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有狐》夏生四月

41、血

　　算算日子，要到正月十五了。
　　本来应该是一个很欢乐的日子的。夜琉璃看着依旧昏睡的连生，呼吸微弱面容苍白，轻轻叹了一口气。转眼两天过去了，人也没动静，石也没动静，一切都静悄悄的，不知道是真的风平浪静还是藏着涌动暗流。
　　用脚趾头想也是后者居多吧！
　　如今她和连生灵力被封，他昏迷不醒，她定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封的，一丝宝物的气息也探不到，怎么办才好？
　　如果他喝了自己的血，会不会好些？夜琉璃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咬住了下嘴唇。
　　放血会很疼的。
　　可是...
　　“谁来给我一刀？”她喃喃自语着，起身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小刀和一个小碗。闭着眼睛剌了半天，手臂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实在下不了手啊！
　　“救人是好，只是伤害自己似乎不太明智啊！”
　　易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眉头紧锁，拿着刀犹犹豫豫的人，抬脚走了进去，轻轻拿下她手上的刀子，拉下她的袖子，坐下来。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啊！”夜琉璃大方回答。
　　“为什么呢？”
　　“？”
　　“我想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觉得他重要，有点好奇。”
　　“没听懂。”
　　“他为你受重伤奄奄一息，你愿为他取血续命，你们却又不是情人或亲人关系，这样的牺牲显得有点太过隆重。”
　　夜琉璃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说：“朋友啊，所以很重要。”
　　连生于她而言，当是可以信赖的人。无关于爱情，是知己。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想法，对连生而言，光莲主这一条就够了。
　　“是吗？”
　　“当然，不过几滴血而已，不算什么。”
　　“那如果有一天我快死了，小璃，你会如何？会救我吗？”
　　这个问题让夜琉璃措不及防，面对他认真的表情，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才好，多半天才终于开口：“你同他一样，都是我的朋友。如果有那一天，我肯定会救你。”语气非常笃定，“只要我能。”
　　易似乎在想什么。
　　她怕对方默默难过，又说：“不过你不会的，你家大业大，又这么善良，一定会平安幸福一生！反倒是我，说不定哪天就给妖怪捉去了！”
　　易无奈地笑了。
　　恍惚间，夜琉璃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景容的影子，有些晃神。
　　“我来帮你吧!”
　　夜琉璃耳边只听得一声，然后手指尖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了一下，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圆滚滚的，颤颤巍巍浮在葱白的指尖。
　　易手里拿着刀，笑眯眯的。
　　“会不会太少了？”
　　“血是人之精华，一滴足矣。”
　　夜琉璃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这滴血抖落在连生唇间，殷红的血珠滑入他嘴里，唇上连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果然是神血，还知道不能浪费！
　　连生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逐渐有力起来。
　　真的有用！
　　她的手指尖只有一个极小的红点，是方才易趁她不注意用刀子剜下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光顾着开心了，夜琉璃并没有想到为什么易会对于她一个凡人要取血救人这种荒谬的事情毫不奇怪，对于她的血竟真能救人毫不惊讶，以及能用匕首在指尖只取出一滴血的堪称神奇的操作，一滴就足矣的笃定，统统没有。
　　她只当易知道连生是妖，与常人不同。
　　“让他休息吧！”易说，“小璃，你也可以放心些了。”
　　夜琉璃“嗯”了一声。
　　看连生好转，她打算出门。
　　虽然现在依旧茫无头绪，但若是不主动去找，难道指望偷了银霜石的家伙自动送上门来吗？
　　夜琉璃首先想到了案发现场。
　　银霜城不算很大，大概有四分之一的雪城大小，放置银霜石的紫英塔在城东寻隐庙内院，单独的一座七层高塔，内有大师日日诵经，外有官兵轮班把守。毕竟是镇城之宝，这规格也不算过分。
　　夜琉璃看了看守卫的官差，默默地转了身，去找后门。
　　再不行，就爬墙！
　　转了一圈，连个狗洞都没找到，倒是瞄准了一棵枝干伸出墙的大树，光秃秃的，不过看起来似乎很容易上手的样子。亲身试验过之后，夜琉璃只想说，电视里都是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
　　她揉着通红的手掌，站在墙根底下，望着院中轮廓十分清晰的高塔，一筹莫展。
　　那络腮胡分明就是看他们二人是外来的，故意欺辱，以开脱自己守护宝石不力之罪，再加上樟生的“从旁协助”，既报了仇，又白得两只替死鬼，多好！
　　太子殿下？说到太子，既是太子，便是景宙之子，未来的帝王，怎么景宙两口子和景容脾气性格都挺好的样子，到他这儿就变成了漠不关心了？现成的冤案摆在眼前，居然看也不看问也不问就走开了？把国家和黎民交给这样的人，景宙是不是老糊涂了？虽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出个歪瓜裂枣的也正常。但是吧，她还是有点忿忿不平，毕竟，以后东都的未来，所有人的生死，可都握在这货手里呢！
　　奈何再愤怒也进不去，只得返回。
　　刚转身，“咣”地撞上了一堵墙，脑袋生疼的夜琉璃眼冒金星，揉着磕红的脑门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撞了自己，才发现面前居然就是刚才的那堵墙。而自己，此时正站在方才瞄准的大树下。
　　这里是内院，可以说就在塔下，外面的官差不会发觉。
　　夜琉璃蒙了，这是做梦吗？但是脑门上的疼痛是真的。难道自己不仅能力恢复了，还升级了，居然都会穿墙了？
　　管他呢？进来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因为里面有人，所以门只是虚掩，站在门外就可以听见里面大师念经的声音，低低的，还怪好听的。
　　“进来。”
　　门内念经的声音停了，传出一句话，嗓音浑厚苍老，颇有气度。夜琉璃吓了一跳，左右看看，什么也没有，不敢确定对方说的是自己，躲在门外大气也不敢出。
　　那声音又起了：“就是你，小丫头，进来吧！”
　　门内不知是吉是凶，进还是不进？
　　夜琉璃长吸一口气，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