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梦魇 ...
-
陈璟韶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将半个身子陷入柔软纯白的床褥，残余着仍在消散的温热，压在心底的大石落下，微醺惬意的她不免意得志满的眯着眸子。
这么难搞的小家伙都被她手到擒来的搞定了，这很难不让她感慨起自己的个人魅力来。
当左奚玖用一次性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懒洋洋的从卫生间走出来时，陈璟韶已经抱着被子背对着她，平缓起伏的呼吸像是已经进入了梦香，左奚玖脚步一滞，紧跟着脚步连带的放轻了不少，轻手轻脚的处理起被忘却在角落的垃圾，还有桌上方才陈璟韶洗涮过烧烤，单单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当她把东西收拾后，关上灯拿着吹风机进了厕所将头发吹了个半干。
借着朦胧的月光吃了留在桌上的药，摸着黑重新爬回了床上，盖上被子，昏昏沉沉却毫无睡意的她睁着眼看着窗外穿梭于云层中忽明忽暗的月亮。
之前在疗养院每当她无法入眠之际，能做的大概也就是这样无所事事的发呆，现在不同的大概是她有一份健康的躯壳、一个全新的人生、还有身侧清浅的呼吸。
陈家有别于前世的发展轨迹，大概是最小的作用下煽动最大的翅膀，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而她会答应下去试着去接受陈家也是左奚玖自己没想到的，这里面有陈璟韶灌鸡汤时的一时脑热，也有陈家前世帮助过她给她留下的印象作为催化，更大的决定性因素在于她自己，在那“将来“这两个字上。
既然已经做下决定，左奚玖便没有在牵缠反悔念头。
思潮起伏，事实上她不太敢睡，她怕那段周而复始的梦再次席卷。
“睡不着。”
熟悉明朗的声音在寂静的乍响，就像是她心中重复的旁白，早已神游天际的左奚玖惊得心神一颤，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也使她无语的不想说话，所有绞缠的思潮一时间喂了狗。
左奚玖：“……”
“睡了吗左左？”
左奚玖：“……“
“好无聊啊，我知道你没睡，陪我聊会天吧。”说着，陈璟韶转了个身对上了左奚玖的后背，两人中间看上去像是足足留了一个人的位置，眼瞧左奚玖几乎是挨着边角睡的，害羞的紧。
陈璟韶向她的方向靠近挪了挪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见依旧没有反应又戳了戳她的后背。
左奚玖被聒噪骚扰的不胜其烦，无奈的开了尊口：“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装的。”陈璟韶振振有词的说道：“我不想打扫卫生。”
“你还记得我是个病人吗？”左奚玖往上拉了拉被子出声提醒，她知道陈璟韶可能不靠谱，没想到竟然这么不靠谱，“这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啊？”
左奚玖摸了摸好像比刚才又烫了一度的额头，她觉得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洗澡洗的又受寒了的缘故，也有可能是药效起到了作用，她没有和陈璟韶说，就连她自己也没当回事，心存侥幸的觉得没准一会儿就退下了，医生也说了发烧本身就是会反复的。
“我玩过小孩又没养过小孩，我也没经验嘛。”陈璟韶哼哼着夹着嗓子，方才还着清清冷冷的声音软绵绵的，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声音浸染着黏腻，像是在撒娇。
左奚玖没理会，再度默不作声背对着陈璟韶装起了死，陈璟韶那头见她未做回应也莫名的熄了声没了动静，可她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性子，左奚玖正纳闷呢，一阵冷风灌进了暖和的被子，接着就是好一会儿的耸动，伴随着的是紧挨过来的热气。
“你是自己没被子吗？回你自己的被子里去。”左奚玖深吸一口气，陈璟韶简直就是得寸进尺的典范。
“不要，实在不行你报警吧，你让警察叔叔来抓我，你这儿这么暖和，我那边我感觉好冷，有人说过你像个大暖炉吗？”死皮赖脸的陈璟韶没有得到无语到失语的左奚玖的搭话，就兀自自顾自的自问自答道：“应该是没有的，一无所有的舔狗怎么可能会有对象。”
左奚玖：“……”
她想把嘴上没把门的陈璟韶一脚踹下去。
这对于她而言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陈璟韶不说她都要忘了有这么档子糟心事了。
之后陈璟韶并没有因此消停下来，也没管左奚玖有没有回话，滔滔不绝的说好几句左奚玖才堪堪搭上一句，饶是这样两人硬是有来有回的聊了起来。
陈璟韶的语调很轻缓也很温柔，像一捏就化的棉花糖，萧疏中带着清甜，左奚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便在这催眠般的声音中昏昏沉沉的意识渐渐被梦魇侵蚀，宛若千钧重负的脑袋让她有种天旋地转摇摇欲坠的虚浮感。
她好像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极速的下坠，周身那个是无际的黑暗，但奇怪的是她没有一刻五感像现在的这般灵敏。
她清楚的懂得自己发烧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但却有能够听到看到一般的感知，除了无法作出回应，陈璟韶从低声疑惑的呼唤到额头的触感再到焦急的摁动呼叫铃。
“左左！能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得到就点点头，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医生，左左好像又发烧了，好烫身上。“
莽撞开门声后匆忙的脚步声，医生的问询声。
没有界限的黑洞中她的身体仍旧无限下坠的循环中无法挣脱，空洞窒息感将她紧紧的包裹围绕，直至那一刹那，就像是踩下了急刹，外界嘈杂的声音突然消失，连时间也在那一瞬凝滞，仅仅一秒，甚至更短，她就像被一辆疾驰的列车撞进另一个未知的空间维度。
像是被人高高举起抛下落在实物上，惯性惊遽使得她身体剧烈的弹起，又重重的落下，她贪婪的汲取空气中的氧气，眼睛也在这一刻同步睁大，身体每寸皮肤每根骨头甚至器官内脏，像正在被一辆巨大的卡车反复的碾压。
深入骨髓的痛感让她猛的倒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手掌，却不及体肤万分之一的痛楚，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刀尖上起舞。
“6月26日，下午14时28分，患者恢复自主呼吸、血压偏低、瞳孔涣散、患者暂时恢复生命体征，停止除颤，加大肾上腺素注射。“
张着嘴呼不出声响，她的眼前像被人蒙上了一层薄纱，但在迷蒙间还是能窥见几分景象，刺鼻的消毒水，花白的天花板，琳琅满目的机械仪器，熟悉的面孔。
“争取让家人赶上……”
几个艰难的喘息像是度过了几个世纪，闪烁的波纹似是梦境的正常波动，视线随着呼吸浮动拉近推远，泛白的光圈跳动于视野的周边。
一个极深的吸气，景深转瞬被拉远，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让她喘不上气，挣不开的无形束缚禁锢于她的身体，就像的溺水者在一望无际的大海抓不住支点。
“左左。”
“左左。”
“左左。”
“呼哧呼哧呼哧。”
左奚玖乍然坐起身来，睁大的双眼被恐惧与惊慌占据，她惊慌失措的张望着四周，模糊晃动的人影让她无法平静，耳畔是尖锐的耳鸣和胸腔如鼓风箱般急促的呼吸声，放大了她脸上的茫然与惶恐，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因为供血不足袭来的眩晕感差点令她重心不稳，她忍着头疼欲裂的脑袋仍旧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她害怕再次睁眼又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直至她陷于一片温暖之中。
“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只是做噩梦了而已。”
陈璟韶揽过摇摇欲坠的左奚玖，温柔的抚摸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还有冰凉的脸颊，软语温言的安抚着，就像在哄梦魇的孩童：“不怕了不怕了，有我在你旁边呢，没什么好怕的，不管是谁都给轰走。”
不是梦……
那种痛觉即清晰又熟悉，真实到让人寒毛竖起的毛骨悚然，连回味都令人颤粟。
真的好痛。
左奚玖嗫嚅着还是没有将呼之欲出的话说出口，逐渐平稳的呼吸也昭示着她已然平缓的情绪，颤动的眸子也渐渐的恢复了清明。
暖阳日照，把冷白墙壁刷上了暖色，屋内除了一如既往的消毒水味，还有被太阳烘焙的花香。
大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上她的头顶，指腹揉搓着她的头发。
“是不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进了医院，这两天又都在做噩梦。”冯白筠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抚揉着左奚玖的头顶，紧皱着眉满脸不安的说道：“要不我去庙里拜一拜吧，求个护身符。”
老人家多少都是带着点儿封建迷信，换做平常陈璟韶还会当哄老人应承两句，现在她没有半点心情，语气不太好的说道：“您别添乱了，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搞这些，先去把医生叫来看。”
默不作声的左奚玖恍若没有听见两人的争执，呆滞的像丢失了灵魂的木偶，慢慢的她挪动脑袋将额头抵住了陈璟韶的肩膀，伸出手抱住了她，半张脸都埋进了陈璟韶的怀中，只能从特定的角度看见她隐隐露在外面轻微颤动紧抿的唇。
是谁都行。
她想借个地方休息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梦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