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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方流云敢作敢当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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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赌坊里出来后颜召和方流云面面相觑。
付青山嘴角抽搐,天啊!他是有多不开眼才会拜进这样的宗门!
早就候在赌坊门口的大师兄段干信还保留着最后的体面,再看门口站着的三个穷酸鬼,颜召和方流云的衣服勉强留了件贴身衣物,颜召头上的白玉祥云簪被扒了,方流云腰间的紫玉更不必说,早就没了。
段干信早在师父强行索要了他身上的玉石佩饰后就出来赌坊,付青山是最后遭到毒手的,但他一个杂耍的除了包裹里还放了秦姑娘那日白给的几个馒头外就属新师父赠的拜师礼值钱,一块金腰牌,好像是亲传弟子人手一枚的……
此时他便不禁怀疑,是不是这位宗主师伯根本就不愿意他入正气宗,所以故意把他的腰牌给弄没了,好叫他入不了山门……
可看了看那位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此时发髻半披散的模样,头上玉冠被做了抵押,头发只用一根新鲜的柳藤支撑着,又觉得这样姿态也不像是串通好了不让他入门。
唉,可叹他还有闲情逸致感慨一番,这世上还真有这等人物,布衣藤条,金玉反是累赘了!
再看看身侧吵吵的这两位。
“呜哇!师父,你说下山赔我的大将军,赚了钱就赔的!”
颜召讪讪道:“小云儿你要讲道理啊!这不是没赚钱嘛!”
付青山:“……”您是长辈您有理。
“大将军以后再说,你师兄那么疼你,你多向他撒撒娇,他能亲自跑山上给你逮,你至于为了这么点东西跟我在这儿犯浑么。”
好似这是个很中肯的提议,方流云就这么乐颠颠的跑去他大师兄身边,“师兄,师父又输光了钱,他说回山后让你给我逮黑金大将军!”
段干信:“……我耳朵不聋。”听到你们方才说的什么。
颜召:“呸!臭不要脸的小兔崽子!”
付青山:“……”
“哎,师侄,刚才看你包袱里有几个馒头。”颜召摸着肚皮冲付青山猥琐笑道:“嘿嘿……”
“师伯是长辈,自然是孝敬您老人家了。”
“你小子不赖,不跟那边的白眼狼似的,只管自个儿吃香的喝辣的,全然不知道孝敬我这个师父!”颜召边往嘴里塞馒头便拧了拧鼻子问道:“放多久了都有味儿了……不过你小子怎么出门还带馒头?”
那边的大师兄教训完了二师兄,正要准备去吃饭,显然机智的大师兄一早就知道师父的秉性,早就学会了在衣裳夹层里多藏些钱。
走到半晌才觉得哪里不对,好像不是只有败家师父吧?
新来的小师弟呢?
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大师兄想着小师弟也是无妄之灾,不该陪师父受苦,半道上回来带小师弟吃香的喝辣的。
付青山看见人回来了还腹诽道:果然再怎么不待见还是要回来带着师父一起吃饭的!
然而,……
“师弟,师父他习惯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修,这是他个人的修行,不要坏了他老人家磨练心智的机会。”
颜召竟也习以为常罢罢手,“别碍眼了,快带着你两位师弟滚!”
说完还嘀咕道:“味道还不错的馒头啊!怎么就放馊了呢?”
付青山:“是师侄的错,师伯,这是昨天早上在清源山上,那位秦姑娘一行三人给师侄的,有点多,当时没吃完,就留到了今天……”
不说别的,只看着天色,黑云压城啊!昨天早上到今日黄昏,还是馒头这样香香软软的东西,八月天里在包袱里闷了两天,不馊才怪!
颜召:“哦哦,原来是她啊!嘿,缘分!”
段干信稍稍意外地挑了挑眉头,只带着俩师弟去满足口腹之欲了。
饭菜上桌后付青山才知道,大师兄原来是个有钱人,只看他一桌子菜荤素有秩,还都是当地名菜,三人的菜足足摆了一整张桌子,色香味俱全。
方流云正要动筷子,却被段干信拍掉。
“别忙着吃,先说说你哪里错了?”
活脱脱一副大人训斥小孩儿的模样。
“不该跟着师父胡闹,不该欺负师弟,不该跟大师兄要大将军,不该撒谎……”
付青山听得一愣一愣的,合着这到底是犯了多少错,可看着大师兄面色没有缓解,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
“不该把大师兄送的玉佩押进赌场。”
段干信愣了一愣,顿时无奈,“好吧,这个也算是做的不对的一件事,另一件呢?”
付青山都愣了一愣,这都快把能犯的错都说了个遍了,还能有什么遗漏的?
果见方流云也是一脸迷茫。
“师弟的腰牌象征的是他的身份,正气宗弟子的身份,他是在外被师叔收为徒弟的,守山人并不认识他,如果没有凭证,他与我们走散了,如何回山!若是世道将乱,他流落乱世,又该当如何!”
方流云被大师兄语气中的严厉惊到,忙道:“我…我没…没想害师弟的。”
付青山见状忙打圆场,“不碍事的,师兄性情质朴天真,定然不是故意的,何况太平盛世,哪能说乱就乱?”
段干信不言语,只看着方流云。
“我…我不是…呃……”方流云搪塞解释最后仍是认命般垂下头,本以为他还会再次辩解,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言辞。
“哪怕我是无心之失,师弟真的因此被正气宗拒之门外,要是因为这样出了什么事,那才是万死难辞。”
“方流云不过是个无能纨绔,没本事救人,但也绝不能害人,何况是同门师弟!”
“谢师兄教导,师弟有错。”
他说的认真,刚刚那一派纨绔之色尽褪,干脆利落。
付青山打小见识过不一样的乡村野夫,达官贵人,本来他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一惯是很准的,他认为方流云不过是个仗着师兄混吃等死的好命之人,可听了这一席话他才觉得,他好像是小瞧了这么个人。
或许,他小瞧了这些看似无能之人。
“师兄说笑了,哪里会这样巧合,刚巧和师伯师兄们走散了,刚巧就碰上了骚乱,这个巧合也太难实现了!”付青山在方流云说完后立刻回道:“师兄觉得愧疚的话就一定要看着我,千万别让我跟你们走散了!”
“嗯,我会看着你的。”
段干信:“……其实我已经把师弟的金腰牌赎回来了。”
果然正经不过一刻,方流云立马跳脚,“那你不早说!”
“不是,你们俩聊得我也插不上话啊!”
“早知道师父不会放过搜刮弟子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我一早就跟赌坊的人打了招呼,小师弟的腰牌被押在赌场的时候就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段干信将从怀中取出的金牌扔给了付青山,他嘴上说的严重,也没看出他对这块牌子的看重。
“多谢师兄,我定会好好保管,牌在人在。”师兄态度随意,付青山只当是他为了不让自己有压力,才郑重作答。
纹丝不动的大师兄,只喝茶的手几不可查晃了一下,方流云不怎么明白,全然没了方才诚恳真挚的神情。
“这牌子很重要吗?师兄,我的牌子早被师父拿去换酒喝了,他也没说这个很重要啊!”
付青山:“……”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被耍的团团转了?
谁来解释一下啊!
“师弟别多想,小云儿和我的牌子都被师父拿去换酒了,对我们而言,它确实没什么用。”
“正气宗和大隐于市的流派不太一样,门中弟子对市井各种花样难免生出妄念,甚至招致恶果,我派自师祖离世后就迁进了山中,守着山脚的是个清苦的庄子,山门的守山人是个随性的老头,正气宗的弟子入门一年他都能叫上名字来,新入门的弟子就要靠腰牌来认,你是柳师叔新收的弟子,有我二人领入山门便可畅通无阻,但你一个人,腰牌是必不可少的。”
“那,这腰牌落入他人手中…或是其他心怀不轨的弟子领了恶人入山怎么办?”
随性随意的规则就是最容易被人钻空子的漏洞,这正气宗的山门也过分随意了吧!
方流云又有了他显摆师兄地位的地方,这个他最清楚不过的。
“但凡入山的人他总得图点什么吧!我们正气宗穷得山上弟子都得去逮蝈蝈跑百八十里路再卖出去来填饱肚子了,再加上我们那败家宗主,还能剩下什么?”
这话说得,要是付青山不是正气宗的弟子肯定会当个乐子笑笑,这样的日子挨到他身上的时候就不怎么开心了,前途堪忧啊!
“师弟莫怕,靠山吃山而已,正气宗虽不富裕,但总不会断了弟子们的口粮,也没小云儿说的那么可怕。”段干信看着还热乎的小师弟一副“现在自请逐出师门还来得及么”的神情连忙安慰道:
“其实也不是你师兄说的那个原因,山上的守卫漏洞是很大,但手段厉害的人想潜进去就是再严密的守卫也难防,与其别人费尽心力一无所获,不如大咧咧任他们随意进出,倒是防住了些胆小的宵小之辈,还当这么明显的漏洞必定是等着人钻的陷阱……”
付青山:“哈哈哈哈……师祖师伯可真是高见啊!”他在说什么,偌大的宗门确实不好将穷苦二字宣之于口,这也算是一种体面的解释。
乍一听是很好笑,深思后又何尝不是对世道混杂,人心不古的讽刺,防不住的人不必防,能防的人懒得防,防得住的人自然望而生畏,不敢轻易试探,做了比不做的结果要好上许多。
这懒散又省钱的风格,一定不是他新拜的师父想出来的。
“说起来,师父自打接任宗主之位后把宗内的银子败了个精光,他也没钱去弄花里胡哨的护卫啊!”
不得不说,方流云才是一针见血,颜召宗主的秉性确实像是能干得出这事儿,不过还有一点很疑惑。
“我师父不是协理师伯管理宗内事物吗?她都不知道宗门如今的状况吗?”
还是说,早知道了,但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