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野火》七月在予

6、chapter6

　　第四天早上七点，这一天，谷微一起得格外早，他草草吃了个馒头，偷偷跟着叶凛上山了。

　　山里的植被茂盛，只要他藏得好，不要跟太近，基本上不容易被叶凛发现。

　　他在爷爷桌面上留了一张纸条说他去跟朋友们玩了，爷爷一般不会怀疑这个。

　　叶凛一个人走进山里，哪里比较适合考察就跑去哪里，基本上不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好几次谷微一差点想滑下山坡。

　　好在他年轻，动作灵活敏捷，抓住了旁边的藤啊、草啊，保证了自己不被发现。

　　叶凛每走到一个山沟，就会跑下去拿着相机给花草照相，然后再在一个本子上记录。

　　谷微一有点好奇他的那个本子上写的是什么东西。

　　大约过了大半天，叶凛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打开背包拿出了出门前带的面包。谷微一什么都没带，他捂着肚子坐在一丛草后边，尽量隐蔽自己。

　　早知道应该带点东西来垫垫肚子。正出神地想着事情时，他听到了叶凛的声音：“出来。”

　　他没敢动，悄悄从草丛后探出头，对上了叶凛冰冷的目光，灰溜溜地爬出来：“你怎么发现的？”

　　“滚回家去！”

　　“不回，我又不是跟着你，我是自己上山来玩，不小心走到这。腿长在我身上，我爱去哪儿去哪儿，再说了，你以为这山是你家的吗？”

　　叶凛嚼着馒头，有点头痛：“再说一遍，你立刻原路返回。”

　　“不回。”谷微一打算往山深处走。

　　“回来！”

　　“又怎么了？科学家，我进山也碍着你了？”

　　叶凛拿出一个面包给他。

　　他没敢拿。

　　“不要算了。”

　　“哎，我要，我要。”谷微一拿过面包大口大口嚼着，吃的有点急，导致自己有点被噎到，锤锤胸口，“有水吗？”

　　叶凛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喝了一半的水，递过去给他。

　　谷微一隔空倒了点水进嘴里，很快把水还给对方，竟然是甜的！

　　“你在水里加了糖？”

　　“葡萄糖。”

　　“挺好喝的。”

　　“……”叶凛没有理他，吃完最后一个面包，他站起来，“不想回去就跟着。”

　　谷微一立刻站起来，跟上叶凛，一路上两人多没怎么说话，有时候叶凛停下来给植物拍照做记录，谷微一就会顺口问一句。

　　下次再见到的时候，他就会指出来告诉叶凛。

　　叶凛觉得这孩子不仅是脑子，眼睛也好使，有些植物长在树荫下，他基本上看不清楚，这时谷微一就派上了用场。叶凛的眼睛近视，上山之前为了方便，戴的都是隐形眼镜，但隐形眼睛毕竟不如原生的眼睛好用。

　　很快一个下午就过去了，两人下山，这一天叶凛按计划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比前两次效率高。

　　谷微一见他高兴，于是就趁机问道：“叶哥，你看我也没给你找麻烦，还帮了你很多，你要不考虑考虑让我当你的向导？”

　　“不行。”

　　“为什么呀？我的能力你也看到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未成年，我是不可能让你当我向导的。”

　　“又是这个理由，你就不能换一些理由吗？天天都说我未成年，未成年有那么可怕吗？我又不会害你。”

　　“一个未成年作为理由已经把你否决了，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算了，我也不求你了，反正腿长我身上，我想上山你们谁也拦不住我。”谷微一低着头，气呼呼地说道。

　　叶凛笑了一下：“其实你不当我向导也可以跟着我上山。”

　　“真的吗？”

　　“嗯。”

　　“那不当向导的话，我以什么身份跟你上山？”

　　“学生。”

　　“不！我不要你当我老师，我平生最讨厌老师了。”

　　“为什么？”

　　“他们根本不负责责任，眼里永远只有成绩好的学生，对于我们这种差生，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还有他们上课就拿着课本念，来来去去就那么两三句，平时布置很多作业，考前让我们刷题，我讨厌这种生活。”

　　“这只是少数的老师。”

　　“少数？我遇到的每个老师都是这样，你告诉我这是少数？那我真不明什么叫多数。”

　　叶凛发觉这孩子思路清晰，记忆力、理解力和反应力都不错，不该是差生那一类。“你以前成绩一直都很差吗？”

　　谷微一低下头：“也没有，高中之后才变差的。”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谷微一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随后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没什么，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想以什么身份跟着我？弟弟？”

　　“不，朋友。”谷微一偷偷看了他一眼，“可以吗？”

　　叶凛摩挲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可以。”

　　“真是太好了！叶哥！”谷微一激动之下伸手抱了一下叶凛，很快就松手了。他没有发觉叶凛脸色变了一下，脸上的惊愕很快消失，变成了淡淡的笑容。

　　吃晚饭时，桌面上基本上都是素菜，竹笋、卷心菜、空心菜、炒茄子苦瓜还有蒸红薯。谷微一破天荒地给爷爷夹了一块鲜嫩的笋尖，随后告诉爷爷：“爷爷，明天我想跟叶哥上山。”

　　爷爷抬头看了一眼叶凛，似乎在确认对方的意见，叶凛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叶凛啊，他当不了向导，他还小。”

　　“他不是去当向导，他是想跟我学知识。”叶凛的眼睛看了谷微一一下，随后补上一句，“当科学家。”

　　谷微一央求：“爷爷，就让我去吧，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好老师。”对于好老师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叶凛啊，那就麻烦你了，让他跟着你学点知识，也好过跟那帮不读书的烂仔鬼混！”

　　“爷爷，他们不是烂仔，是我朋友！我们只是去玩，又没偷没抢。”

　　“你还有脸说，今天你那个朋友去飙车，出了车祸人还在医院躺着呢！幸亏你今天没去。”村长气得丢下了碗筷。

　　“爷爷，你都知道了？”谷微一怯生生地问。

　　“不然呢！这么大的事，爷爷能装聋子吗？跟去的还有你二婶子的儿子，摔断了一条腿，以后看来是出不去了。”老人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了，像横断山区的褶皱山一样，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出不去就相当于废了，一辈子呆在村里的都是没用的人。那些有能力有头脑有胆量的人没有一个不离开村子的。

　　“出不去正好，咱们村子也不差。”

　　“一一，没志向的小子！车钥匙拿出来，不许再跟他们去飙车了！”老人厉声说道。

　　“爷爷……”谷微一想乞求一下，脸上装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狗。

　　“叫爷爷也没用，拿出来。”老人虽然心里也不想逆了这孩子的意，但是不行要是万一谷微一去飙车出了什么事，他可怎么对他父母交代？他父母远在东州打工，不就是为了在家里的这几个小崽子吗？

　　谷微一嘟囔了一下，乖乖把车钥匙从兜里拿出来，放到桌面上，眼睁睁看着要是被爷爷收走。再次端起饭碗，在菜碟子上翻来翻去，拿桌面的炒冬瓜出气。

　　“叶凛啊，这孩子先让他跟着你，要是他打扰你工作的话，回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叶凛答应下来，他只是笑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其实是看重谷微一的能力，既然来都来了，能利用上的就利用起来，要是真要觉得亏欠他们的话，走到时候悄悄多给他们一笔钱就行了。

　　吃完饭，洗了澡，叶凛回到房间整理自己的照片和笔记，他在翻看照片时无意间看见了一张拍到了谷微一的脸，后者躲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偷窥。

　　他按下删除，相机上出现了一行提示：确定删除照片？他犹豫了一会儿，点了取消，进谷微一的照片保存下来。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干净还带着几许天真，虽然有时候有点叛逆，但对他爷爷挺孝顺的。

　　这片地区的辍学少年多半喜欢成群结队去城乡结合部飙车，这点跟他导师的孩子倒是挺像的，不过他导师的儿子是跟一群浪荡子弟去飙车，撞了人导师一般不出面处理，而是交给他们这些研究生们，谁家有背景就去周转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人虽然不一样，但对速度的热爱是一样的。

　　他听到门外有走动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了他卧室门口，他抬头等着那人敲门，可是却没有敲，后来又走开了。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出门，拿了本《植物学》走到谷微一的卧室门口，敲门。

　　“叶哥！”谷微一立即跑出来开门，站在门缝处。

　　“这本书你先看着，明天要是发现有相似的植物就提醒我。”

　　谷微一接过对方递来的书：“明白，叶哥。”在叶凛走后，他捧着《植物学》，心里有种小激动，因为作为一个在学校被老师贴差生标签的他，从来没有人这样看重他的能力。

　　他打开书，第一页是叶凛手写的签名，帅气流畅的字迹在空白处很显眼，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眼球，他躺在床上看了几页，除了大片大片的印刷宋体以外，还有很多批注和笔记，是叶凛写上去的，这些手写体很漂亮很有个性，比起呆板而又千篇一律的印刷体他更喜欢叶凛的笔迹。

　　不过他主要是关注书中的插图和对植物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