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有狐》夏生四月

57、琥珀

　　灵蝶消失。
　　夜琉璃把景易的手放回他的身侧，悄然离开。
　　她来到屋外。
　　山中的月，清冷，孤寂，高傲，安静，令她心中不由得想到景容，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战事不易，应该会很辛苦吧。
　　思念如一根绵长的线，在心间盘绕。
　　夜琉璃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手支着下巴，默默地看着月亮，偶尔被薄纱似的云彩盖住，偶尔又露出来，于是便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
　　后背上被披上了一件衣服。
　　回头一看，是景易。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睡醒了，想出来走走，恰巧看到你在这里。虽然春暖花开。可半夜还是会冷。”他说。
　　夜琉璃：“谢谢。”
　　不说还没感觉，确实有点冷。
　　景易坐下来，说：“小璃，跟我说说你爱的那个人吧！”
　　夜琉璃笑：“好啊！”
　　“他很宠我，我脾气不好，可他很有耐心，他说话总是很温和，对所有事情都有很强的包容心，他会教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让我改正。”她停了下来。
　　景易眸光晦暗，看不清其中情绪。
　　“他很普通。”夜琉璃加了一句，又不自觉重复了一遍，“唠唠叨叨的，是个很普通的人，不像您，那么高贵。”
　　景易笑了。
　　“即使他再普通，你也非他不可了，不是吗？”
　　夜琉璃点头：“是。”
　　景易敲了敲桌子，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留下一句：“早点睡吧！”说罢回屋里去了。
　　夜琉璃最后看了一眼月亮，起身离开。
　　五天转眼过去了，夜琉璃都还没有找到琥珀。
　　明天，太子就要离开了。
　　不知道如果他离开了这里，她还能不能找到琥珀。
　　夜琉璃愁眉苦脸。
　　临行前一天，恰逢山下小镇的女儿节，听说很热闹。
　　景易想和夜琉璃一起去，夜琉璃带上了碧影，景易便又调了一个侍卫坊，随侍身旁。
　　一行四人从中午开始下山，终于走到镇上时天已经擦黑了，街上的欢庆刚好开始。
　　“小璃姑娘，喜欢什么？”景易问。
　　夜琉璃随意地看看，冲他笑了笑：“都好喜欢，尤其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
　　碧影和坊落在了后面。
　　夜琉璃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银霜城那晚的灯海。
　　景易悠悠开口：“忽然想起了银霜城的花灯会，也是这般华丽。”
　　是了，那时候太子殿下也在，而且多亏了他，才能有那么美丽梦幻的灯会，想到这里，夜琉璃道：“其实，那时候我们也在，谢谢太子殿下，我们才能看到花灯会。”
　　景易想了想：“我见过你。”
　　夜琉璃没有印象，但想着也许是擦肩而过，便也笑了笑：“幸会。”
　　“你快摔倒，我扶住了你。当时只道是偶然，没想到竟然会再遇见，而且小璃姑娘这么可爱，令人难忘。”
　　夜琉璃想起来了，他就是那时扶住自己的年轻公子，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没有，一向走路莽撞，习惯了，改不了。”
　　两人便慢慢往前走着。
　　景易拿起了一根银簪子，簪子上有一朵娇艳的红莲。
　　他把簪子簪在了夜琉璃发中。
　　夜琉璃掏腰包：“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景易婉拒了，欣赏着她比花还要明媚的容颜，说：“明天就要分别了，临别礼物，不要还给我，好吗？”
　　夜琉璃只能收下。
　　她想了想，买了一包桂花酥，笑眯眯地递给景易：“我也想给你临别礼物，可是又一想你什么都不缺，给你买点吃的吧！”
　　景易开心地接了过来：“谢谢。”
　　“我最喜欢桂花了，温温柔柔，甜甜暖暖的，是这个世界上独有的，没有花能跟它比。”她说，接过景易递的桂花酥，小口吃着。
　　景易道：“其实有一种，我觉得蛮好。”
　　“什么？是你最喜欢的花吗？”
　　他点点头：“红色的莲花。”
　　“哦。”夜琉璃点点头，假装与自己无关，“红色的莲花，好奇特呀！我想我见了也会喜欢的！”
　　景易笑而不语。
　　远处有喧闹声。
　　夜琉璃想去看热闹，景易便同她一起，本想牵她的手，可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夜琉璃无奈，大大方方地牵住了他的右手，一起往人群里挤去。
　　琥珀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夜琉璃感觉到自己的右手里多了个东西，圆圆的，凉凉的，她知道那是什么。
　　前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湿透，昏迷不醒，有人施以急救，狂按他的胸口，想让他把肺里的水吐出来。
　　“哇哇”吐了一大滩子水，人醒了。
　　人群便散了。
　　没热闹可看，夜琉璃便拉着景易离开，这才发现两人的手十指相扣。
　　她还没说话。
　　景易就抱住了她。
　　周围掌声如雷。
　　夜琉璃：“……”
　　她心跳微微加快了些，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像是安抚。不知道站了多久，景易才缓缓地放开了她，面色微红。
　　太子殿下好像很容易脸红呢！夜琉璃想笑。
　　他松了手：“走吧！”
　　坊来报告，今晚休息的房间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景易带着队伍前往客栈。
　　夜琉璃看到也知道，他只对自己这么耐心，对下属甚至碧影，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当然是偏爱，可这份偏爱她受之有愧。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起回到清虚观，收拾行装。
　　夜琉璃跟景易和碧影告别，看着他的车驾越走越远，转身回自己的房间。还有一条鱼，她可没忘把他带上，打算一起去迷心阵。
　　打开门，看到龙骨在床上睡得正香。
　　怎么，突然就恢复了？
　　夜琉璃嘴角弯起，悄悄关门离开，先去跟观主辞了行，然后在外面赏花，耐心等待着那睡美人的苏醒。
　　她对着太阳看着手里这颗好不容易得到的万年琥珀。
　　真是造物主的大手笔！
　　琥珀干净，透亮，其内蝴蝶翅膀的血管都能看到，仿佛下一秒这只蝴蝶就要振翅飞翔，是至宝呢！
　　琥珀出现，飘然落座：“我美吧！”
　　夜琉璃：“美！”
　　她又道：“但是自恋过了头就不美了。”
　　琥珀：“切！”
　　临近傍晚时分，龙骨终于醒了，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门外，对上一张明媚的笑脸。
　　“终于醒了，走吧！”夜琉璃说。
　　龙骨带着夜琉璃骑着阿财来到了迷心阵中央，惊讶地发现这里点了灯。淡黄色的灯光不如日光清楚，却显得异常朦胧神秘。
　　翩翩正在等着。
　　阿财落地。
　　夜琉璃朝她摊开手，手心的琥珀化成人形。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琥珀手中寒光一闪，鲜血喷洒，翩翩的脑袋掉了下来。
　　“啊啊啊！”
　　夜琉璃吓呆了。
　　龙骨及时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
　　“为什么？她一直在等你！”夜琉璃看不见，可心中悲愤实难压制。
　　琥珀收起利剑，冷笑了一声。说道：“她等待的，我给她了。”
　　他化成蝴蝶，飞走了。
　　龙骨放开夜琉璃，她看到翩翩的头和尸首都被澄黄色的液体包裹起来了，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琥珀逐渐缩小，翩翩在其中化身成蝴蝶。
　　也就是说，琥珀和翩翩换了位置。
　　面对她的疑问，龙骨没有急着说，而是召唤来阿财，先带着她一起离开了迷心阵，才不急不慢地解释给她听：“很久以前，有一只蝴蝶在即将被松脂淹没的时候，它把另一只推了过去。这么多年，它虽成功得道，却心怀愧疚，终于在很多年后寻得了一个安宁。”
　　夜琉璃默然。
　　这简直像一个□□。
　　“琥珀，他会去哪里？”她问。
　　“或许留下，或许离开吧！”龙骨说。
　　夜琉璃忽然想起自己的花瓣还在翩翩手里，便说：“得回去一趟，花瓣还没拿。”于是便又调头回了迷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