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顾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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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那周小娘子已等了一个时辰了，还叫她等下去？”
“让她等。”
“姑妈……”吕殷兰有些不安，抬起一双明媚的凤眼，望向将军夫人吕氏。
吕氏生得一张鹅蛋脸，秀眉细眼，与吕殷兰很有两分相像。如今年纪长了，看着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贵妇人。她摆手，示意传话的人退到一旁，又招呼吕殷兰到她跟前。
“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小娘子，听人嚼舌说我要将你与阿僳做妾，连长辈都未曾知会一声，便孤身闹到侯府来。”吕氏抚摸着吕殷兰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五娘，你若沉得住气，已先胜了她一筹。”
您若已将她退了婚，何须我沉得住气。吕殷兰柔婉地低下头。
袁僳和周会宁的亲事是原配夫人徐氏定下的。婚约双方都出身高贵，一个是宣威大将军袁文韶的独子，一个是留侯府嫡出的小娘子。
吕氏一个续弦，并不能轻易绝了这门婚事。
这时，吕氏的女儿袁溯冲了过来，“阿娘，抱抱。”
“到表姐这来好不好？”吕殷兰含笑对袁溯伸出手，拿了块刚制好的芋头酥喂她。
五年前，姑妈生下袁溯后身体受损，只得将心思放在原配留下的独子袁潥身上，由此萌生了让吕殷兰嫁入阳侯府的想法。
吕殷兰真诚感谢袁溯为她带来的这个机会。
吕氏看着吕殷兰越发满意。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周会宁还小，吕殷兰却已经待嫁。这些年她常让吕殷兰来阳侯府，与袁僳隔三差五地会面。已有青梅竹马的情谊，若再添上少年恩爱的情分，吕殷兰就算在侯府里站住了脚。
这么想着，她柔和地对吕殷兰说，“如今你姑父正得圣宠，大郎也是京中翘楚，这桩婚事再难寻得更好的了。你只需与大郎好好相处便是。”说着她揶揄地刮了刮吕殷兰的鼻子，“上次，你表现得就很好。”
袁漱含着芋头酥磕磕巴巴地附和，“阿兄说表姐的诗写得最好！”
前些天的昭阳公主府里白雪融融，腊梅傲立，小娘子们纷纷以梅为题作诗，让小郎君们投花评鉴。
前来参加雅集一众小郎君之中，袁僳最得京城里的小娘子们瞩目。身为宣威大将军袁文韶之子，他善骑射，自幼习武，身姿矫健，年方十六已极为英武挺拔。
吕殷兰写完诗后，袁僳踏雪携梅而来，在一众惊呼中，站到了她跟前。
想起那朵新鲜带露被轻轻投入竹筐的梅花和英武俊俏的袁小郎君，十五岁的吕殷兰小脸微红，又见吕氏满脸笑意，羞得赶紧转移话题，“也……也不知道那周二娘如何了。”
是啊，又半个时辰过去了，也不知道周会宁如何了。
*
阳侯府的偏厅挂着厚厚的毡毯，冬日的寒风寻不到半分侵入的间隙，反复地将庭院里的枯枝吹得“啪啪”作响。厅内错落着几个小小的火炉，火苗随着空气的流动不停变换着模样，将屋内烘得温暖如春。
小娘子周会宁生得一张白净的小脸，腰杆笔直，头颅高扬。她端坐在榻上，喝着兽眼青瓷茶碗里的茶水，听着窗外枯枝落入雪里的细小声音。
进入阳侯府后，除了跟侍候客人的张婆说过几句话，再没有人搭理她们。
周会宁自幼习惯了独处，这样的冷落反而让她觉得极为舒适自在。
而在她身侧，“咔嚓、咔嚓”几声过后，婢女饮花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张婆说。“玲珑脆香果没有了，茶水……也添些来吧。”
张婆的表情有些微的碎裂，拔腿往厨房去了。
等候的间隙，饮花悄悄凑到周会宁耳边，“女郎，京里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吗？袁大郎果真给吕五娘送了花？”
“应该是的。”
“那，吕氏夫人昨日在寿辰上说要将吕五娘留在府里做妾的话，也是真的吗？”
“不是的。她说的是‘吾观五娘可怜，愿留之府内’，并没有说是做妾。”
饮花不高兴了，留在府内，不是做妾，还能做妻吗？女郎还未与袁大郎成亲呢！
她愤愤地握紧拳头，“这也太过分了。”
周会宁眼神柔和地看着饮花圆圆肉肉的拳头，“是过分了，所以我们不能在家里等着。”
没错，得让他们给个说法。不知道那个阳侯夫人讲不讲理，会不会和女郎吵起来。饮花决定要再多吃点东西，万一一会儿遇上什么不快，她才有足够的力气保护女郎。
然而，在新一笼玲珑脆香果端上来之后，饮花突然面露难色。
“女郎，奴……奴快吃饱了。”
快吃饱了？
整整三笼玲珑脆香果都进了肚子，才说快要吃饱，这饮花上辈子是猪吗？张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快吃饱了，这么说，她们也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周会宁察觉到口齿间有些涩意，将茶碗放到桌上，转头看向张婆，“煮茶的水换了井水吗？倒是不比方才用白泉水来得甘甜。”
张婆心里一凉。
她一时竟忘了，眼前可是溪山林氏的外孙女。
溪山林氏，历经多朝，出过圣师的名门望族。据说留侯夫人林佑自幼锦衣玉食，喝茶定要什么梅间雪、荷上露。煮茶的水换了，周小娘子身为留侯夫人的女儿，怎么会喝不出来？
“白泉水每日就送来一担呢。”张婆赔笑，不敢太得罪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实在没有了。”
哪里就没有了，只是储白泉水的水房在另一头，张婆跑了两趟，实在不想跑第三趟。
“阳侯府的高山白茶难得，用白泉水相配最好。”周会宁仿佛没有察觉张婆的敷衍，认认真真为眼前的茶叹一口气，“没有的话，那真是可惜了。”
在周会宁面前赔笑，又伺候了半天，张婆见到吕氏派来询问的人，便很没好气，“要走？哪能呢！我看这周家小娘子恨不能一直坐下去。”
吕氏皱起眉。昨天她在寿宴上只是习惯性说几句话给这门婚事添堵。
没想到周会宁今天就闹上门来，还这样不依不饶。
“已经两个时辰了，我们还是不见她，会不会显得不太好？”吕殷兰问。
或许，这也不是坏事。吕氏陷入沉思。她向来小心，昨天的话扎了周会宁的耳，却未曾真的留下把柄。
理论上说，周家为她几句闲言这样大张旗鼓，她完全可以借题发挥，以他们污了吕殷兰清名为由，要求他们给一个交代。
吕氏第一次寻到了撬动这桩碍眼婚事的契机，偏生离能动手还差了一点契机。
来的怎么是周二娘呢？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很可惜，“偏生年纪这样小，她做得再过分，我若说什么，倒被旁人说是欺负孩子。”
这时，袁溯跳起来，踩到了吕殷兰的脚上。吕殷兰吃痛，不敢叫出来，只能闷哼一声。
吕殷兰微微皱了眉，又马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周二娘才十二岁，可不是孩子吗？就怕她等久了委屈，回府告状，她的母亲留侯夫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吕氏眼睛亮了起来，只要周二娘够委屈，来的就是她母亲留侯夫人了。
堂堂溪山林氏之女，太常寺少卿留侯之妻，若是听了女儿几句闲话，便随意污蔑她的侄女五娘，她吕喜春必得要为五娘讨个说法。
吕殷兰有些怜悯地看向偏厅的方向。
那周二娘已等了两个时辰了，姑妈看起来却是更加不会见她了。
无怪阿爹说姑妈生着张观世音的脸，内里却是个狠心人。
果然，一旁的吕氏最终对传话的人说道，“便说这会子正对账，让她再等会。”
随后，在日薄西山的暖阳中，吕氏摸了摸袁漱的小脑袋，“阿溯困不困？阿娘陪你去睡一觉好不好？”
袁溯：“我要表姐一起。”
吕氏笑着把吕殷兰揽过来，“好，我们一起。”
一觉醒来天已黑了，吕氏揉揉眼问，“周二娘呢？”
“走了。”仆妇答。
吕氏有些失望，“何时走的？”
“您睡下不久便走了。”
听说周会宁走的时候没有哭，吕氏有些遗憾，不过她也没有太担心。
能为她一句话闹上门的人，在亲生母亲面前也不会忍气吞声。
“留下什么话没有？”
“没有……”仆妇说完犹豫了一会，“张婆说，她们临走的时候，只说什么……吃饱了。”
吃饱了？
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第1章 一顾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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