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态温柔[绿蓝.小绿和小蓝短篇集]》冰魄诺伦

77、隐微的心【绿蓝】

　　TITLE：隐微的心

　　这一天，小蓝久违地在小绿的邀请下出现在魔法学院里。
　　不得不说，小蓝的心情有些激动。
　　要知道，他们两个已经有好些天没见过面了。
　　而这一次，说是小绿的邀请，其实也不太对——准确来说，是有一个人希望能同时邀请到小绿和小蓝他们两个，而对比起毫无社缘关联的小蓝，小绿在受邀的同时，也成了被那个人拜托联络小蓝的对象。
　　——四舍五入，这就是小绿的邀请！
　　小蓝的定论来得斩钉截铁。

　　不过正经来说，真正邀请小蓝的那个人，是魔法学院的仓库管理员。
　　虽说是魔法学院的工作人员，但这个人的魔法水平实在一般。在魔素污染这场天灾当中，即使魔法师的人手奇缺，但他的魔法水平是那么低微，甚至连为防护罩充能的资格也没有。
　　最后只能沦落到跟其他没有魔力的人一同领取救济、被昔日的魔法师同事保护的境地。
　　不客气地说，就是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正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发现了星空中的“玫瑰”——蔷薇星云。

　　当小蓝见到这个人的第一刻，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个人热情洋溢的笑容。
　　那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说起来，这个人之所以热诚邀请小蓝和小绿，因为正是有这两个人的努力，这个世界的魔素危机才得以解除，他们这些普通人才有机会重新投入生活，有余力去发展各自的专长。
　　因为真的非常感谢，所以在这一次的发现中，这个人希望可以邀请到他们二人，分享这份荣耀和心情。
　　“多亏小蓝先生，我才能不仅活过魔素污染时期，还能在现在继续仰望深空……”那个人说着不禁一阵哽咽，“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小蓝先生您呀！”
　　跟小亚麻一样，他对小蓝的救世之举可谓铭感至深。
　　小蓝感觉受之有愧，连忙表示：“太、太客气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大概察觉到小蓝面对这番热诚感激的无措，旁边的小绿体贴地为他解围，主动引开了话题的发展。
　　趁着小绿替自己解围的空档，看着这位星群发现者，小蓝又一次想到失忆之前的[自己]。

　　——真奇怪。
　　明明当初失忆之后，小蓝曾一度十分抗拒了解失忆之前的[自己]。
　　然而现在，小蓝不知不觉反而逐渐放平心态，随即竟然神奇地觉得：自己好像逐渐能理解当初的想法。
　　——或许，当初的[小蓝]，也是单纯地希望这个人类社会变好吧？
　　只不过那时候，在这场旷日持久的魔素污染中，没有魔力的人群没有机会可以展现自身的价值，加上[小蓝]的魔法师身份——在立场和经验长期形成的偏见下，那时候的[小蓝]认定：没有魔力的人群是一无是处、甚至说只有负面意义的群体。
　　既然如此，从风险与得失的角度考虑，进而得出极端的决策：直接剔除碍事的家伙。
　　也算不上是为当初的那个[小蓝]辩解或者开脱些什么……
　　——要是那时候，[小蓝]也能见识到，没有魔力的人群也有自身的价值和长处呢？
　　例如，记者小亚麻的过目不忘。
　　也例如，这位仓管员的观察和想象力。
　　——他会不会有可能改变自己的那个决定？
　　小蓝莫名笃定：会的。
　　准确来说，他会划分出标准，然后视乎价值所展现的程度，修正、甚至修改自己的决定。
　　——要是他自己没在失忆出走后经历过跟没有魔力的群体一同生活的日子，没试过由衷坚决地逃离魔法师群体……
　　他多半，也会产生这样的选择。
　　在冰冷的利益面前，这个发展简单明了，犹如算术题的一加一。

　　“真奇怪啊……”小蓝低声自言自语。
　　——明明自己曾经是那么的抗拒。
　　可是现在，他好像可以心平气和地理解那个[小蓝]的一些想法，接受自己跟那个[小蓝]共同的地方，以及时不时被旁人看在眼里的、那个[小蓝]的既视感……
　　——这大概很正常的吧？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区别不过在于那两份由不同立场而产生的记忆。
　　当然，现在的小蓝，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蓝]。
　　这也注定了，对于当初那个自己的这些猜测，大概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话说回来，人类始终是社群动物。
　　伴随回归到魔法师群体的生活环境，不管有意无意，小蓝都会展露与当初的[他]越来越多相似、甚至相同的地方。
　　有时候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仿佛是以前的那个[小蓝]在他身上复苏。
　　幸好小蓝自信，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因为他心里笃定、同时也是值得庆幸的一点——伴随阅历的增长，自己不会再像当初的那个自己那样行事激进，为固定一方的风险而冷漠取舍。

　　只不过……
　　这样想来，自己好像还是辜负了小绿对自己的信任——相信自己跟当初的那个[小蓝]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念及那个绿发身影，小蓝垂下眼，悄然一抹苦笑。

　　直至活动结束，与众人告别后，小蓝依旧有点闷闷不乐。
　　同行的小绿轻易看在眼里，自然就鼓励他说出自己的苦恼。
　　面对小绿温柔和关切的神情，小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跟小绿坦白了自己先前的那些想法。

　　“这样的话，你会对我感到失望么？”
　　末了，小蓝小心翼翼地探问对方。

　　小绿先是微微一个瞠目。
　　随后，在小蓝作出反应之前，他轻轻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我很高兴。”小绿温和地如是回应。

　　小蓝愕然，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
　　没有急于回答对方，小绿别过脸，把原本看着小蓝的眼神投往远处。

　　“我还记得当初，在这侧世界刚找到你的那会儿，你藏身在几乎谁也不认识你的救济区里，拒绝再度学习魔法，更发自心底地抗拒着[小蓝]这个身份。”随着话音平和的讲述，小绿的脸上也浮起几分温和的怀念，“而现在，你看来已经与过去的形象和解，从[小蓝]这个身份的牢笼中解放出来，安然接受的同时不忘吸取教训，看起来过得还挺好的。”
　　那双翠色的目光随着说话收回，带着温和的笑意，重新落到面前的这人身上。
　　发现对方在自己的微笑注视中脸颊浮起微红，小绿细细地看着，看得禁不住为最后的那一句带入秘而不宣的柔情：
　　“……我为你感到高兴。”

　　说到底，小绿先前斩钉截铁的“你们是不一样”的说辞——这份坚持所针对的，不过是那个行事作风。
　　事实上，躯体是同一副躯体。
　　就算后天的环境因素确实存在影响，但对于伴随降生世上而来的先天本质，没有人可以全盘否定这些影响。
　　例如，举世瞩目的天才。
　　例如，对宏大目标的坚持。
　　也例如，那股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拼劲。
　　总之，在林林总总的影响下，小蓝时不时出现与失忆前相似、甚至相同的地方——这一点，小绿认为无可厚非。

　　另外，小绿深知：从茫茫人海中相遇之前，周边的态度令失忆的小蓝沮丧地认为，自己是多余的存在。
　　然而实际上，不论是因为世界线跃迁脱离而失忆无助的[小蓝]，还是被小绿以一杯蜂蜜酒而毒害致死的[小蓝]，甚至是被另一个世界线的自己顶替而当场湮灭的[小蓝]……
　　从结果而言，两个世界是因为[小蓝]，才能被串连起来。对于同样曾经濒临崩毁的这两个世界来说，[小蓝]缺一不可。
　　是[小蓝]救了整整两个世界。
　　——没有人，会是多余的。
　　小绿渴望让小蓝明白到这一点。

　　——他还救了我。
　　这句自言自语猝然闪过小绿内心。
　　虽然手段感觉挺乱来、挺让人尴尬无语就是了。
　　只不过，既然这条路已经被小蓝亲手堵死，小绿自然不会再在这条路上浪费时间。
　　换言之，他不会再去自寻短见了。
　　——这不就相当于，自己是被小蓝救了嘛？

　　还记得在世界树奖的许愿台上，听到自己急忙应声不会再去做傻事的时候，小蓝顿时冒出一个灿烂开怀的笑容。
　　那个瞬间……
　　明明心里还有着对小蓝第一个愿望的那种无奈感，但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笑容，小绿蓦然发现……

　　——我想要守护这个人的这个笑容。
　　一直。

　　就算深陷其中，小绿依然甘之如饴。

　　不知道小绿此刻曲折的心路历程，小蓝看着沉默下来的对方，惴惴不安。
　　事关，那副口吻太像……说得不客气，真的很有“交代后事，含笑九泉”的意味啊！！！
　　尽管理智确信对方是言出必行的人，但小蓝还是被自己的猜测吓住，十分不放心地拼命思前想后，忍不住故意威胁吓唬：“要是你还敢去死掉，这个世界就没有人可以监督我，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轻易看出对方的紧张和虚张声势，小绿对当前发展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依旧配合地点头附和：“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可怕。”
　　“所以，你不能死，真的！”小蓝说得急匆匆，颇有几分张牙舞爪的感觉，“就像那时阻止你而说的那样，你要真的自寻短见，我、我……我立马就去研究死灵的禁咒！”
　　直至这时，小绿后知后觉地隐约意识到，对方大概是被自己刚才的一番剖白吓得不轻。
　　看着小蓝绞尽脑汁地冲着自己放狠话，小绿已经有点想笑，到底是稳住了那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乖乖地点头应声：“嗯。”
　　眼见小绿始终表现得老实顺从，小蓝霎时间举棋不定，硬撑起来的一腔气势也便到此瘪了下去。
　　微妙地觉得对方正在好脾气地哄着自己，自觉手段已经出尽的小蓝不由得垂下头，小小声地笨拙恳愿：“小绿，活下去，哪怕是为了监督我、见证我……”

　　——这家伙真的没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说话多能让人误会吗？
　　小绿心里无奈叹声，说不清是苦恼还是感慨。
　　——这样的话，不论我活着还是死后，全都是[你]的了。

　　不等那边的小绿打破自身沉默，这边的小蓝已经先一步绷不住强装的坏人嘴脸。
　　他到底是没办法，把自己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其实，我真心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也记得你在许愿的那会已经当众答应过我，我也确信你能言出必行……可是，要是这样想能让你感觉舒服些的话……”
　　小蓝皱着眉，貌似很努力地下定决心，缓缓一个点头。
　　“嗯，你可以把这个当成赎罪或者惩罚。”

　　体会到对方的在意，小绿最终轻轻笑了声。
　　——真难为他呀……拿着自身那颗聪明大脑想出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那声轻笑，似是妥协，也仿佛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做得更干脆一些吧。”如释重负的小绿忽然冒出这话。

　　小蓝愣住，傻乎乎地抬头望去，“什么意思？”
　　小绿对上他的迷茫眼神，端出一本正经的解惑姿态：“意思是，既然你都做得到这份上了，我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必要、也不想再作隐瞒。”
　　小蓝听得纠起眉，没能说出些什么。
　　——小绿这是……在耐心地展开解释吧？
　　可是，小蓝觉得自己听得愈发一头雾水。
　　只不过，出于直觉……小蓝直觉小绿此刻的态度很是郑重，不由得也随之端正起来安静以待，甚至在这基础上平添几分莫名的紧张。

　　只见小绿看着小蓝，熟悉的微笑舒展在那张郑重的脸上。
　　在那双静翠般的眼中，说不清忧伤还是喜悦的笑意熠熠生辉。

　　“小蓝，我喜欢你。”

　　——这、这话，是……小绿说，给我的吧？

　　这念头闪过脑海，小蓝默默瞪大了眼。
　　“诶——！？”
　　接着炸红了脸。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