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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暂留(十) ...

  •   帐帘幕后,一片暖意春色。

      苍耳看起来疲倦极了。他背对着琅泠蜷在那里,像是一只累极了缩在床铺间休息的猫,带着一身欢爱的痕迹。

      琅泠神态魇足,半阖着眼,一手搂着苍耳劲瘦的腰肢,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苍耳柔顺的长发。

      室内安静了半晌。忽地,琅泠幽幽说道:“留下来吧。”

      苍耳的身躯微微僵住。

      “蛊魔岭有什么好的,不如来做我听风阁的人。”琅泠绕了一缕发丝在指尖玩,“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苍耳停了很久,才慢慢地说:“不敢奢望。”

      所以只是不敢,而不是不想么?

      琅泠默然了一会儿,才问:“一定要走?”
      苍耳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真是可惜。”琅泠叹了口气,附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你是凭什么相信,我会就这么平白地让你走了呢?”

      苍耳不信。

      所以下一刻,他忽地暴起!

      瞬息之间,他已一个肘击推开琅泠,随即旋腰发力,眨眼跨坐在琅泠身上,手中一枚锋锐的碎瓷片直抵目标脆弱的喉管。“

      “信不信,”苍耳缓缓说,“没有关系。”

      琅泠仰躺着看他。

      那人脸上潮红未散,汗湿的长发还凌乱地粘在颈肩,喘息声很重,一身都是惹人遐想的青痕紫印,整个身躯不知是脱力还是仍陷在情潮中,现在正微微地发着抖。
      偏偏他的手不抖。那枚瓷片抵在琅泠喉管,没有半分颤动,就像是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随时准备来上一口。

      被人压在身下如此威胁,琅泠却似乎并不惊慌。他甚至还笑了笑。

      “原来如此,在这里等我么?”

      苍耳没接话。这一下蓄谋已久的偷袭几乎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他喘得厉害,只能将手中的碎瓷片当刀子一样往前递了递。

      “藏在枕头底下了罢。”琅泠专注地看着他,适时提出疑问,“怎么带进来的?”

      “袖子里。”苍耳不愿多说,琅泠却能凭着这一个词猜到不少。

      想必苍耳是选了一块弧度比较合适,可以扣在胳膊上的碎瓷片藏在袖子里带进了卧房,又趁着自己去拿药拿绷带的功夫转移到了枕头底下。
      然后诱着他来一场,不管成与不成,都能让他放松警惕,进而抓到自己想要的时机。

      真是再合格不过的暗杀者了。

      琅泠垂眸,试图看看那一枚碎瓷片,却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见苍耳的手。他尝试低头,然而刚有动作,锋锐的瓷片便贴得更近了些,不平整的边缘刺得他的皮肤微痛。
      于是他便放弃了动作,只笑道:“好罢,算我输——你想怎样?”

      “放我走。”苍耳低声说,“不能拦我。”

      他十分清楚,琅泠不想放他走,他是绝对走不了的。他的潜伏技术再高,也瞒不过那一院子的暗卫,更别提还有琅泠这么个武林高手在,不然他也不会思虑再三后,最终还是放弃了偷偷逃跑,转而选择这么个铤而走险的方式。

      琅泠敛了笑容,微微皱了眉。

      “你本可以等更好的时机,为何偏选这个时候动手?”他的语气有点淡,“这么急着回去?——可就我所知,你任务的时间自由的很呐。”

      苍耳沉默不语。

      他的任务时间确实自由,化魇在这一点上十分大度,哪怕他为了一个任务目标整年不归,也并没有什么大事。

      只有一种情况除外——当主上叫他的时候,无论他身在何方,都必须在五天内赶回去。

      他如何听不出琅泠话中淡淡愠意,然而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所以不得不走。

      琅泠见他沉默,便也知道了他的答案。

      其实没什么理由留他的,只是仍有些不甘心。

      “你不想杀我的,对吗?”琅泠轻轻地叹了口气。
      “毕竟,”苍耳轻声说,“承蒙照顾。”

      “这样啊。”琅泠垂下眸来,猛地抬手!

      他动作极快,哪怕做了防备,苍耳也还是被他一把捏住了手腕。然而苍耳反应不慢,眼见挣脱不了,竟以攻代守,合身前扑,赫然是要借自身重量将瓷片压入琅泠咽喉。

      可惜他下一刻便被掀了出去,又被拽着手腕狠狠地掼在床上,力道之大,竟让他险些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他还欲挣扎,琅泠却已翻身压上,将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头顶,几乎要将他的腕骨压碎。

      眨眼间,形势倒转,琅泠制着身下那不听话的家伙,眸光里幽幽地泛着冷。

      “苍耳啊,”他附在那人耳边低喃道,“身为杀手,你怎么还留着这些无谓的纯善呢?”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脸不红气不喘,就像刚刚只是经历了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然而苍耳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颈侧,与此同时,空气中漫开一股血液特有的铁锈味。

      他那一击不是没效果。

      锋锐的瓷片边缘划开了琅泠颈间的皮肤,只要再深一点,崩裂的大动脉就能送他去见阎罗。

      这样还能聊天似的跟他谈什么纯善,真是个狠人。

      琅泠没管这个还流着血的伤口。或者说,这个伤口在他意料之中,所以并没有关注的必要。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已不再挣扎的苍耳,在长久的凝视之后,低下头,泄愤一般咬上那浅粉的唇。

      苍耳想逃逃不开,想躲躲不掉。因着他的抗拒,琅泠甚至一只手钳着他的腕,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近乎蛮横地索了一个吻。
      他被逼无奈,只能接受,后果就是被吻得七荤八素,缺氧缺到眼冒金星。

      最终琅泠主动放弃了侵略的攻势,松开了苍耳的唇,却没有松开他被压着的手。苍耳仰躺在床上,微微气喘,心里有种麻木的平静。

      这样看来,他不死的话,是逃不掉做禁脔供人玩赏的命运了。
      琅泠说的是对的。没有下杀手的意图,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而输者……就应承担应有的代价。

      琅泠并不在意苍耳的沉默。他在苍耳颈窝枕了会儿,然后神色淡然地抬起头,松开手,坐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了,也不往床上看,只是出神地看着屋外的夜空,低声说:“穿好衣服,走罢。”

      苍耳一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谨慎地翻过身来,慢慢地退到离琅泠较远的床角,缩在那里,犹疑不定。

      “还不走,”琅泠瞥他一眼,“是等我反悔么?”

      苍耳仍是没动。他用已经沙哑的嗓音问到:“为何……?”

      “本来就答应一个月后放你走的。”琅泠站起身来,“答应了又反悔,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品……至少对你不会。”

      “那你刚刚……”

      “也不算是逗你,我是有这个打算。”琅泠打断了苍耳的话,颇有些漫不经心,“早知你不会应,当然,你若应了也是好的。”
      他侧了侧头,看见苍耳仍缩在那里,不禁叹了口气,挑起那件藏青外袍,挥手盖在苍耳身上,走了出去。

      苍耳趁机去摸那片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的碎瓷。只是还没等他摸到,琅泠回来的脚步声便传了来,他立马收了手,仍缩在床角不动。

      不一会儿琅泠进来了,递给苍耳一套里衣。

      苍耳接了,也不避着琅泠,三两下套好了,披着袍子在床沿坐得端正,倒很有些文静乖巧的样子。

      “走啊。”琅泠说。

      苍耳停了好一会儿,见琅泠着实没有拦他的意思,这才下了床,面朝着琅泠,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窗子边。

      “等等。”琅泠忽地叫住了他。

      苍耳脚步一顿,猛地压下身来,摆出进攻的姿势。

      然而他没等来任何攻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鸣响和一阵摩擦声,似一把利刃落地,贴地滑到他脚边。

      “你的匕首。”琅泠说,“还你了。”

      苍耳迟疑了一下,慢慢蹲下身去,摸索着抓住了那把利刃的手柄。
      是他的蝠牙。

      他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站直了,攥紧蝠牙,隔着黑布深深地“看”了琅泠一眼,忽地一个后空翻,直接翻出了大开的窗户。

      琅泠一直看着他,乍见他就这么翻了出去,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地迈前两步,倚着栏杆向外望,见那一袭藏青衣袍飘然落了地,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事出突然,已有暗卫上前意欲拦住苍耳。琅泠屈指敲了两下栏杆,待吸引了下面人的注意,便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句:“放他走。”

      那暗卫一拱手,退到阴影里不见了。苍耳收起匕首,倒是又回头向阁楼上匆匆一瞥,微微冲他点了下头,然后助跑几步,足尖一点,衣袖飞扬,似大鹰一般飞掠过院墙,头也不回地离去。

      琅泠目送着苍耳的身影在几个起落间消失在院后莽莽的山林里。

      他终是把那只小蝙蝠放走了。
      也许日后就不会再见了。

      琅泠垂下眸,指尖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栏杆,倏地攥紧了拳,复又渐渐松开。

      罢了,这等山林间的野物,还是不要因他一己私欲,折了翼做他笼中之鸟了。
      那样是养不活的。

      他大约是想开了,明明心情仍不甚美妙,唇角却勾了勾,转身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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