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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不知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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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言岁月从不败美人,此时头发花白掺杂着黑发高高髻起冯白筠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她就像一盏清香四溢的茗茶,细腻优雅,一双如神似碧波般清澈明亮的眸子,年岁并未将她的眼波浸染上浑浊。
冯白筠当初以为左奚玖是左天赫的私生子的时候曾详尽的看过那份资料,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每看一遍都徒增气恼,不过当时看这对母女生活不如意还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畅快,而此刻再想起来却是如同五味杂陈一般。
“凭什么别人的女儿在我们家过着肆意妄为衣食无忧的生活,每天想干什么干什么,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享受着最奢华的生活最优等的教育。”
冯白筠那时错付了多少情感此刻便有多么的不甘,紧压着眼眸的眉心颤了颤,拍着胸脯愤慨的说道:“而我的亲生外孙女从小就缺吃少穿差点连学都上不成,她那住的是什么环境,我们家最难的时候,我们保姆过的都比她好,她还要在社会最底层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提及这件事冯白筠捏着纸扇的手紧了紧,颤抖中带着哽咽:“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她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现在,连个外人都不如,糊涂,真是糊涂。”
陈述见她情绪越发的激动,伸手紧握住冯白筠捏着纸扇的手,安抚道:“令仪这孩子遇上感情这事就是个拎不清的,不然当初也不可能为了左天赫做出逃婚这种混账事来。”
念及至此,陈述都不由的摇了摇头,陈令仪从小就有一门娃娃亲,可偏偏她就对从小青梅竹马的左天赫情有独钟,假若是好好说,他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父母,他们和左家是世交,话摆明面上来商量也不是不行,可陈令仪却一边敷衍着他们一边和左天赫私定终身,非等到订婚当天才不见踪影。
事后和陈令仪沟通之后他明白陈令仪的心思,和她订婚是军方那边的,她是怕自己悔婚拖累了家族,她不想连累家族。也不想辜负情郎,这也是她一直徘徊不定,只知道订婚那天才明白自己的心意逃婚的原因。
听她这番话陈述险些被她气笑,订婚当天逃婚不就等于结仇吗?非当着人家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下未婚夫跑了,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颜面上怎么过得去?
之后陈令仪和左天赫订婚结婚,陈家和军方那边交好没交成,梁子倒是接下来,后来还是陈璟韶这边和现在的女婿结婚才有所缓和。
所以他们和左天赫这边来往便没有太过密切了,对左天赫也没什么好脸色,但逢年过节来往还是会有的,毕竟这是自己的亲生闺女,而左天赫也凭着陈家的这门亲事入了左家老爷子的眼,不然就他那点本事,根本是不够不看的,也不可能在现在得到如此重用。
只是没想到已经时隔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闹出这档子事来。
冯白筠被陈述这么一提,也想起了这回事,将头撇至一旁没好气的说道:“有时候真想敲开她的脑子,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陈述笑着拍了拍冯白筠的手没在提这茬。
车辆畅通无阻的径直驶进了别墅区,停在一个别墅前让两位老人下车后这才缓慢的驶离,而左天赫等人已在门口迎接。
“爸妈……”
左天赫和陈令仪两人朝着陈数迎去,恭敬的喊了一声,却被两位老人忽略,只是对陈令仪点了点头正眼也没瞅左天赫一眼,直接进了里屋。
左佑安这个儿子就在一旁,两位老人如此不给他颜面,听他说是有些下不来台,虽然得到前面搀扶着老人的陈令仪安抚的眼神,跟在身后的左天赫还是不禁面露难堪不悦。
餐桌上已经布满了精致的吃食,就为了等候两位老人的到来,在左天赫的招呼下,大家纷纷入座,老爷子陈述自觉落座于主座之前,并不算好的神色,让他看上去不下来吃饭的,更像是来找事的。
陈述才刚坐下,还未来得及开口,左天赫这位主人也还未说起什么嘘寒问暖的场面话,冯白筠扇子郑重拍击于桌面上的动静,便突然将屋内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桌还饭菜不错。”冯白筠昂着脑袋,一脸傲然,话锋一转说道:“我外孙女还在医院呢,也亏了你们还吃得下这顿饭,你们做的这些糟心事,可是让我半点都吃不下的。”
“妈……”陈令仪看了眼含着脑袋满脸不悦的左天赫,想着劝阻,却被冯白筠怒目瞪了一眼,直接将话头收了回去。
“别叫我妈,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糊涂的女儿来,左天赫拎不清,你也跟着胡闹,还有你!”冯白筠气得拿起纸扇指了指左佑安:“还以为你是个清醒的,没想到你也跟着他们糊涂,自家的女儿不知道疼,去偏袒别人家的,说出去你们也不怕变成笑话。”
左佑安低垂的脑袋任由长辈冯白筠骂着,陈述也任由冯白筠这么发泄输出没有开口言语,左天赫双手放在膝盖上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左奚玖让左佑安帮自己转达的话,左佑安也如实说了,即便左佑安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明左奚玖说的很认真,但这番话显然没有引起父母的重视,他们依旧认为左奚玖是在故意逼迫他们做出选择,他们并没有当真。
而左奚玖被左若兰朋友投毒这件事,他们的反应也是认为责任并不在若兰,是左若兰的朋友擅自出头的原因,那些人这种事也是为了程琛,那就更扯不上左若兰了,估计左奚玖对布洛芬过敏这事也是不小心提了一嘴被有心人听到了。
不过对于这件事开端确实与他们的决策有关,他们难免也有所愧疚,并且表示已经想到办法解决问题,这次外公外公过来就是来商量解决方案的,他们会给左奚玖一个交代,也会安置好若兰。
“妈,奚玖和若兰都是我的女儿,”
陈令仪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道:“若兰陪了我们十多年,我们是看着她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到现在的,她成长的每一步我们都有参与,养只猫猫狗狗尚且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还是当亲生女儿养了这么多年的。”
“是啊妈,我们不能厚此薄彼的,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给了若兰很大的打击,如果我们偏心奚玖的话,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左天赫附和道:“我们也只是想给她安排好后路而已,虽然暂时会委屈奚玖,但是我们之后肯定也会好好补偿她的。”
“我管她心里舒不舒服?她谁啊?你们给她铺路,凭什么委屈我家外孙女啊?”
冯白筠看着陈令仪和左天赫的表情有些许怪异,质问道:“是我们家欠她的吗?是我外孙女欠她的吗?我们谁都不欠她的,她占的这个身份受到多少好处,从小到现在享受着属于我外孙女多少东西?我外孙女又受着原本属于她的多少罪?真要算起她欠了我外孙女多少东西?”
陈令仪辩解道:“妈,话不能这么说,账也不能这么算,抱错孩子也不是若兰的错,她那时候也什么都不知道……”
“那她现在什么都知道吧?她要知道之后是净身出户,我还勉强能高看她一眼,我也不与他在计较旁的。”冯白筠嗤笑道:“她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死赖着不走了是吗?霸占着我外孙女的东西,还这样欺负她。”
“是我们不让她走的。”陈令仪抿了抿唇,因为是自己的母亲,她也不像左天赫那般畏手畏脚的,干脆打起了感情牌,也想着为后面说的话搭桥道:“您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从小也是叫你外婆的,您对她也很好,难道您对若兰就一点情谊也没有了吗?”
情谊,怎么会没有情谊,但在深厚的情谊也被左若兰的这番做派操作弄寒了心,她是老了,但她不是老糊涂,轻重缓急大是大非她还是分的轻的。
在不知真相之前她还不疑有它,也并没有觉得左若兰有什么问题,她依旧是她乖巧的外孙女,但现在情况一目了然,撇出哪些遮目的情谊,小姑娘的那些把戏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左若兰不过是有些花花肠子舍不得现在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搞这挑拨离间的手段,再让自家外孙女在外被人排挤,纯粹膈应人,也就自己女儿和女婿被这点儿所谓的“感情”被小姑娘耍的团团转。
“我陈家待她不薄是吧?我对她也不错是吧?那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安的什么心?是当我老太婆死了吗?当我们陈家不存在嘛?她这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冯白筠显然不吃陈令仪这一套,说到这个她反而怒气更盛,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桌子被拍在生响,以此也能窥见她心中的怒气。
“不知感恩的东西,我可没这样的外孙女。”
冯白筠手指抵在桌面上,冷声道:“我也不跟你们说那些废话了,让左若兰滚出左家,公开奚玖的身份,要么以后你们也别管奚玖了,我们陈家给她撑腰。”
陈令仪对一贯强势母亲这次前来本就不满,现在见她这样一副不容置啄油盐不进的样子反而起了反叛心理,皱眉针锋相对道:“不行,我说过,若兰和奚玖都是我的女儿,”
“令仪。”左天赫轻唤了一声陈令仪让她不要在说了,转头对冯白筠当起了和事佬说道:“妈,你也消消气,您先坐下,我们这次是要解决问题,不是来吵架的,奚玖的身份我们也商量好了一定要公开的,我们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
冯白筠看了眼为了左若兰与自己顶嘴的女儿,越发的来气,听着左天赫的话看一直缄口不言的老头子对自己点了点头,她才勉强忍下了一腔的怒气不情不愿的坐下,也没有去搭左天赫的茬。
反正她是觉得左天赫和口嘴里吐不出象牙,自家女儿什么德行她会不知道?这两人脑子不清楚的搭一块想出来的主意,指定是些混招子。
左天赫和陈令仪对视了一眼,昨天和陈令仪商量好的对策打好了腹稿,本来以为会是水到渠成的,可冯白筠的态度让他们不确定起来,但还是不得不抱着些许侥幸心理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是这么想的,璟韶不是一直没孩子嘛?之前想过继青柠给她不是吗?青柠母亲那边不是不同意,璟韶一直也挺喜欢若兰,我们是想把若兰过继给璟韶,这样也有人护着她,也不怕她没了左家被人欺负了不是,对外就说奚玖从小身体不好被养在亲戚家的,现在接回来的。”
听的父母说出这番话,左佑安都傻眼了,这就是父母同自己说的解决方法?
不过想想又了然了,之前陈家是有提过可不可以过继若兰过去的想法,不过是在还不知道抱错之前,而且还被母亲回绝了,毕竟没有哪个父母想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陈家当时也没有强求,本来也就只是随口一提。
冯白筠笑了,被气笑的,却是被气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缓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左天赫和陈令仪算盘打的乒乓响,对于他们确实是一种“两全其美”,左奚玖得到了本该属于她的身份,左若兰则是以过继的形式到了陈家,得到了陈家和陈璟韶的庇护,陈璟韶丈夫是军方那边的,表面还维系着左家这门这层纽带,左若兰不仅没亏,还血赚了一波。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我们陈家不是垃圾桶,你把你妹妹当成什么人?璟韶也不是冤大头,不是什么垃圾都能往我们这边扔的,我们陈家不做帮外人养孩子的事,别说璟韶同不同意,我第一个不同意。”
冯白筠就觉得她不该听这两人胡咧咧,义愤填膺的说道:“她都占了多少好处了?还想占这份大头呢?真要这么做了,左若兰两头都占了好,奚玖之前在外头是以你们亲戚的身份借住,即便已这种方式被认回来了,别人在外头又怎么想她?”
话不说清楚,别人只会认为左奚玖鸠占鹊巢,把左若兰挤兑出来,还占了左若兰的身份。
左天赫在刚才冯白筠表露出抗拒的态度时,就已经料到这样的情况了,一时间他还真有些进退两难的意思,左天赫没好意思开口,陈令仪还想着再劝劝。
可冯白筠完全没有给他们机会,她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之后的话了,别说吃饭了,她现在都觉得有些反胃,起身拿起扇子脸色不善气势汹汹的就往外走去,左天赫和陈令仪都没来得及拦着。
陈述见状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慢悠悠的站起身,看了眼一桌子没动的菜,又瞅了眼站起身望着自己的夫妻俩,用拐杖来回指了指她们,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呀。”
陈述阻止了想要来搀扶自己的两人,快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已经见不着影的老伴,只能转身自己将老伴气的还未说完的话给说了:“陈家之前在若兰周岁宴上送了陈家的一些股份给她,成人礼的时候,也送了一些股份和几间公司给她,从小到大林林种种她拿的东西不少。”
“其他的就算了,拿了我们还嫌脏,让她识相点把股份公司还回来吧,摊上你们这对父母,我外孙女也是倒了血霉了,之后的嫁妆没准还要我们来置办呢。”
说完陈述便继续往门外走,嘴上还碎碎念念着,声音不小,摆明了也是说给左天赫和陈令仪听的,还带着些许意有所指的意味。
“这不知羞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我们不提她还真好意思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