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有狐》夏生四月

23、骨头架子

　　很久之后，他说：“女儿，你是不是觉得爹非常可恨？”
　　夜琉璃没说话。
　　他继续说：“爹知道，你觉得爹因为钱把你们姐妹俩卖了，可你们还小，不懂爹也是很为难，你这边是陛下的命令，你姐那边是她自己愿意贴上莫家的，既然如此，爹也是生意人，倒不如多要些钱，也能让自己的女儿更值钱，不被人欺负。”
　　这次轮到夜琉璃沉默了。
　　“爹是爱钱不假，可你们是爹的亲生女儿，我的骨血啊，倘若你们生活的不好，爹怎么会安心？”
　　他似乎很累了。
　　“爹，我懂了。”她说。
　　“如今，你有王爷护着，而你四妹也有了好归宿，你爹我也算安心了。”他挥挥手，“爹累了，你们去自行歇着吧！”
　　美玉微微点头，说道：“不如王爷王妃今晚就留下吧，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一起吃顿晚饭，王爷王妃觉得呢？”
　　夜琉璃想拒绝，景容却先开口了：“叨扰了。”
　　美玉匆忙：“不会不会。”说着让下人去收拾夜琉璃原来住的房间，让他们先休息。
　　饭桌上，寂然无声。
　　四个人都在埋头往嘴里扒饭，头都不抬，也不说话，倒是美玉和夜烈显得心情不错，看着孩子们，难得的面露慈爱。
　　无论如何，饭是吃完了。
　　夜琉璃带着景容回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神神秘秘的，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后花园里，景容见到了她的惊喜：一方平平无奇的小池塘。
　　面对景容的不理解，她笑了。
　　两人站在池塘边，对着冰冻的池面，景容静静地听她说。
　　“以前，我思维不清楚，傻乎乎的，老是受人欺负。景容，你不要觉得傻子被人骂了就不知道，自然也是知道的，也会难过。然后我就喜欢坐在这儿看星星，有星星就看星星，没有星星就看水，看小鱼，能看很久很久，直到她来把我背回去，我都记得。”
　　夜琉璃笑的有点凄凉：“一大家子里，人那么多，可是反倒是她待我极好。”
　　她换了个话题，欢快道：“这池塘里是活水，所以依然有很多鱼，只不过现在太冷了，都躲起来了。天气暖和了就出来了！”
　　其实这景并不是多么好看，甚至很落魄很颓废，但毕竟是她在尝试着向他打开心扉，所以，景容一直都很开心地看着，听着，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投去目光。
　　“景容，我原谅他们，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骨气？”她问。
　　“不会。”他说，手一指天空，“天晴了，你看。”
　　果然，黑云散尽，星空皎洁，还未结冰的部分微微荡漾着点点光芒，像装满了星辰。夜里有风，但风不大，只是小小的一阵，并不是很冷。
　　景容陪着她，看着水里的星星。
　　就这样过了很久，忽然房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们好啊！”
　　夜琉璃松开景容抬头看去，龙骨站在高高耸起的屋檐上，抱着双臂，黑色的衣角正随风飞舞。
　　太远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带着满脸的嘲讽。不过，谁在意呢？夜琉璃调皮一笑，牵起景容的手：“很晚了，咱们回去吧！”
　　她的笑容纯净又可爱，暖暖的手牵着他，令景容心里一瞬间像是被柔软击中，回答道：“好。”
　　龙骨抗议了：“喂！”
　　夜琉璃装模作样：“哪有人？什么都没有。”
　　被忽略的某位魔君：虽然的确不是人，倒也不用这样……
　　他说：“景容，我找你有事。”
　　话音落地，景容看了一眼夜琉璃，说：“等我。”而后负手向他飞去，轻盈地落在房檐上，道：“如何了？”他的侧脸在夜里看去，真的令人怦然心动。
　　一个清隽，一个冷傲。
　　“一路跟着我来的，就在那儿！”龙骨说到最后一字，朝夜琉璃看了过来。
　　景容：“你……”
　　看着他们二人都在看自己，夜琉璃顿觉受到了极大的关注，正受宠若惊呢，忽然就觉得不对劲儿，似乎背后贴了个东西，一股冷气直往脖子里钻，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到底是什么？
　　她大气也不敢出，以极度僵硬的动作，一点点地转头想去看，余光里好像白白的，光光的，骨头架子！它正睁着那黑洞洞的大眼睛，饶有兴味地弯出一个嘴角弧度，当然，如果他有嘴的话。
　　为什么会觉得一个骨头架子在笑？夜琉璃闭上眼睛，在心里叫妈妈。房顶上那俩是死的吗？只会喘气，会不会帮忙？
　　“崩！”
　　一颗牙掉了，打在夜琉璃脸上。
　　“不好意思，牙掉了。”它说，“有点漏轰。”
　　夜琉璃：“没事没事！”
　　她再度僵硬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冲着那正看戏的俩家伙做了个口型：救我！
　　景容面色严肃，似要动作，被龙骨拉住了！拉住了，居然拉住了！怎么能这样？夜琉璃心塞不已，在心里骂了龙骨何止千万遍。
　　脖子上传来了冰凉的触感，一点点浸入骨髓。它把自己的手臂架在了她的脖子前方，困住她！夜琉璃一边艰难地抵抗着心里的惧意，一边寻思着该如何自救。
　　男人是靠不住了，只能靠自己！
　　“带我去找她！”骨头架子忽然说道，语气不凶，倒像是在祈求，“你身上有她的味道，你见过她。”
　　“啊？”夜琉璃无语，大哥，哪有这样求人办事的？您好赖放开我娇贵的脖子，看着我说话吧！
　　正想再问，空中传来一声震天虎啸。
　　脖子上的感觉没了，冰冷的感觉也没了，夜琉璃的知觉恢复了，匆忙回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一个白影飞来。
　　阿财落到夜琉璃面前，在她身上亲昵地蹭来蹭去，发出“呼噜呼噜”宛如猫咪撒娇的声音，非常可爱，夜琉璃摸了摸它的大脑袋，目光落在了房顶上。
　　景容和龙骨也起身，飞落到她面前。
　　夜琉璃一肚子气，上去就把景容扒拉到自己身后，凶道：“你走开，以后不许带坏我家小景景！”
　　龙骨诧异：“你家什么？带坏？”于是好心解释道，“刚才的事情是这样的，陆，呃，他，那个东西，他有事求你，想必你也知道了吧，他应该告诉你了，所以非你不可，我们在静观其变。”
　　“你不怕我被他掐死了？”夜琉璃十分委屈，长这么大哪见过这种事情啊？刚才差点吓死了好吗？混蛋！
　　龙骨信心十足：“不会。”
　　夜琉璃也不想再跟他废话了，一只手抱住阿财脑袋，另一只手拉住景容：“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