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有狐》夏生四月

27、化蝶

　　第二天。
　　“琉璃居”的废墟已经被盖起来了，准备等到年后再进行清理。王伯在指挥着下人们挂灯笼贴红绸，准备过年的东西。
　　夜琉璃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突然就不害怕了。她想起了小易告诉她的话，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呼……”
　　心情平复了许多，反正也是晚上的事情，不如去看看景容在干什么吧！
　　来到了翠竹苑，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净。窗户开着，窗前一枝梅花，在阳光下绽放，景容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他都没有发觉。
　　反正门开着，夜琉璃就自作主张地进了他的屋子，发现屋子里干干净净，陈设精致，飘着一股子竹叶的淡淡香气。
　　景容看到了她，微微一笑。
　　“怎么，又无聊了？”他问。
　　“嗯，来看看你。”她回了一句，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他的书桌对面，双手扶着下巴，看他在写什么。景容写好了一个折子，把折子折好放在一边，而后铺上了画纸，为她作画。
　　最开始夜琉璃没有看出来，待轮廓渐渐出现，她才恍然大悟，顿时心里美美的。画上的女子，眉目温柔娴静，如一朵花一样，原来在他心里我长的那么美呢！
　　自恋中。
　　“景容，你以前有爱过一个人吗？”她问，纯粹好奇，“你父皇没给你介绍过什么达官家的女儿吗？”
　　景容：“哦？为何这么问？”
　　“就是好奇，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她笑眯眯的探听别人的八卦，“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眼？”
　　景容不答反问：“你呢？”
　　“我啊！我有，我小学时候暗恋我的同桌，初中喜欢一个明星，大学觉得学长可帅了，特别是打球的时候，还……”她说的倒挺欢，突然看见景容看着自己，目光似乎黑沉沉的，有点不悦，自觉住了口。
　　“还有呢？”
　　“还有你啊，后来见了你，跟你一比，他们就都成渣了！哪里有可比性！”夜琉璃开启“不要脸哄人”模式，嘴巴跟抹了蜜似的，“自从看到你，我眼里就没别人了。”想了一下又加了几个字，“和狐，我发誓。”
　　景容满意了，这才把眼光收回去，继续画画。
　　“有，有一个。”他说。
　　“啊？”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道：“那大概很久了吧，那时候我也小，她是一朵红莲成的妖，非常独特的一朵花，她陪了我很久。”
　　夜琉璃听得津津有味：“妖精啊，怪不得你记得那么深刻！那然后呢？你们没在一起吗？为什么？你父亲不同意吗？”
　　景容在画上落下自己的题诗，然后盖章，都完成了才说：“她死了。”
　　原来这么悲伤啊！
　　夜琉璃怪内疚的：“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了伤心事，对不起啊！”
　　景容倒是不甚在意：“没关系，都过去很久了。”
　　夜琉璃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你不是才二十一岁吗？怎么言谈间像过了几百年的感觉呢？怪沧桑的！”
　　景容解释：“我是二十一岁，那是人类的年龄，妖龄的话，已经一千岁了。”
　　于是夜琉璃更糊涂了。
　　景容想了想，说：“是我母亲，把她的一千年妖力给了我，所以在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是一只拥有千年道行的狐狸，所以才能遇到她，和她一同长大，直到她死去。”
　　“青梅竹马！”
　　“差不多吧。”
　　他把画放起来，然后说：“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去哪啊？”
　　“去看戏。”
　　夜琉璃差点蹦起来，很开心地牵住他的手，随他一同出门。
　　看了一场梁祝化蝶，又吃了一堆好吃的，直到天擦黑，夜琉璃才伸伸懒腰，笑道：“当米虫的日子可太舒服了！”
　　“恐怕当不了多久了，璃儿，你也该学着管家了吧！”景容点点她的额头，说。
　　“管家啊！”她愁苦，“人家不会。”
　　“不会就学，你哪怕多少学一点，帮我分担些分担好吗？”
　　夜琉璃这才惊觉自己果真是个大米虫，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急忙表忠心抱大腿：“好，我学管家！”
　　景容回她：“不是非让你学什么，王府里倒也清净，没什么杂事，只不过你总得让父皇看看吧，不要让别人觉得……”
　　他不说了。
　　“觉得什么？”
　　“觉得长阳王太过宠妻，把王妃宠的什么都不会了，会笑话我的！”
　　“不行，不能笑话你！”
　　所以夜琉璃决定，为了景容的面子努力搏一搏，学习管家。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城楼之下。
　　守城的人没有拦着他们，直接放行了。景容就带着夜琉璃直接飞上了楼顶。
　　天气晴好，墨蓝色的天幕下，微风轻起。
　　在他们的面前，一个红色的身影慢慢显形。她面容美丽，发髻整齐，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其上绣着凤凰，头上簪着一朵海棠花，水灵灵的煞是喜人。
　　她微微一笑，道：“三哥哥，三嫂嫂。”
　　景容愣了一瞬，而后也笑了：“宁安，那天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宁安不想哥哥为我难过。”她站在檐尖上，一阵风吹来，夜琉璃感觉自己都有点摇摇欲坠了，可是她却在风中舒展笑容。夜琉璃才想起来自己是人，其他两个都不是。
　　她只好紧紧抓住景容的手臂。
　　景容伸开手，手心的玉白色断指浮在半空，让景乐一瞬间有点迷了眼睛。
　　“青燃。”她轻轻地唤了一声，似乎语调都在颤抖。
　　那断指发出微光，回应她。
　　景乐伸开手，断指便飞进了她的手中。她坐下来，红色的衣角垂下，随风轻摇，如翻飞的群蝶，非常美丽。
　　可是她的目光却很凄迷。
　　“青燃，你何错之有？”
　　“错的是我。”
　　“我不怪你，我想你，很想很想……”
　　一滴眼泪落在了断指之上。
　　夜琉璃满以为会看到奇迹，陆青燃会出现见景乐一面，却没想到断指像是难过了一般，敛去光芒，化成了灰烬，彻底消失在了风中。
　　“他，他走了？”
　　景容说：“走了。”
　　景乐站起身，看着他们二人，笑的分外美丽，就像她头上的那一朵花一般娇艳。
　　她说：“谢谢三哥哥三嫂嫂，把青燃带来让我见他最后一面，让我听到他的话，宁安拜别！”说完，便真的化成了无数翻飞的红色蝴蝶，向着远方的天际飞去。
　　就这么走了？
　　夜琉璃急了，叫了一声：“景乐！”
　　一只蝴蝶转头飞了回来，轻盈地落在她的手指尖，眨着大眼睛看着她，口吐人言：“三嫂嫂，这应该是你想要的。”
　　而后，夜琉璃手心出现了一片花瓣，是她那天接到的那一片花瓣，火红的，莲花花瓣，在手心里隐去了。蝴蝶绕着他们二人飞了一圈，终于依依不舍地远去了。
　　夜琉璃看着远方出神：“景容，他们二人是都去投胎了吗？”
　　“是吧！”
　　“陆青燃想告诉景乐什么呢？”
　　其实景容也不知道，他想了一下，说道：“大概是歉意吧！龙骨说偷窥他梦境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过去，他始终觉得自己伤害了景乐，一直想跟她道歉。”
　　“陆青燃喜欢景乐吗？这么费尽心思地跑来道歉，该是有感情的吧！”
　　他对她说了些什么，大概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了。但是，夜琉璃看到的是，陆青燃就算几度化成灰也要来见景乐，告诉她自己的歉意；而景乐，生前身后承受了那么多，心里却只有想念，浓浓的思念，她大概是只想再见他一面吧！缘分弄人，如此阴差阳错之间，生生错过。
　　但愿来生，陆青燃能找到景乐，不再悲伤。
　　夜琉璃久久回不过神来。
　　景容“嗯”了一声，把手伸给她：“走吧！不冷吗？”
　　这么一说，夜琉璃才觉得冷透了，急忙牵住他的手，和他一同回家。
　　他的手很温暖，让人不想放开。
　　刚才接到花瓣的一瞬间，夜琉璃就知道自己的机缘来了。她只要集齐莲花的花瓣，就可以打开时空之门，回到现代，回到自己的家。
　　可是，她有点不想离开景容了。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