颅落在了马的两侧。
      日月无光。
      谁也不知道这次战斗持续了多久,最先倒下的那批作为肉盾的汉军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紫色。绿色的草地被染成红色,最后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土地吸取了血液,变成了暗红色。一层层的尸体,一层层的刀剑。空气中满是血的气息,腥的几乎让人窒息。
      最后百来个匈奴士兵见大势已去,仓皇逃走。而八千汉军竟也只剩不到三千。
      汉军惨胜!
      霍去病从马上下来,忍着伤口的疼痛,一点一点的走过这片狼籍的土地:有的士兵掐住敌人的喉咙死也不曾松手;有的士兵被射成了刺猬,却依然保持着拿剑前刺的动作;有的士兵像朱和一样,在身负重伤之后,用牙齿作为最后的武器咬向敌人,他们有些人的嘴里还咬着匈奴人的半只耳朵或者半根手指;还有许多人,他们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武器,空洞的眼睛望着灰暗的天空
      霍去病仰起头,任凭雨水洒在自己脸上,落在眼中流在心里。
      皋兰皋兰,你究竟隐藏着什么?
      六千汉家将士长眠在这里,千百大汉英魂游荡在这里,守护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皋兰山。
      天地为之动容。

      长安连日绵绵的春雨终于停了下来,刘彻和卫青站在北殿的廊下,看着屋檐下滴落的晶莹的水滴折射出天空中乌云里泻出的点点金光。
      何永权一脸喜色的小跑到刘彻面前,道:“陛下,太医监派去的五个乳医拼尽全力,终于保得骠骑将军夫人母子平安。”
      刘彻和卫青对视一眼,无限欣慰的笑了起来。
      “陛下,太尉大人请陛下为新生儿赐名。”何永权接着说道。
      “仲卿,你说什么名字好啊?”刘彻自言自语的抬起头,望着渐渐散去的乌云,阳光照亮了他的双眼,“天地异变,赐名霍嬗;子如其父,赐字子侯。”

      皋兰山的匈奴王庭终于成了汉军的囊中之物,匈奴人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区区的几个守卫根本不是杀顺了手的汉军对手。得到了霍去病不得随意处死俘虏,不得私拿辎重虏获物的禁令,士兵各自散开,如同赶牲口一般轻松的将毡帐中的人赶了出来。霍去病带着兵马冲进正中大帐时,浑邪王的阏氏将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儿子护在身后,跪在霍去病马前流着泪用匈奴的语言说着什么。
      霍去病提着剑刚琢磨出那名衣着华丽的匈奴女子可能在说求他放了自己儿子的话,那个小子便从母亲身后跑了出来,不知痛一般用双手握住了霍去病的剑,他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霍去病的双眼,用汉语道:“请您不要伤害我的母亲!”
      听到“母亲”二字,霍去病心中微微一动,子合在长安也该诞下娇儿了吧。
      阏氏一个劲的把儿子往后拖,那个孩子似乎下定了决心,霍去病不收剑他便不松手。看着一滴一滴的血顺着剑流下来,阏氏呜咽着竟用手去接,霍去病猛的从那孩子手中抽出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金日磾,十四岁,你要杀便杀了我,我是浑邪王子。”
      金日磾紧盯着霍去病的行动,只见霍去病对亲兵道:“把他们带走。”
      亲兵领命绑走了浑邪阏氏和王子。
      士兵们从休屠祭坛里抬出了一个大约两仗高的黄澄澄的金人。站在一旁的赵破奴一直阴沉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对霍去病道:“将军,这是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何为祭天金人?”
      “乃是说匈奴王命为天所授。”
      霍去病点了点头,王命天授,陛下若得此物该欣喜若狂了。

      在率领将士们越过乌盭,讨伐遫濮,过狐奴,历五王国。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余里,合短兵,杀折兰王,斩卢侯王,诛全甲,俘虏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首虏八千余级,收休屠祭天金人之后,再行进军已无可能,因此霍去病决定班师回朝。
      金城郡守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数着指头过日子,不见任何军情汇报从霍去病那传递过来,也没有任何小道消息说战事情况。他曾经带了几个士兵大着胆子过河去探探情况,却不及霍去病的快马加鞭,他们跑了几十里便不敢在深入。
      每日登上城头望一望,却总是失望而归。他还记得那晚年轻的霍去病冷峻的面容和坚定的决心,可是这么多天不见,自己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就像今天登上城头看到汉军时,他怀疑自己未老先衰老眼昏花了。
      由于兵力的损失惨重,活着的也是个个身上带伤,回师的路上还是在不停的提防匈奴有埋伏,一路颠簸一路奔波,到了金城渡时很多人已经是勉强骑在马上,等着金城郡守弄船来接他们过河。
      一个多月前那巨大的汉军方阵仿佛缩了水又被人揉了揉,变得破旧残缺,就连霍去病也似乎遭到了巨大的打击。他们个个双颊凹陷,双唇皲裂,可是那一双双虽密布血丝却炯炯有神的双目宣告着汉军的胜利。
      金城郡守跟在霍去病身后,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一仗打掉了足有八千人马。旗帜被箭穿了个大窟窿小眼睛,众人身上的铠甲变得残破不全,还有些士兵也是缺胳膊少腿,可是当他们接到霍去病命令站成一个沉默的方阵时,便如同钢铁浇铸的军士一般,冰冷、镇定、坚不可摧。
      看着将士们走进各自的营帐中休息,金城郡守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脸对霍去病笑着说道:“军医已在帐中候着将士们,我也设了宴,为将军胜利归来接风洗尘。”
      霍去病看着金城郡守真诚而热情的面孔,淡淡一笑,双唇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苍白。他抬起一直捂在腿上的手,血一滴一滴的从腿上手上滴落到地上。
      “将军!”金城郡守见状瞬间变色。
      霍去病身子晃了晃,扶住了他的肩膀,吃力的说道:“快请军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一战河西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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