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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秦姑娘自欺欺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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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她了,蠢书生送走了?”
“走了,瞧着挺依依不舍的。”华颜姑娘顺势为不开窍的蠢书生稍稍美言,后又觉得是多此一举。
因为秦姑娘笑得太大声了,牵动脏腑,满口腥甜,嘴角渗出血迹,累及一身白衣,随手从嘴上抹了一下,华颜迟了一步,没来得及拦住。
“白衣裳就这一件,你留心,糟蹋了可没了!”华颜本是想这样说的,却被秦姑娘晃眼的笑一忽悠,也忘了。
她也是奇怪了,秦姑娘笑容满面的时候总有些假惺惺的,一双含情目偏能叫人看出来情真意切,没办法,这也是娘胎里带的,羡慕不来。
此时含情目弯作月牙状,眼里的神色叫人看不真切,嘴角还有斑斑血迹,就这么依靠在廊下,华颜心想,好在蠢书生走了。
“怪那不要脸的楚独傲,下手重的恨不能当场把我拍死!”
好吧,其实没拍死也离死没多远了。
“山上的人都趁着楚家主不予追究的时候下山了,林月疏要扶灵柩归寻影山,剑华宗弟子也该让沐老宗主入土为安。”
寻影山且不提只林大小姐一人名正言顺,剑华宗老宗主可是有四个亲传弟子,晏齐荛天资好,陈缈缈深受宠爱,君鹄和唐承平胜在年长,入门时间长,怕是要斗上一番。
“晏齐荛,你也该跟我说说他是怎么回事?”华颜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试剑大会秦姑娘受伤下台的时候他就想问了,终于有了机会。
难在秦姑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没又来的恨意才最让人摸不着头脑,好在她还记得“晏齐荛”这个名字。
苕荛,鬼物暗影,是他亲口所述,依秦姑娘猜测,左不过又是个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冤孽,又对她没怀抱善意,啧,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个。
“不知道啊!可能他也傻?”不傻就该知道秦姑娘快死了,不趁着这会儿的功夫说明白,人死诸恶灭,寻仇就得等下辈子了!
“你确定不是你欠下的风流债?”华颜姑娘是了解秦姑娘的,作死不止,她那日看得清楚,晏齐荛恶意满满也不似封长舟那般非要秦姑娘偿命。
不是夸赞他下手留情,真是有心放过就不会下那么重的手,只是华颜觉得莫名其妙,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跟秦姑娘有仇,恨不能秦姑娘早死似的,且大多还是男子。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她要是真有数不清的风流债,华颜今日也不会站在这儿同她共担生死。
“来了。”秦姑娘示意华颜望向门口,不知何时站到院落门口的人,侧身负手而立,姿态摆足了,可寻仇总不大合适。
“今儿怎么跟赶趟一样,什么人都来了?”
这话说的,委实难听!
“那想必是来关心秦姑娘伤势如何,需不需要在下负荆请罪?”
来人正是晏齐荛,披麻戴孝的一身衣裳,想要俏,一身孝这话说的可不只是女子,想来男子也是通用的,孝衣披上了只是眼里没半分悲戚之情。
“沐老宗主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不肖子孙怕是能从棺材板里蹦出来!”
“不会,不是说人死后通灵,生前时一目了然,那时想必他也知道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晏齐荛讲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秦姑娘,唇角上扬,散发善意,“秦姑娘身边的那小厮呢?跑了?还是他受不了你终于走了?”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好像是哦!那一定是你把他赶走了。”
秦姑娘:“……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
华颜:“……”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谢见涯好似对秦姑娘不止是一点点的好感吧?
晏齐荛瞅了瞅华颜,忽而哂笑,“嘿嘿,不可说不可说。”
可见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话说得不太对,看明白的当局之人不点破,他一个外人,哪好插手?
“说正事啊,我就是来问问你到底是不是风华山庄秦家的姑娘,顺便考虑考虑今后的去处。”
“我说的你信?”
“信,干什么不信,人之将死,骗我你还能落什么好处?”
华颜:这一个两个的说话都这么不中听!
“唉,试剑大会下重手是把你当成真的了,后来云山缭绕,姑娘的真面目藏在白云深处,在下眼拙,看不透。”
“那这样吧,你告诉我沐老宗主是如何死的,我告诉你我是不是秦家女。”
不错,听起来是不亏本的买卖,华颜姑娘觉得不亏,晏齐荛觉得亏大了。
“唉,吃亏是福。”
秦姑娘闻言露出笑容,换了个姿势靠在廊下的红漆的栏杆上,摆出认真听故事的架势。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晏齐荛见状似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华颜:“……晚了。”
“你看看你们身上的绫罗绸缎,脑门上顶着的金元宝……哦,二位姑娘脑门上没顶点翠宝珠……”
“我是农户生的儿子,按理说这辈子都跟打打杀杀的江湖扯不上关系,不过我家住的村子情况也就跟如今的暮河城差不多,官府虚设,江湖势力强盛,且比楚家更厉害。”
“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风华山庄有钱且庄主仁爱,救济贫农,奉养老人,在广禹极北的地带简直就是行走世间的活菩萨。”
“要是一直这样当一辈子农户,砍一辈子柴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我吹嘘,就我这样貌,十里八村的姑娘们都排着队嫁我。”
华颜姑娘挑剔围着大言不惭的人转了一周,秦姑娘失声轻笑,正要埋汰他却被下一句打断,再笑不出来了。
“风华山庄失火那日,山林里带着焦土烂肉的气息,山脚下的村镇里有人拉了警示钟,几日后,村镇尽数被屠。”
晏齐荛仍是一副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平静神色,饶有兴致看着秦姑娘的笑意僵住直至难看。
“我师父是我杀的,傲尘剑的剑伤不难伪造,剑身略宽厚且剑尖如戟刺,我在被师父收为弟子之前砍了许多年的柴,大砍刀和剑差的不过是气度,刀法剑技之类的,可杀人的话,破铜烂铁开锋都能割断脉搏。”
“稍稍难的大概是楚家主的杀人手法,尤其是剑法上的变化,他很少动手,不过楚家家学一脉相传,楚大公子少年成名,看他的也一样,所以我一连勾搭了好几位姑娘,我也很是良心不安啊!”
秦姑娘:“……”哪怕你稍稍表现出些微的愧疚之情,我也不至于怕自己忍不住拆你的台!
“秦姑娘是聪明人,聪明人沦落到将死的地步,就算是自己找死,也显得有些愚蠢了。”
话锋一转矛头对准秦姑娘,她无可辩驳,他说的是事实,与楚家同归于尽是不可能了,但至少在她死后,楚家也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我虽不知秦姑娘是如何在十五年前逃出生天的,但秦姑娘如此辜负生命,也不怕真到了底下无颜面见亲眷吗?”
华颜是想辩解的,可想了想晏齐荛说的也就是这么回事,就算秦姑娘活着一口气全凭百鬼之怨吊着,等着秦姑娘为他们报仇雪恨,也不是非要秦姑娘赴黄泉的啊!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你的身份了。”不是自负,反正他肯定不会猜错。
“我也算是欺师灭祖丧尽天良了,被雷劈了都不奇怪,我无所谓了,恩怨两清,剩下的就是你这样的大人物辗转周旋。”
秦姑娘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明白,又抓住了一点微薄的因果。
晏齐荛的村子被灭口也是秦家招致的灾祸,他厌恶秦姑娘不为过,甚至仇恨都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当众打伤她便能算作两清的帐,已可称良善,这样的人犯下弑师大罪能是什么理由?
她不笨,但这个理由她怎么敢想!
看着秦姑娘定定看着自己,晏齐荛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和聪明人打交道就这点好处,许多事不必点破。
“秦姑娘查往日真相的时候,真的只查到了林楚两家吗?”
华颜姑娘皱眉,这话问的,只林楚两家就已是庞然大物难以撼动了,秦姑娘拼上性命才能让他名誉扫地,再有旁的势力,秦姑娘的仇人怕是要遍布江湖了。
“风华山庄灭族一事事关重大,少说也是要在江湖上传出百十来个话本的,却为何一致猜测是魔教呢?”
因为他们拿了好处啊!风华山庄的直接好处,林家和楚家的间接好处,若非林楚两家容许,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到!
得了好处便要把这不义之财名正言顺攥在手里,正道统率林楚两家同意将秦家遗宝分散给江湖各派,本就是来源于江湖,归于来处而已。
“是不是…是不是…”秦姑娘犹犹豫豫不敢说出口,苦笑一阵后又坚定道:“是剑华宗主沐天峦屠了村镇。”
“只因为村子里的人知道山上秦家灭族之祸的罪魁祸首,所以杀他们灭口,所有人都只能认定是魔教所为,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手上的宝贝才是名正言顺属于他们,一旦武林正道之首确认为是残杀无辜的凶手,他们打不过不说,手上的奇珍异宝也都是来路不正的脏物。”
心性狠绝之辈如沐宗主般,斩草除根不留活口,不知怎地漏了晏齐荛,还被他找上门来,自己眼瞎收了做徒弟,果真死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