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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谢公子前途似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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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秦姑娘走一步看了十一步,提前将暮河城楚家为朝廷所用,朝廷将要铲除江湖势力的消息在暗地里流传来开,难免有人怀疑秦姑娘是个假的,再结合昔年名满天下的秦家后人在试剑大会上的表现,不论武功绝学如何,秦家人是天上仙,秦姑娘只够得上微尘,既然是假的,被谁昭告天下她是真的?又是谁指使假的秦姑娘鼓动侠义之士为风华山庄报仇的?”
报仇的对象呢?只能是魔教啊!
“所以啊,尽管秦姑娘不落好,她死后,楚家也一定会付出代价,甚至等不到她死,百家召集弟子围攻清源山我都不会意外。”
“所以现在坐不住的不是我,秦姑娘身受重伤也罢,但还或者,她活着我才有无数的可能。”
白衣僧人先是瞪大了眼睛,不由得轻啧,这句话是威胁吧?
装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连他也被骗了去,他一开始就知道谢见涯要救秦姑娘,却也是建立在利用的基础上,情深不过是调侃,何况高高在上的局外人怎么会对注定不得善终的角色抱有特殊情感,最多不过是怜悯与不忍心,但现在他觉得他想错了。
尽管没到情深似海的地步,但谢公子的身上确实散发出危险且悲凉的气息,那是物伤其类的悲哀甚至以命相搏的珍重。
“行吧!你是……算了,祝愿谢公子心想事成,我去给你办事儿了。”
他是想问一问是不是后悔走上这条难归之途了,又怕自寻烦恼,索性不问了。
“哎,等等,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荒院里,你把我送到墙那边秦姑娘的院子里。”
白头客:“……”
“我不会武功自然不会飞檐走壁,爬来爬去的也挺麻烦的……”
单手拎住蠢书生的后衣领的时候,僧人在心中默念了许多句的“阿弥陀佛”才没把他扔出去。
他也不想想他进去落了锁的院落,出入都得爬墙,到时候还能从天而降飞来个大夏帮他不成?
聪明人一根筋起来还真是蠢得可以啊!
这时候的容安公子凭着一副上等的容颜,温润的气质,在暮河城混了个不大不小的饭碗,随从卫寰也是个贪玩的性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此地民风开放,也是多亏了楚家的原因,来往的江湖人较多,女儿家们见到相貌上的的男子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鼓起勇气上前搭讪,更有甚者言辞露骨,都是司空见惯的常事。
容安公子也算不枉祖宗技艺,就摆摊到了暮河城最大的酒楼不远处,不知从何处捡了块牌子,言简意赅地写了两个字,算命。
准不准无所谓,但冲着那病弱的气质和白皙俊俏的脸庞,琥珀色淡漠疏离的瞳孔,就有不少姑娘乐意买账。
卫寰作小厮才是享了福气,一时间跟着他家公子见识了不少美人,却在心下撇撇嘴,美则美矣,俗气!
她们中多数人都是不信容公子真有什么算命的本事,锦衣华服还是嘴上没毛的年轻人,也不过是起了调侃之意,算算桃花运,如意郎君之类的,惹得隔了一条长街举着长杆穿着道袍的赛神仙穿过人流跑到他摊位边上。
赛神仙问:“道友何方人士?如何称呼?”
容安:“修行之人,四海为家,四海无家。”
卫寰暗地里竖大拇指,要是容家倒台了他家少爷指定能靠着这门手艺混口饭吃。
赛神仙无语凝噎,却是暗中咬紧了后槽牙。
日渐西沉,天边迟云铺满天际,疲累的飞鸟落在檐下暂歇,一旁的半仙赛神仙装模作样掐指一算,对还守在容公子摊位的姑娘们劝道:“今夜风雨大作,恐有大事发生,姑娘们还是早些回家,免遭血光之灾。”
容安公子心知这其中不忿之词掺杂,反倒跟着劝道:“这位赛神仙说的有理,等雨急了难免仪态有失,今日我也打算收摊回去了。”
昨夜的雨下得够急了,谁知道今夜还会不会狂风大作呢?
众位姑娘们不甘心却也被这番话吓到才各自散去了。
卫寰看了好几眼赛神仙,见他连连冷哼了好几声后才慢吞吞收拾好摊子,赛神仙老神在在面露不屑,鼻息连叱,仿佛在嘲笑年轻后生不禁吓。
大抵是这俩人真就收拾收拾没再扰他财路,赛神仙也没有很过分,眯着眼看他们离开了。
卫寰咬着冰糖葫芦含糊不清说着,“公子,他是不是真的会算命啊!”
乾星照湿土,明日依旧雨,云行西,星照泥。
“谁知道呢!”轻飘飘一句话摸不着头脑。
容安公子他爹常说自己就是靠着江湖骗术混到今天的位子的,也没想荣华富贵能长长久久,毕竟做天子近臣,他才是德不配位。
知道唯一子嗣是瞎子的时候也曾悄悄苦叹,一生行骗的报应啊!
可亲儿子当真的会些卜卦算命之术的时候,才是彻底歇了争权夺利的心思。他骗了半辈子,骗了大夏至高无上位子上坐着的人,到他这个年纪看透世事,差不多也就该明白了。
“人都说抉择千千万,赤足可踏京畿雪,锦履踩进山野泥。算命算命,算的是命却还是人,都告诉你之后就不会走上不想走的路了吗?”
身不由己,己不由心,自以为摆脱宿命后的选择又何尝不是注定要走上的,可见还是做个经验老到的江湖骗子好,天下血雨,土埋尸骨,唉,难得糊涂!
卫寰挠挠脑袋,顿觉手里的糖葫芦都不香甜了,他还不怎么懂这话什么意思,大致上却是听懂了。
“要是真有老天爷的话,那他岂不是洞悉人心,明察秋毫?”
没等到答案却看到了在赌坊门口冷静的颜召宗主,大约是昨日赌坊的风吹得不够喧嚣,今日又见到了。
他乐呵道:“暮河城还有这样的人吗?”
容安公子看不到自然不知卫寰说的是谁,只能轻轻颔首,而颜召宗主的晚饭成功掉到了地上,一旁的卫寰放声大笑。
“哈哈哈,那个人怎么这么傻!”
卫寰乐了一路,到他们住的地方后连屋子里有别的人都没发现,还是白头客轻咳出声才被注意到。
“哎,容瞎子,那小子有事相求,劳烦您给稍个信儿。”
“秃驴!先别说是什么信儿,现如今求人办事的都这态度了?” 两手空空不说,连句好话都不会说,秃驴大可以继续拿腔捏调,反正他又没事求他做。
身后“噗嗤”一声难掩的笑声传来,容安公子眼瞎可不是耳背,听得明白,本就没什么光彩的眼眸向上翻了翻,卫寰忙不迭掩住嘴。
“你也太宠他了!”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满口嫌弃的白头客指着卫寰说的。
“……你管得真宽!”卫寰不由分说顶了回去。
“算了,今日不跟你小子计较,该说的都写信里了,给你搁在这儿,记得给你主子念明白了啊!”
容安:“……不方便现在说?”
“也不是,就是眼看着晚饭时间到了,话有点多,那小子做饭的手艺不错。”
所以就是为了蹭饭连要紧的事都懒得说了吗?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我们都见过面且互相认识了。”
话里话外都不是询问的语气,白头客砸吧砸吧嘴,露出嫌弃的表情,后来想想他又看不到,便回道:“他脸皮薄。”
卫寰:“……?”你们在说谁,谁脸皮薄?
他正摸不清头脑正待再问的时候,却见刚刚还在的白衣僧人早已没了踪影,只桌上还留着一封信,他正要上前去取却听他家公子吩咐道:
“卫寰,不必看了,给父亲传封家书,顺便把这封信也给他带回去。”
“公子……不用我给你念念吗?那秃驴说……”
“不用,是救你心心念念的美人姐姐的信。还有啊,卫寰……”容安公子淡色的瞳孔直视着他的小厮,温和笑道:“白头客是个和尚没错,但你叫秃驴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被他家公子用温柔的语气训斥的小厮没觉得轻松,他是打小跟在公子身边的,自然明白这是斥责他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是,卫寰一时得意,请公子责罚。”
“行了,下不为例。去找个可靠的把信送回家,这可关系着你红衣漂亮姐姐的命,回来的时候顺便把晚饭买回来,循着咱们今日路过的那家酒楼的香气挑几样,怪那和尚非说什么蹭饭的!”
房内只剩一人的时候,荣容安公子静静坐在桌边,脊梁挺得笔直,想到了前两日卫寰口中极其漂亮的姑娘来时的话。
想必那位华颜姑娘和她家小姐并不知谢见涯的真实身份,只是想从他口中探听一二,却也不是抱着打探消息的目的来的,竟然是奔着将同行无辜之人托付给他的想法,这还真是心心相印啊!
“秦姑娘说,书生不管身份是什么,总不该扯进楚家这泥坑。素闻容安公子高风亮节,不管谢见涯是什么身份,都希望容公子能庇护一二。”
容安公子答应了,也是那时候才确定了谢见涯的身份,现在回想起来,那位秦姑娘也是人才,短短几日搅得清源山不得安宁,也未必就半点也猜不到谢见涯的身份,不然也不会放着那么多人独独找上他,可惜在这件事上不用他帮忙,大约也只是想要个保障。
再看出了困局的谢见涯,不想着赶紧远离是非之地,反是不惜连累自身也要蹚这趟浑水。
要说容安公子自己也是没事找事,闲得将自己牵连进去。
他当年查某桩陈年旧案的时候无意间查到了不为人知的往事,那时候大家都是其乐融融的,恨不能勾肩搭背喊亲人,不过始终是假象啊!
所有的黑暗和杀机都隐藏在盛世太平之下,只待有朝一日乍起东风,掀了天,覆了地。
唉!怪当时年少,不幸窥见了赤阳包裹住的阴晦,他才与白头客纠缠至今。
他与白头客赌了一个人的一生,没有赌注,只是凭着心意行事,白头客是在弥补他年少犯下的过错,容安装模作样掐指一算拍案定下赌局。
他们不能干涉那人的选择,只力所能及推波助澜,端看是选择考状元还是当乞丐,野心勃勃还是胸无大志,是龙飞九天还是沉寂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