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有狐》夏生四月

64、此生不离

　　早上，阳光灿烂。
　　暮春时节，外面充斥着早起的鸟儿们啾啾的叫声，光听声音就可以想象得到春光有多么明媚，多么吸引人。
　　夜琉璃睁开眼睛，景容的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规律的呼吸，还有细腻的皮肤，让她控制不住伸了爪。然而还没碰到他的唇，就被一只手抓住爪子，然后压倒了，正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夜琉璃：好吧，我承认，偷香未遂！
　　景容看着她，目光深邃，手里还抓着她的爪子：“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说我……”
　　说的话太多了，夜琉璃一时没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提醒她：“璃儿，昨天你太累，休息了一晚上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吧，那么现在我们就来好好地讨论一下到底行不行这个问题吧！”声音魅惑，像轻巧的羽毛，停留在她的耳廓。
　　嗯？嗯！
　　她看他，他眼睛里的光芒那么诱人。
　　景容问：“要不要试试？”手放在她的中衣衣结处，准备拉开。
　　夜琉璃转头，笑了，但是就不回答。
　　这要怎么说？
　　他要用力，结果被她按住了手。
　　她脸红的滴血，用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景容，等面见父皇，取得他的原谅之后，我们就成亲吧！”
　　景容逗她：“不是早就成亲了吗？”
　　“那……”她努力辩解，才发现此刻言语如此苍白，“再，再成一次嘛！不需要什么排场，只需要你和我，算是个仪式。”
　　他趴在她耳边，声音苏入骨缝： “璃儿想说的是，洞房花烛吧？”
　　夜琉璃：嘤嘤嘤！
　　她窝在他肩头，羞得不敢睁眼，连点了几下头。
　　“你真的愿意接受我吗？”他问，“万一日后有了变数……”
　　他偏向冷静的声音让她脸上的红潮稍稍消退了些，偏头思考了一下，重重地磕在他的肩窝：“我稀罕你，只稀罕你！”
　　景容：“？”
　　她调皮一笑：“爱你，只爱你！”
　　然后，她把手收了回来，意思很明显。
　　但他没有再继续。
　　“今天晚上，好吗？”
　　夜琉璃睁开眼睛，迎上他的轻吻。
　　“我们的洞房花烛。”他说，“留到晚上。”
　　“嗯！”
　　景容起身，看着用双手紧紧捂着脸的夜琉璃，忍俊不禁，道：“快起床，要进宫了，误了时辰不好！”
　　夜琉璃留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伸给他，撒娇道：“拉我，不拉我就不起来！”
　　御书房。
　　听完地上跪着的两个人的阐述，景宙胡子都快气歪了。
　　胆子可真大，替嫁，还敢死遁？
　　他十分威严道：“夜氏琉璃，你当朕的皇族律法是什么？你的玩具吗？随你更改？”
　　景容：“父皇……”
　　景宙：“闭嘴！你的账随后朕一笔一笔慢慢跟你算，宠妻无度，无法无天！以为朕不知道，她敢这么大胆，都是你惯的！还有脸说！”
　　景容乖乖闭嘴了。
　　夜琉璃跪在他身边，也不敢多言，瑟缩着往他的方向挪。
　　皇帝好吓人！
　　景容握住她的手，给她勇气。
　　“你们俩胆子可真大！朕今天要是不狠狠惩罚你们，难以服众！”景宙瞪着眼睛，看着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他坐回王座，问： “夜氏琉璃，你既然跑了，为何还要回来？”
　　“啊？”夜琉璃低着头，“出去走了一圈，发现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他，很痛苦，就回来了！”
　　景宙：“那岂不是说你还会再度离开容儿？如果我把容儿交给你，而你会随时跑路，我岂能放心？容儿，休妻吧！”
　　夜琉璃脱口而出：“不要，我不走！”
　　景容回答：“只要璃儿不愿意，儿臣此生都不会休妻！”
　　景宙叹了一口气，似乎很心痛：“容儿，她这欺君之罪一条又一条，你不休了她，是要跟她一起死吗？”
　　景容：“是！”
　　夜琉璃惊讶地看着他。
　　他把她的手握的更紧，然后看着景宙，说：“夫妻一心，无论何种惩罚我们都会一起承担！”
　　夜琉璃双目濡湿。
　　景宙捂着心口，显然给气坏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朕该如何跟你母亲交代？就为了她，你什么都不要了？荒唐，糊涂！”
　　“荒唐也罢，糊涂也罢，儿臣都认了，但若放弃此生挚爱，生不如死！”
　　景宙转向夜琉璃：“我儿这么表态，情意甚笃，你呢？作何感想？”
　　夜琉璃回答：“无论生死，我都要跟他一起！”
　　景宙“哼”了一声，说：“听说这次的战争是因为你才反败为胜的？立了大功，你想要什么奖赏？”
　　夜琉璃：“？”
　　她绽开笑脸，看见景宙的表情立马收敛，说：“父皇容禀，璃儿真的知错了，接下来只想陪在景容身边，此生此世不离不弃，如违此誓，愿不得善终！”
　　景容浅笑，与她对视：“儿臣也一样！”
　　景宙终于绷不住了，爽朗地笑了：“行了行了，起来吧！功过相抵，你们俩回家吧！”然后对太监说，“对外就说神女落户长阳王府！”
　　这俩孩子啊，真是费劲！老父亲都一把年纪了，还得跟着演戏！
　　“是。”
　　“是，谢父皇！”
　　夜琉璃与景容相视一笑，快乐地抱在一起，心中满满都是幸福。
　　“咳咳！”
　　不要在老年人面前秀恩爱，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好不咯！
　　景宙想笑。
　　城墙之上，景易看着他们二人有说有笑，表情逐渐扭曲，心也跟着扭曲了。
　　晚上。
　　夜琉璃准备了红烛，还有两杯清酒，忽然想起了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悲从心中来，坐在桌边郁闷。
　　女儿找到了意中人，要结婚了，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景容端着饭菜，从门口走进来，看她闷闷不乐，便将饭菜放下，上前询问：“璃儿，发生什么事了？”
　　夜琉璃：“我想我爸妈了！”
　　景容把她揽入怀中，说：“我没有办法，但是有一个人也许有办法！”
　　夜琉璃：“谁？”
　　“我母亲！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好不好？”
　　夜琉璃又犹豫了，摸着红烛，心有依恋：”可是，一来一去一晚上就过去了！”今天这么重要的晚上就要整个消耗在路上了。
　　“来日方长。”景容拉她起身，“不急。”
　　就在此时，空中传来了一个清亮亮的声音： “我来了！”
　　云妃大人出现在门外。
　　景容&夜琉璃：“母亲！”
　　她走上来摸摸夜琉璃的脸：“哎，可真乖！”然后话锋一转，“时空之间有空洞，所以你的父母只能在梦里看到你们俩的婚礼，如何？”
　　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女儿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夜琉璃乖巧：“谢谢母亲！”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云鹤眨眨眼睛：“儿子不急母亲急！你们抓紧时间洞房吧，我走了，回去做梦！”
　　做成梦境。
　　她离开了。
　　送走客人之后，夜琉璃绯红着脸关好门，拉着景容喝了交杯酒。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景容，其实我犹豫了很久，才会有前面的折腾，但折腾过后就越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不知道我哪一天会离开，也许时间短暂，转瞬即逝，也许时间漫长，可以一生，但是我愿意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陪着你，看晨曦，看晚霞，看飞花落雪，看翠竹葱葱，你呢？你愿意吗？”
　　非常愿意，此生之幸。
　　景容郑重许下誓言：“如果你走了，我会好好生活，直到我们再遇见的那一天。”
　　夜琉璃点头，咧嘴笑：“嗯！”
　　“你之前说，我可能会后悔，也许是对的，可是我仔细想过了，分析了所有可能，如果我去到一个从此没有你的世界，我一定会更加后悔的，直到肝肠寸断。前世，红莲与神尊错过，今生，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她看着他，眼睛里光芒闪动，仿佛装有世间最耀眼的颜色，是因为她找到了此生最美好的信念，“景容，我爱你，我愿意嫁你为妻！”
　　夜琉璃拿过红盖头，给自己盖上，道：“新郎官，新娘子等着你揭盖头呢！”
　　她说，我愿意。
　　景容鼻子有点酸。
　　他抬手，缓缓掀起她的盖头，看她的唇，鼻子，眼睛，额头一点一点露出来。红布之下，她微微歪着头，笑着，轻声问他：“我好看吗？”
　　“好看。”
　　特别好看。
　　他拥她入怀，闭着眼睛感受她的呼吸，想让时间多停留一会儿。
　　停留一刻就好。
　　她在他的怀里，侧着头，闭着眼睛，手轻轻地拍在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嘴里徐徐说着：“以前啊，在回家和你之间纠结，舍不得，更想去做的是回家；如今，在回家和你之间纠结，更想做的是留下来。”
　　所以，一直跟着心走。
　　选择了自己最想要的。
　　从今往后，是他。
　　抱了很久，他才放开她，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满眼宠爱。
　　”我们休息吧，我好像有点醉了！”她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我也醉了……”他说，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迷离的双眼，倾身吻住她的红唇，“王妃，我们就寝吧！”
　　“好呀……”
　　回应含糊不清。
　　看来这酒不错，后劲儿还挺大，夜琉璃迷糊地想着。
　　桌上烛火跳跃，床帘被轻轻放下，两双鞋，亲昵地靠在一起，整整齐齐。
　　明月下。
　　大院里。
　　小珠可开心了，为自己家的笨蛋王爷终于得偿所愿而开心，想到也许很快就会有小宝宝出生就更开心，嘴角一直翘着。
　　看她那么雀跃，小翠也跟着想笑。
　　小狐狸，恭喜！
　　在另一个时空，熊妈与熊爸不约而同地从梦中惊醒了。
　　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梦见女儿了。
　　“她……”熊妈泪水涟涟。
　　“也许，她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着，放心吧！”熊爸安慰妻子，“我们还有儿子，日子还得过下去，别太难过了。”
　　熊妈点头。
　　“老熊，你说会是真的吗？我看女儿的脸特别清楚，她笑着，不是乱七八糟的鬼梦，也许真的是她在托梦呢！”
　　熊爸说道：“当成真的吧！”
　　作为余生的寄托。
　　小鱼儿，爸爸妈妈祝福你，不管你在哪里，你都一定要幸福平安！
　　东都。
　　雪城的夜。
　　夜琉璃从梦中哭醒了。
　　景容也醒了：“怎么哭了？做梦了？”
　　她扑进他怀里，眼泪沾湿了他的中衣，低低地说：“我梦到他们了，我的爸爸妈妈，我梦到他们梦到了我，他们希望我们幸福。”
　　景容宽了心。
　　他说：“你们之间也许是心灵感应，那就为彼此好好地生活，不管在哪里，好吗？”看她糯糯点头，又说，“也许你在这里才是大梦一场，梦醒了就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说实话，心里酸酸的。
　　她摇摇头，抱紧他：“如果这里是一场梦，那我情愿此生不醒。”
　　“那样就可以永远看着你了，因为你就是我最想见的人。”她说，“来生，你也要是我的。”
　　不酸了，甜甜的。
　　景容笑着答应她：“好，是你的。”
　　永远都是。
　　她不哭了，很快睡着了。
　　景容把被子给她盖好，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