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然》胧一笑

9、第009章 内庭

　　后面宣大人又辞藻华丽得介绍了一堆前朝三殿的历史，我光顾着膜拜他伟岸的背影都没听进去多少。大概是我迷蒙的眼神让他俩都觉得我没听懂，阎麒直接晃晃我的手说道：“其实不管是帝皇，还是平民，对于建筑结构的大体要求是一致的。简单来说，前朝就相当于民间四合院的前厅庭院，而正中的后寝就等同于四合院的正房，为家主居所；我国又一直以东为尊西为卑，自古以来，长辈、长子、长孙都居东厢房，而女眷则多居于西厢房，这一点，即便在芜繁宫也是毫无二致。在芜繁宫的东侧，是太上皇的别院，别院的下方则是阎麒住的东宫；而在芜繁宫的西侧，则是太后妃的别院。”

　　我摸摸下巴，说到底，封建社会的本质还是尊卑有别。

　　“你居然连民间的四合院都知道？”

　　“嗯，闲暇之时会读一些民间话本小说。”

　　他回得还挺腼腆，我忍不住给这娃儿竖起大拇指，毕竟我已经不记得我十岁的时候在干嘛了……

　　走到太和殿的时候，宣大人说御殿视朝是每个月的初一跟十五，我巴拉了一下手指，奇怪道：“只有初一十五？可我记得我哥他每天都上早朝呀？”

　　“陛下确实勤勉。”他笑着指了一下太和殿前面的太和门，“每日辰时会在太和门进行御门听政，也就是殿下所说的早朝，六部九卿皆需到场；至于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仪规模则更加盛大，文武百官，藩国使臣，外国使节皆列班次。”

　　“明白明白，也就是每天一小会，逢初一跟十五一大会。”难怪皇甫景瑞一直很忙的样子，每天五点不到就起床早朝，之后回来还要批各种奏章……

　　“等一下，你说早朝是在太和门，可是，太和门不只是一座门厅吗？一堆人站门口开会吗？”这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啊，不是一般都在金銮殿吗？虽然按他们的说法来看，金銮殿就是太和殿……但你现在告诉我是在太和门开早会而不是太和殿，拜托，这两个地方可有好几百米距离啊，而且太和门，顾名思义，他是个门呀！日晒雨淋，风雪飘摇的那种！

　　“除了陛下有御座和御案，记注官由于要写起居注因此得坐着，其余人确是站着的。”

　　“那……站的下？还要三跪九叩什么的……”

　　“御门听政不必三呼万岁，也不必三跪九叩，更不需要清鞭静场。除了陛下左侧的记注官，学士以及大学士，剩下的就是站在陛下右侧的六部尚书，左都御史，大理寺卿和通政使了，依序上前跪呈奏本匣子，再返回原地跪奏，等跪奏结束，陛下便会出口谕，也就是降旨。所以，并不会拥挤。”

　　“原来如此！”我跟阎麒异口同声，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我好笑道，“你居然也不知道吗？”

　　阎麒眨着眼睛点点头。

　　也对，他毕竟才十岁，还没学到这份上。

　　我拍拍阎麒的肩膀，感叹：“果然没介绍错人。”

　　宣阑枢见我俩兴致勃勃，边走边对我们笑道：“这些将来太子殿下也都会习得，若是两位殿下有兴趣，微臣可以再多介绍一些。”

　　作为好奇宝宝的我俩赶紧不停点头。

　　宣阑枢接着说道：“降旨结束后，陛下还需要处理各地方，各省，各都府的本子，若寻常事务，本子会由内阁大学士直接处理，不提交上朝；若大学士无法做主的，就会在本子上折个角，再请陛下批示，所以又称为折本。”

　　我点点头，难怪内阁大学士如此牛逼，原来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可以替皇帝做主！

　　“等批完折本，早朝便结束了，陛下会回□□寝宫，也就是寰憬宫继续批阅折子……不过最近陛下似乎比较钟爱寰憬宫西侧更小一些的穹央殿，经常一下早朝就去到穹央殿。”

　　Emmm，穹央殿……那不就是我一直待的地方？所以说，皇甫景瑞正式的寝宫应该是寰憬宫？那他放着更好的宫殿不住反而老跑穹央殿是几个意思？鄙视！

　　“早朝的时候不是都已经批过了，下了朝还要继续批？”我晃晃脑袋，真是一天到晚批不完的折子啊……

　　“早朝基本都是口谕降旨，回宫之后则是朱批。”宣阑枢解释道，“折子也不同于早朝的本子，朱批的折子分为三类，第一类为题本，是由各地方通过驿站直送抵京的，题本都会有地方官印，比较正式；第二类则是奏本，奏本大多是京城的官员提交，不用官印；第三类是奏折，奏折比较特殊，他是陛下与官员之间一对一的折子，呈奏折的匣子，只有陛下和写该奏折的官员有锁匙可以开启匣子上的锁头，旁人无法查看。”

　　“居然这么有讲究……”

　　宣阑枢点点头，又给我们讲了一堆关于三类折子的字体，纸张材质，纸张颜色，字数要求，中心思想，封头贴黄等等等等，宣阑枢还说，有些谨慎的官员，一个请安折子都能写上千字，容易挨骂……我服了，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皇甫景瑞每天都有批不完的折子了，我不得不开始佩服他了……

　　“也不是所有王公大臣都有资格给陛下写奏折的。”宣阑枢笑道，“应该说，只能是陛下看得上的人，才会赏赐他们奏折匣子，有奏折匣子的人，便有资格写给陛下。也就是说，上到王公贵族士大夫，下到秀才僧侣老百姓，只要陛下愿意，都可以给他们资格。”

　　我点点头，词穷如我，只能想到牛逼二字，再多一点，便是牛逼X2！

　　聊着聊着我们便走到了寰憬门，宣阑枢突然停下脚步，我跟阎麒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我们也赶紧停下，他转身作揖说道：“寰憬门便是内庭与前朝的分割线了，身为外臣，没有圣谕，不得进入内庭。”

　　见我和阎麒一脸可惜，他笑道：“已是申正了，两位殿下走了那么久也一定累了，今日便先参观至此处吧，微臣若再不出这芜繁宫，怕是会被陛下问罪了。”

　　“啊，对了，差点忘了宣大人必须要在酉时前离宫……”阎麒也是皱眉了一下。

　　我这两天研究了一下时辰，所谓申时就是下午3点到下午5点，申正便是申时的一半也就是下午4点，酉时是指下午5点到7点，也就是说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宣阑枢得在下午5点前离宫，还有一小时，走不出午门的话，就有大麻烦。

　　我学着阎麒向宣阑枢道谢，这时候从寰憬门走出了几个人，走出几个人不稀奇，稀奇的是，打头两个走出来的人居然是男人！其中一个身着官服，年纪看着不大，也就三十岁左右；另一个衣着就比较奇怪了，一半黑一半白，而且他的头发也是一半黑一半白，看着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太监。

　　不是说□□不让外臣进入，更别提男人了吗？！等一下，这么一说我貌似也天天蹲在□□里……不过我是皇甫景瑞默许的,没人敢说三道四，但是这出来的两个是啥情况？

　　“舅舅？”

　　就什么就！你爹后院长草了你还就……等下，就……舅舅？

　　我看着阎麒走到男身穿官服的男子身前，那官服男子原本跟那黑白衣服的人在攀谈，一听到声音，低头一看，见是阎麒，一阵欣喜，接着再一看阎麒身后跟着的宣阑枢，一阵点头致意，转而看到宣阑枢一旁的我，突然又一脸嫌弃起来……

　　大哥，你这面部表情忒丰富了一点好吧。

　　得，我也明白皇甫然不太受欢迎……不过，他身后那黑白家伙看我的眼神，就仿佛我那些室友在看A片一般……我撞了一下宣阑枢：“这两人谁啊？”

　　宣阑枢轻声道：“这位是吏部主事岚屏岳，岚大人。是内阁大学士岚儒的长子，他的妹妹便是当今皇后；另一位应该不是宫里的人，但看此人拿着药箱，想来应该是位大夫。”

　　啧啧，内阁大学士不就等于皇甫景瑞私人秘书，这私人秘书儿子是吏部大官，女儿又是皇后，外孙还是太子，这一家人，位高权重啊！

　　宣阑枢给我说完之后就迎上去跟那位国舅爷打招呼了，我慢条斯理得跟着他走了过去，就见国舅爷皮笑肉不笑得对我行礼道：“臣，吏部岚屏岳参见七殿下。”

　　我“嘿嘿”笑：“国舅爷客气了。”

　　他楞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我会这态度，不过他也没过多搭理我，介绍了一下身旁之人：“这位是微臣请来为皇后娘娘看病的莫神医，莫神医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望。莫先生，这位是太子殿下，礼部宣大人以及七殿下。”

　　这莫神医依次向我们行礼后，看着我笑道：“久闻七皇子殿下有绝世之姿，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我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还是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问题：“莫先生如此年纪就被称为神医，也是本事。”

　　他突然哈哈哈哈大笑起来：“七皇子不知，老夫已年过半百，只不过日日与药为伴，这浸润得久了，反而不显老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这家伙这个态度，特别像我家楼下忽悠爷爷奶奶买保健品延年益寿的骗子集团……

　　阎麒问道：“是来瞧母后的癔症吗？”

　　岚屏岳道：“正是如此。”

　　“可有结论？”

　　“这……”岚大人有些为难得看着阎麒，“不太方便说。”

　　看阎麒一脸疑惑，岚大人解释道：“下次有空再解释给太子听，午门就要关了，我们还是先出宫了，宣大人，您也要出宫吧？不如一起吧？”

　　宣阑枢道了谢，跟我们道别之后还真跟着岚屏岳走了。我跟阎麒目送他们离开后在寰憬门前站了会，我好奇道：“皇后有癔症？什么是癔症？”

　　“母后这几年偶尔会无端得哭笑喊闹，严重起来还会伤人甚至自残，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所以舅舅经常会去民间找一些江湖郎中来为母后医治，但是效果甚微……”他说得时候无喜无怒，好像说得不是自己母后，而是什么不认识的人一般。

　　我点点头，历史上关在皇宫里疯疯癫癫的人也不在少数。

　　“皇叔，你切莫靠近我母后的宇泽宫。”

　　我“哦”了一声，也没有太在意，既然皇后有疯病，那我自然还是远离得好。

　　“对了，你刚才说东边是太上皇的别院，那太上皇不就是我爹？我能去见见他老人家吗？还有那些太妃……我娘，我是说我母妃还在吗？”有点好奇，他们会不会跟我爸妈长得一模一样呢？

　　阎麒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接着叹了一口气道：“皇叔你真是忘得彻底，皇叔的母妃嘉祺皇太后在生下你之后便由于难产而薨，皇太后还是父皇登基之后追封的；至于皇爷爷也是三年前驾崩，遵照遗愿所有的妃子一同殉葬……”

　　我愣住，想起来了，童九有给我说太上皇死前留下一个烂摊子，我这健忘的脑子！不过，真是令人唏嘘，那些位高显赫的嫔妃们最终依旧逃不过殉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