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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童稚 ...

  •   大约上小学的时候,我们都写过这样的半命题作文:“我的XX”。
      爸爸妈妈,小狗小猫,甚至每天都在使用的文具盒和书包,都会成为被孩子们描述的对象。
      但我打赌,绝对没有人比苏杭更怪异了。他反复几次交上来的周记都是这个题目:《我的邻居哥哥》。
      老师对他讲:“没有‘邻居哥哥’这种奇怪的称呼。”
      但这别扭又聪明的小孩就是死不悔改,依旧照写不误。
      内容倒是挺单纯的,就拿他得分最高的一篇来参照,那的确算是小孩子会写的东西了。

      “这个月我住在很漂亮的社区里面,有很漂亮的邻居,邻居里住着很漂亮的哥哥。
      哥哥的名字是慕原,我叫他小原。妈妈告诉我这样没有礼貌,但是每次哥哥都会笑着答应我,还会带我一起玩,我就没有听话改口,只是在妈妈面前不叫了而已。
      其实哥哥的脾气很差,我总是看到他和家里人争吵。哥哥个子很高,又很严肃,大声讲起话来超级吓人。
      不过哥哥的头脑好,他在雅礼读书,认识的字比我还多,妈妈总叫我要向哥哥学习。
      我很喜欢小原,因为在社区里面只有他肯陪我玩,给我讲故事,还给我买好吃的东西。我怕哥哥会因此变得穷困,经常把零用钱交给他,每次哥哥都会露出好看的笑脸。
      哥哥今年十八岁了,我才十二岁,要抓紧赶上他才行。”

      负责任的老师读了又读,结果从倒数第二段发现了端倪。她激动地跑去家访,确定可爱的苏杭同学的确不是被流氓勒索金钱之后,就不再管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了。谁都知道他是单亲家庭,母亲很能干,但难免会感到孤单,有人陪总是好的,尽管这个玩伴对他来说有点不那么合适。
      柏慕原放学回家听苏杭说了这件事,足足对着眼前的小孩儿笑了五分钟才停住,那张总是挂着阴郁表情的俊脸也柔和了起来。柏慕原摸摸苏小孩儿的脑袋,问道:“喜欢和哥哥在一起吗?”
      苏杭像条忠实的小狗,赶紧点点头。
      午后的太阳照在欧式的草坪上,流光溢彩。
      他的脸还带着小朋友特有的肉感,眼睛黑亮,像个精灵。
      柏慕原每次看到这样的天真表情,都会暂时忘却自己的烦心事。
      这回也不例外。他干脆停止修剪玫瑰,蹲到苏杭面前说:“有的喜欢是不可以分享给别人的,以后不要到处讲。”
      苏杭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又问:“那快乐也不能分享吗?”
      柏慕原英俊的脸愣了片刻,才答:“哥哥没有快乐的事情,不知道。”
      小孩皱起眉头:“啊?怎么会呢?”
      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柏慕原改口:“和小杭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快乐的,不过哥哥找不到分享的人。”
      像是得到了什么夸奖,苏杭乐得露出可爱的小牙。
      正想再说些话,苏灵忽然从别墅里探出头来大叫道:“宝贝,该回家了!”
      小孩儿左右为难。
      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柏慕原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要听妈妈的话。”
      小小苏这才屁颠颠地跑回去。
      苏灵在门口搂住儿子,很心疼地摘下他脑袋上粘着的草叶。美丽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朝隔壁那个问题少年瞪了好几眼,才猛然关上了门。
      都说老柏家那个帅得有点邪的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是男是女都要勾搭,到处惹是生非,也不好好读书考大学。听说最近还把王局的儿子打成了植物人,至今生死未卜。就这样整天莫名其妙地对她家宝贝这么和善,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才怪。
      苏灵没有结过婚,很年轻时就有了苏杭,可惜她的情人又死得早,孩子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希望和支柱。
      如果小杭遇到什么伤害,她断然会崩溃。

      说起来,苏灵是个挺聪慧的女人,长得更是美丽非凡,不然她的情人也不至于有家有室了,还真心看上当时还在读高中的她。前几年挥金如土,倒也过了不短的舒服日子。
      可惜那男人后来出了车祸,也没留给她们母子什么遗产。
      苏灵只好找了一份工作,辛辛苦苦地养活宝贝儿子。
      倒是那个正室太太貌似信佛,有副菩萨心肠,可怜苏杭年纪小,竟把众多房产中的一套独立的二层小楼分给了他们,让无家可归的苏灵和小孩儿住了进来。弄得苏灵不得不在家族会议上坦言,承认自己为当小三的事情后悔了很久。
      被这件事折腾得对男人失去兴趣,她全部的心血都扑在苏杭身上。
      从小就对他娇宠得不行,好吃好穿,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却不知养得像小天使似的孩子,在学校里最爱受欺负。

      苏杭上小学的时候,的确半个朋友都没有。
      他总是把黑白制服穿得整整齐齐,斜挎的小书包里每本书都包上了好看的书皮。
      因为继承了母亲的良好基因,看起来比任何广告里的童星都漂亮,说起话来声音也甜丝丝的。
      老师们没有不喜欢他的,日日捧在手心里,搞得同学们半是嫉恨,半是反感。
      不仅活动课没有谁要理睬苏杭,就是做手工时,同组的人也都不许他去摸班上的小剪刀。
      还真应了那句话:小孩子的世界最残忍。

      那日他又被人排挤,孤孤单单地做完值日从学校出来。
      因为大家都回了家,校门口已经变得很清静。
      原本妈妈答应了来接他,但再次迟到了。
      苏杭很懂事,知道大人要忙,便老老实实地站在校门口等待。
      不巧,班上总嘲笑他的一个男生又从家里出来,和一群高年级的哥哥们到学校操场上踢球。看见这个著名的洋娃娃,便大声说道:“死丫头,你妈不要你了吧。”
      乖乖的苏杭立刻反驳道:“我是男孩子,妈妈有工作,很忙。”
      他把“妈妈”两个字都念成一声,听起来特别娇气。
      那小男生乐不可支,扒着眼皮骂道:“娘娘腔,你妈去当别人情妇了,没工夫管你这个野孩子!”
      虽然听不懂他在讲些什么,但苏杭知道这是在侮辱他唯一的亲人,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别的方向,不想理睬他们。
      男生仗着身边人多,早就想收拾他了,便上前故意把苏杭推倒在地上:“老子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苏杭并不是十分软弱的性格,毕竟是个男孩,被弄痛的瞬间,他便忘掉了不许打架的戒律,爬起来扑上去猛揍他的脸。那男生身后的高年级学生也来添乱,顷刻间,几个孩子混乱地打成一团。
      不过是些小学生幼稚的厮打,但路人冷漠,学校里的老师又多半下班了,硬是没有谁来拉架。
      苏杭势单力薄,被按倒在地上猛踢,书包里的东西全散了出来。
      他脾气倔,被打也不吭声,抱着头像死了一样。

      因为讨厌被教那些没用的东西,柏慕原平日不怎么去学校上课。
      这日傍晚做完自己的事情,打车回家时,便顺便到苏小孩儿的学校看看。他那个要强的妈妈经常晚点,平时都是自己好心把小朋友带回去——
      苏灵搬来没多久,风评又不好,基本上没有成年人愿意理睬他们母子。
      车开到小学门口一看不要紧,他鼻梁上的太阳镜差点掉下来:平时在社区里摔一跤都能让苏灵哄上半天的小杭,正在被几个孩子猛打。
      也不知怎么了,柏慕原从小情绪就平平淡淡的,没半点天真。可看到小苏杭倒在那儿,却立刻变得心急如焚。
      他赶紧从车里出去,跑到事件中心把那些死孩子推开,怒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十八岁的青年在小学生眼里是很高大的存在。柏慕原又长得贵气,身上的皮衣和怒视的双眸都很恐怖。顿时,几个校服脏兮兮、沾满油渍的家伙立刻作鸟兽散。
      柏慕原没工夫搭理那些杂碎,蹲下去扶起惨兮兮的苏杭,心疼地说:“让哥哥看看,伤到哪里没有。”
      被人这么打竟然没有哭,苏杭摇摇头,大眼睛水汽十足地说:“我没事。”
      不大相信小孩子逞强的话,柏慕原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除了有些淤青,骨头倒是安好。心想晚上打电话叫医生给他看看好了,便微笑道:“害怕吗?”
      苏杭摇摇头。
      柏慕原拍了拍他的脑袋:“真乖,哥哥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
      小屁孩立刻笑逐颜开,手忙脚乱地捡起书本,便爬到他身上吃好吃的去了。

      在那个年代,进口的东西都是天价。苏杭不懂,他手里的美国甜筒几乎等于普通人家好几天的饭钱,毕竟小孩子眼里只有好吃、好看、好玩这些简单的形容词。
      他全身都很痛,又不情愿哭,站在那儿眼泪汪汪地舔着,模样特别可爱。
      柏慕原付了账单,便说:“到车上吃吧,应该赶快回家上药。”
      苏杭从来不吵闹,马上迈着小步子跟着他走。
      走到街上又皱起眉头问:“小原,什么叫做情妇啊?”
      柏慕原差点摔倒在原地。估计是苏杭因为妈妈的事被人乱骂,听进了耳朵里。
      他实在不忍心再伤害小宝贝的稚嫩心灵,含糊其辞地回答:“就是喜欢又不能结婚的人。”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苏杭大声道:“那我要当哥哥的情妇!”
      周围人顿时侧目,怀疑是否出现了变态恋童癖。
      柏慕原哭笑不得地把太阳镜戴回去,解释道:“你不可以。”
      其实心思很重的苏杭立刻掉下了含了半天的眼泪,文不对题地反问:“是因为我是野孩子吗?”
      平时学校里的同学们都会拿这个词来骂他。没人教苏杭,所以他并不懂意思,只是觉得这不是好话。
      成人的世界很复杂。柏慕原也见多了大家对于漂亮苏灵的指指点点,但他不愿意那些伤害延续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尤其是这样可爱又孤单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蹲下身去擦掉小小苏脸上的泪痕,微笑道:“因为小杭是值得去结婚的对象。”
      柏慕原的眼睛很深邃,五官轮廓像混血儿那样分明。挂上少有的笑容,便特别迷人。
      但对于还是小朋友的苏杭来说,他只觉得温暖。
      以至于很多年后,柏慕原的长相都在记忆中模糊了的时候,那个微笑却一直格外清晰。
      苏杭闻言立刻表态:“那我要和哥哥结婚。”
      他是私生子,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除了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母亲,这孩子小到不能再小的世界里,就只有记事起便对他温柔又有耐心的柏慕原了。
      黑亮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就像两颗葡萄。柏慕原捏了捏小小苏白嫩的脸蛋,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下,笑道:“等你长大吧。”
      只是纯粹地喜爱一个小生命,他当然没有想什么猥琐的事情。
      不过看在神经紧张的女人眼里,就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急急忙忙晚到的苏灵从车里见到那一幕,像触了电似的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把儿子抱在怀里,着急地问:“谁欺负宝贝了,怎么这么脏,还受伤了,真可怜,快告诉妈妈,嗯?”
      说着还在苏杭的脸上亲个不停,仿佛天塌了似的。
      柏慕原俊脸抽动了两下,劝道:“小孩子打架罢了。”
      苏灵充满敌意,瞪着他说:“我家宝贝和你不一样,禁不起打。”
      听到这话也不生气,柏慕原冷淡地回答:“你要真想让他过好日子,就快结婚吧。他被人看不起,还不都是因为你干出来的蠢事情?”
      说完便起身打车走掉,消失在刚刚降临的夜色中。
      苏灵把儿子搂在怀里,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小小苏糊里糊涂,还抽空舔了口冰淇淋,拍拍苏灵的后背安慰道:“妈妈不哭哦,妈妈以后要嫁给王子才对。”

      并不是每个人出生后就能得到父母无私的奉献,至少柏慕原富有的家庭就是冰冷的。
      在他的记忆中,家永远都意味着空荡荡的房子和电话里陌生人似的敷衍。
      每个月照例从床头拿到自己的生活费,吃饭时保姆会在旁边端上端下,就连过生日也被妈妈主动打发出去和朋友玩乐。
      不管是谁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都不会快乐吧?
      其实柏慕原很羡慕隔壁搬过来的那对被人议论纷纷的母子。他喜欢在窗口看着苏灵和儿子在院落里细小打闹,喜欢看他们分开一会儿就依依不舍地在门口抱了又抱。
      第三者和私生子通常都是不幸的代名词,可是幸与不幸,根本无需外人评论。
      每当小苏杭带着他那从未被世俗浸染的笑脸出现时,柏慕原都会深深地感觉到,其实不幸的大概是自己吧。
      原本和父母的关系就差得可以,近来又被他们发现自己连男人都喜欢,家里的气氛简直凝结到了冰点。
      其实女人和男人对于柏慕原来说,就像左手和右手,本来用哪个都无所谓。可一旦有人不许他用左手了,那么自由的右手似乎也不是那么得劲。

      这日他正在屋子里发着呆,平日里忙得根本见不到面的母亲竟然走了进来。
      她皱着眉看了看儿子,冷声说道:“王局长的儿子到现在还没醒来,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现在闹得全校皆知,你不得不被学校开除。”
      柏慕原靠在枕边,闻言淡淡地看了一眼他那个做校长的母亲杨茵,哼道:“随便。”
      其实前一阵子打架时,他并不是始作俑者,甚至那个被打的干部子弟也不是因他所伤。但事情的原委却是哥们儿非要为自己出气,柏慕原不想让朋友因为自己而倒霉。
      听到这话,杨茵就更恼火了。她瞪着儿子道:“下个学期直接送你出国吧,我看这里也没哪个大学容得下你了。”
      柏慕原看着空气说:“不用你管。”
      杨茵气恼道:“我不管你,谁还要管你?看你现在什么德行,连弟弟的一半都不如!”
      柏慕原烦得要死,索性转身躺在床上回话道:“你管过我吗?你关心过我吗?现在觉得我学坏了才跳出来教训。其实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杨茵被人称作教育专家,却半点受不了面前这个流着她血的大男生。
      她有些厌恶地眯了眯眼睛,转身就摔门走了出去。
      柏慕原躺在那儿点了一支烟,缓缓地抽了许久,才从抽屉里拿出护照和国外大学的通知书。
      这都是他自己考、自己办的,家里没有人知道,也无人关心。
      每天死气沉沉的日子早就已经受够了。真的想走,想去寻找到自由的生活。
      而不是在这个貌合神离的家庭里一天复一天地彼此敷衍下去。
      生命原本就短暂而宝贵,为什么还要掩耳盗铃似的活着呢?

      离家出走并不是个新鲜的名词,可像柏慕原那样离家出走后就死活找不到了的案例,还真不常见。
      据说他消失的那个晚上,表现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照旧是在沉默中吃了饭,洗过澡后就上楼进到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就连平日里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弟弟也没料到分毫。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柏慕原还是道别了的。
      和他家隔壁的小朋友苏杭,和那个受尽歧视、没有谁要理睬的私生子。

      这晚小苏杭傻乎乎地趴在屋子里抄写课文,哪里明白外面世界的风风雨雨。
      他正纠结于旧钢笔不太好使的问题,就听到玻璃窗轻轻地响了响。
      卧室外面就是二楼阳台,苏杭顿时紧张了。偷偷地蹭过去一看,竟然是柏慕原。
      他赶快拉开窗户,刚要惊奇地说话,就被大哥哥捂住嘴巴:“嘘,不要让你妈妈听见,知道吗?”
      见苏杭点头,柏慕原才松开手。
      小孩儿很紧张地追问:“小原哥哥,你被赶出来了么?怎么爬到这里来了?”
      柏慕原坐在儿童床边,拿起他的泰迪熊笑了笑:“嗯,我爸妈不要我了。”
      苏杭比一般的小学生还要傻些,他闻言立刻愁眉苦脸地说:“那小原到我家里来住好了,我妈妈最温柔。”
      柏慕原摆摆泰迪熊的胳膊道:“不过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读书,不能整天待在家里。”
      苏杭顿时着急:“你要走吗?那我不就见不到你了……”
      柏慕原抿嘴笑了笑,这是他仅剩不多的温和。
      小小苏失落地站在他对面,盯着地板不再吭声。
      他从来都没有玩伴,总是和母亲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唯独在这里的两个月,有小原哥哥会和他讲话、和他笑,舍不得是肯定的。
      柏慕原忍不住拍拍他的脸说:“小杭要多交朋友,勇敢一点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苏杭嘟囔:“那你还回来么?”
      柏慕原微笑:“等我有了本事,自然会回来的。”
      苏杭脸上的愁苦这才减少了点儿。
      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柏慕原站起来,最后叮嘱他说:“小杭要答应我,以后除了妈妈,什么人都不可以相信。”
      苏杭不懂:“为什么?”
      这个小孩儿被养得无比单纯,又漂亮可爱,日后不被骗才怪。
      柏慕原解释不清,只好强硬道:“答应我。”
      苏杭撅着嘴巴:“连小原哥哥都不可以相信吗?”
      柏慕原严肃的脸柔和了些,轻声道:“那小杭以后只能相信妈妈和我。”
      小小苏点头,看着大哥哥转身,又有点不舍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柏慕原回首对上他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心中微酸。就像要抛弃全心依赖自己的小狗狗,不知怎么就成了世界上最可恶的家伙。
      有些鬼使神差,他俯身在苏杭软软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揉乱了他的短发,才趁着夜色从二楼利落地跃了下去。
      小小苏成天被苏灵亲,早已经习惯了。他什么都没多想,只是傻呆呆地抓着栏杆,看向柏慕原的背影在茫茫夜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是他在童年时遇见的最好的人,却也如昙花一现般,很便快从生命中枯萎下去。

      此后,在这个高级社区没住多久,苏灵就再一次带着儿子搬家了。
      首先,她受不了那些富太太们时不时停留在苏杭身上的恶毒眼神。而且自己也不过是研究生刚毕业两三年,想要独自维系这么大的家实在有些吃力。
      所以她索性买了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把别墅卖掉,给儿子做教育基金。
      苏灵前半辈子都是靠男人的,而后半辈子却要被一个小男子汉依靠,这也算是命运公道。

      上了初中以后,苏杭渐渐明白了许多事理,性格也变得开朗而狡黠,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在哪里都是受气包。
      因为他发现自己取得好成绩会让妈妈特别开心,便很用功、很努力。
      虽长了一副会玩乐的祸水相,其实却是学校里数一数二勤奋的学生。
      开始认识了新的同学,有了新的生活,柏慕原留下的那些痕迹便渐渐在苏杭心中淡了下去。
      他先是忘却了哥哥的声音,而后是脸,还有那些说也说不出来的小细节。
      可苏杭却始终忘不掉柏慕原的笑和他指尖的温度。
      也忘不掉那句谁都不能相信的嘱托。
      这就是在他稚嫩的生命里,从男人身上获得的全部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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