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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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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
迟荀的面上写满冷静,她强行压下心底那份不安,抬眸与黎舒对视。
黎舒滚了滚干涩的喉咙,掀唇,却说不出话,只沉默的看着迟荀,神情麻木。
原来她们挖出来的那个物件是什么、长什么样子并不重要,迟荀认不认识那个物件也不重要,只有那几样东西上面刻着乍一看十分不打眼的,却代表着五行的图案,才是最紧要的。
那些与她灵体相通,所知所感,她为之熟悉、震颤的,她无比熟悉的,无比奢望期待的气息,居然是来自一具那样的身体吗?
所以在她丢掉的那部分记忆里,在她过去的生活里,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穷凶极恶的人,竟被人如此憎恶竟用这种阴毒的阵法来镇压?
若真是那样,她又何必苦苦寻找她的身体?何必奢求再存活于世呢?
黎舒自嘲的勾起唇角,她活该是不能光明正大生活在阳光下的。
她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哪怕只是灵体,黎舒也总比常人看上去鲜活又充满朝气。
迟荀捏了下食指指尖,刺痛感让她恢复冷静和清醒。
室内是窒息般的沉默,林直上突然意识到什么,手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对啊,也不一定就是针对你的啊!”
林直上继续说:“说不定就是针对林姝身上那东西的呢?!她不也和林家墓地有关系吗?那个东西那么坏,很可能就是因为作恶多端被人镇压起来了啊!”
结果狗改不了吃屎,居然还想继续害人。
黎舒和迟荀都没有说话,倒是林扶摇认同弟弟的话,点了点头,说:“先生,直上说的也有可能。”
迟荀当然知道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她从刚刚开始就想到了,只是……她依旧看向黎舒,对方这会儿已经把眸子垂下,在听到她们说话时,长长的睫毛微颤两下,眼底的情绪却被遮的严严实实。
没人知道黎舒对身体气息的感受有多深刻,哪怕迟荀可以通过血玉与黎舒神思想通,也无法感知一二。
唯一知道的,也只有黎舒自己。
而现在黎舒的反应似乎是在无声的向迟荀宣布一个糟糕至极的消息。
良久,久到林扶摇以为在她那句话不是说在房间里,而是像一颗沙粒掉在海里,连点水纹儿都没飘起来,在这个时候,迟荀终于开口。
“黎舒,过来。”
她这句话刚说出口,林扶摇就默不作声的拉着林直上出去了,然而黎舒听到关门的声响,耳尖轻微的颤了一下,人却没有任何动作。
笨蛋。
迟荀轻叹一口气,主动走到黎舒面前,站定,眼眸轻垂,盯着黎舒看。
此刻房间内只有她们两个,相隔的距离不过咫尺,黎舒垂着脑袋,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属于迟荀的气息,带着远山松雪的香气。
迟荀说:“是我说错话了。”
“不是只有罪大恶极、遭人憎恶的人才会受制于阵,也有例外。”
虽然这个阵法一开始就是镇压穷凶极恶之徒所创的,但一定耐不住世间别有用心之人众多,以此阵法满足自己的私欲或恩怨,慢慢的,这个阵法也就逐渐变质,不再是像古籍上记载的那样了。
从古溯今,好多东西都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荀心里却始终坚定的认为黎舒不是什么所谓的恶人。
她不会那样想黎舒,更不能让黎舒那样一个心思敏感的小鬼那样想自己。
迟荀:“且不说现在真相未明,就算那里真的是你,那么黎舒,你就是一个例外。”
说罢,她叹了口气,抬手曲肘,骨节分明的手在黎舒头顶处虚虚的揉了一揉。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似乎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迟荀的语气明明和平常一样没有差别,听起来都是平静又淡漠,但黎舒就是觉得不一样,好像这四个字,字字都沾着熟悉松雪气息,让她安心。
黎舒终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水盈盈的,还倔强的不肯让眼泪往下滚,咬着唇不肯说话。
迟荀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儿,莫名心疼,叹了口气,轻歪了下脑袋,故意打趣道:“我当你多厉害呢,原来就这点出息。”
“平时不作不罢休的劲儿哪去了?嗯?”
就算对方是在哄她,黎舒还是嘴硬道:“我才没有。”
她顿了一下又问:“…迟荀,真的会有例外吗?”
她不是坏人,对吗?
显然,她是将迟荀说过的话都听到心里去了。
迟荀半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与黎舒平视,神色难得的坚定和认真。
“你说呢?”
黎舒看着她,对方浅棕色的眸子却很深邃,像是要将她吸进去一般,带着一股神奇的,令她渐渐安心的力量。
“那、那现在怎么办?”
黎舒说:“你不是说林姝身体里有什么寄生的东西嘛?要把那个东西抓出来吗?”
“嗯。”
迟荀微微颔首,起身走到黎舒一侧。
她的姿态恢复到平常的漫不经心,只是眼睛却盯着某个空虚的角落,轻轻眯了一下,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自然要抓。
“可是她在别人身上哎,…应该不太好抓吧?”
黎舒又迟疑着问。
然而却听见身侧的迟荀轻声一笑,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讽刺和嘲笑,接着便听到迟荀用不屑的语气,轻飘飘的丢出来两个字。
-“就她?”
这小鬼居然因为那么个破玩意儿,质疑她的能力???
黎舒沉默。
她总觉得迟荀这句话没说完,后半句该是—“她是什么东西?”这一类的。
“那…现在去吗?”黎舒还是不太放心,问迟荀,“应该是要提前准备一下吧?”
二度质疑。
迟荀抬脚就走。
黎舒懵了一瞬才跟在后面,嘴里慌慌跟了句:“哎!迟荀!你还没说怎么抓呢!?”
迟荀留给黎舒一个无情的后脑勺,以及硬邦邦的两个字。
“硬抓。”
黎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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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主家有一间最阴暗的屋子,没有阳光,起初没人愿意住在这里,后来林姝却搬了进去,那时候她说她不喜欢早上起床上阳光晃眼。
此时,女人正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抚上这张愈发精致的脸蛋,嘴角缓缓翘起,她又侧了侧身,仔细对镜端详自己的身材,突然收敛笑意,有些不满意的皱了皱眉。
“你胖了,林姝。”
镜子中的人正是林姝本人,这句话后,她像是人格分裂一般,神色慌张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虚弱无力,“我没有,我没有…没有,吃东西。”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神情逐渐变得僵硬和诡异,慢慢的分离出了第二个“自己”,林姝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颤抖着唇,僵硬的坐在椅子上,眼珠转动,看向镜子里那个笑得妖艳的另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此时的林姝像多少次的午夜一样,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知道,却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强迫去看镜子里的那个“自己”。
镜子里的林姝眼珠呆滞的转了一下,眨了下眼,缓缓勾起僵硬的唇角,明明是在笑,却像是唇角被勾了两条线,从两边扯着皮肉往上扬。
“好孩子,不要惹我生气。”
“对、对不起。”
林姝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对劲的,只是在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而她也终于在某一天看到了镜子里的那个“她”。
这小半年来,林姝亲身感受着自己的灵体好像越来越弱,却没有任何办法摆脱,对方像是寄生虫一样,在她的体内生根发芽,越来越强大,强大到可以随意控制她的身体和意念,她则越来越虚弱,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才被允许出来待一会儿。
就像今天这样,然而她只是出来只是短短几分钟,林姝就已经虚弱的一身冷汗了。
她想,她应该就快要被取代了。
而另一个“林姝”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笑容越发大了,“好孩子,你想要活命吗?”
活命?她还可以活命吗?
林姝的目光闪了一下。
“林姝”继续用一种引诱的口吻说道:“我可以让你自由,让你继续享受父亲和哥哥的宠爱,你想要吗?”
林姝:“你……”
“好孩子,我要一个人。”
林姝眼里面上的疑惑一闪而过,接着她听见自己说:“我听见你们叫她了,她叫…迟荀。”
“林姝”说:“就是迟荀,我很喜欢她。”
那张脸,那个身体,那个味道,她都想据为己有。比起现在这具身体,迟荀的身体才最有吸引力。
仔细想想,她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这样完美的身体了。
不对,准确的说,百年来,她用过很多身体,像迟荀那样完美的身体,她只遇到过一个,只是可惜那个身体她用尽全力也碰不得,反而让自己受了重伤,所以现在才不得不窝在林姝的身体里养伤,这是下策,是不得已。
然而现在,她有上上策了,那个叫迟荀的女人,“林姝”一定要得到她的身体。
她开始细细的说着自己的计划,在外人看来,像极了是一个人坐在房间自言自语。
“可、可是她,她很厉害,”林姝虚弱的说道:“我没办法……”
“少废话。”
镜子里的“林姝”皱起眉,阴森森的警告:“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其他不用你管,等下我会把身体给你用——”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三下一停,不疾不徐。
林家没有人会这样敲这扇房门。
林姝就坐在镜子前,身体不动,脑袋却僵硬的扭过去看向门口 ,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上,像被人扭了头的人体模特。
她目光却是阴冷的,似乎想将这扇门看穿。
而敲门的人似乎格外悠闲又不乏耐心,始终保持一个不变的节奏,房间内的“林姝”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闻到了。
那个叫迟荀的女人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