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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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希望你说到做到。你刚来没公分，口粮场里先给你垫上，过年后在你今年的工分里扣。你也好好干，住的地方，还是原住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你那左右空余的房子今天也会有人搬进去住，左右有个伴，没啥不放心的。”
杜爱国心中纵有万千不满，但这小姑娘现在态度真诚，又没有其他城里来的小姑娘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浮气躁。又因年纪小，长的小巧精致，干干净净，笑起来睫毛弯弯异常可爱，不得不说很讨人喜欢，而且头顶还缠着绷带可怜兮兮的，让人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前两天送来时，奄奄一息、一副快死的模样，他可没少骂外面那些人缺大德了，把人伤成这样，直接往农场一扔。他们这里缺粮缺药，这不是送人去死么？可是又不能违背上面的安排，只能扔到窑洞自生自灭，同时对杜韵芝中途旷工照顾病人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一条命，能活下来自然是好事，虽意味着口粮的支出负担又加重不少。
一番安排过后见余莺乖巧点头应和后，杜爱国才满意的将眼神移向了一旁安静静听的杜韵芝，出声道。
“你和你们一起的那些人，下午放半天假，尽快搬到窑洞去住，将牛棚旁边的房子腾出来，场里轻微改造几下，咱们准备多养几头猪，年底也能分点油水润润肠子。还有这几天让余莺先跟着你干活，你好好的教教她怎么干活，其他的事你也多带带她，让她尽快安定下来，好好的改造。”
“好的，场长，我知道了，回去就通知搬家，我也会好好带余莺让她适应这里的。”
杜韵芝说实话半点不惊讶杜爱国将余莺扔给自己照料，到时有些吃惊他语气中对余莺暗含的善意。
杜爱国这人看着严肃，可却是个和稀泥的好手，也特别的不喜欢他们这些从城里来的改造人员以及知青。用他的话说，就是城里人事多，不好管，不会干活不说还尽浪费粮食。每次送人来，都没啥好脸色，满眼的不喜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对余莺开头同样不喜，但却能耐住性子多嘱咐几句。这就是与以往所不同的。
其实，不用杜韵芝疑惑，原因也简单。人们总是对美丽的人和物多留一分宽容与善意，更何况是个眼神清澈，态度诚恳又有伤在身的小姑娘了。
杜爱国看两人答应下来了，随手将桌上余莺的身份证明以及户口证明递给她，随意地摆摆手，让她们俩出去。
余莺接过东西随手放入上衣口袋，转身的瞬间，轻斜一眼，杜爱国旁边那位满脸温和笑意，皱纹深陷，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烟熏大黄牙的中年老男人。虽在笑，但眼中深处的不明意味却让她倍感不舒服，全身毛毛的，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心中暗下结论，这个书记需要注意，不是啥好人。
另一个稍显年轻，四十岁出头，像似有些沉默寡言，从她们进门轻撇一眼后，在没抬头，漠不关心地低着头不知在沉思啥，整个人显得有些萧条同时也有些阴气沉沉的。
两人拜别后，出了办公室的门。余莺明显感觉杜韵芝仿佛放下进门瞬间竖起的盔甲屏障，整个人有种猛地松了口气的感觉。
余莺秀美微挑，这是有事。屋内的某个人明显让杜韵芝心里恐惧，不然不会高墙顿起，如临大敌。从进门后整个人与之前不同寻常、格格不入的防备来看，这事还不小，问题很大。
“走吧，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认识一下其他人，也顺便通知他们搬家的事宜，把场里的地方腾出来。其实，窑洞住起来比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宽敞舒服多了，也干净很多，能搬到窑洞去住，远离村民聚集地，我们还是很开心的。”
杜韵芝倾吐一口气，迅速的收敛多余情绪，歪头看了一眼余莺道。
“本来窑洞那么好的住处，咋说也挨不到咱们这种身份的人去住。但是当初，初来农场的劳改人员特别的多，牛棚无处安放，便安排到那边的空房里暂住，但前年饥荒席卷整个怀安平原地区，住在窑洞里的人开始大面积的饿死，后来农场将新来的劳改人员直接安排到哪里，但饥荒超乎人们想象的严重，断粮成了每个人的噩梦，劳改人员更是死了一批又一批，五十多个人就剩包括我在内的六个人，还有一个调离了。”
“他们当地人也未能幸免，死伤过半，农场虽也尽力筹粮，但全国都在闹饥荒，买粮那能那么容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一个的在自己消失。”
杜韵芝说到前年开始持续至今的饥荒，情绪瞬间低落到谷底，满心满眼的绝望与不甘，那种心向太阳却无力挣扎的生存奢望。每天面对同是泥潭中挣扎求生的熟悉同志，却不敢吐露半分，怕奔溃，怕心中的希望消失。
也许余莺能在那种将死的情况下顽强的存活下来，也可能是她长得像自己最小的妹妹，也可能是有正紧粮食豆饼下来，还可能是今天余莺送了自己一个豆饼、多吃了一个，有了饱腹感，不知不觉间情绪外露，说的微微有些多了。
不过说完后，杜韵芝也深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自嘲一笑。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如虹，仔细凝听的余莺，最后嘱咐了一句。
“我今天说的，听听就算了。世道艰难，活着就是本事。少说多做，不要管其他人咋做，管好自己就好。”
今天，她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提点了，够了，交浅言深，也算仁至义尽了。
“好的，杜姐，我记下了。唉，杜姐，买生活用品的地方在哪啊？”
虽入世不深，但余莺也通过杜韵芝基本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她也指点了自己不少的生存法则。不过不妨碍她真心的感谢杜韵芝，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后，第一个对自己心怀善意、百般提点的人。虽有自己的心思和想法，可是谁没有自己的小心思，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身怀精神力的人，对他人身上的善意与恶意，极容易捕捉，很容易分辨。
因杜韵芝心怀善意，暂时没有心怀不轨，余莺才放心的跟在她身后，听从安排。
她虽然懒可真心不傻，也不是心无成算之人。
“咱们先去通知他们下午放假不上工，搬家的事宜。东西都不多，很快就搬完了。搬完后我带你去供销社，这是咱们农场里自己的供销社，不用票，不过比县里的供销社贵点。”
杜韵芝眨眼间已恢复初见的模样，想想余莺半点包袱未带，静一秒后回道。
“你身上有票么？”
余莺凝神细想了想，自己精神力视查到的钱与票的区别，对比自己的，果断摇摇头，低声道：“只要钱，没有票。”
“嗯，那就农场买吧。虽贵了点，但好在不用票，就是东西种类少了点。”
杜韵芝像是早已知晓般点了点头。想想余莺初来时的惨样，不用猜，也明白。
“嗯，到了，咱们进去吧，进去你先歇歇脚。”
茅草搭建不大的牛棚，两头枯瘦的老牛懒洋洋的半卧在地上，懒散的摇摆着尾巴驱赶着飞舞的蚊虫苍蝇，空气中飘散着牛粪味直冲鼻腔，余莺难受的直皱眉头，这味道可真是逆天了。
牛棚相隔不到五米处，3间低矮土培房印入眼帘，余莺好奇的四处乱瞅，真地方也能住人。这环境比窑洞差远了，门口搭了个简易灶台，堆放了不少柴火，3间房门紧闭，有呼吸声传来，说明有人。
“嗯，好。”
杜韵芝带着余莺进入左边狭小的屋子，一张炕占据绝大多数空间，炕尾堆积着两个不大的木箱，一张破旧的木桌简单的放着一点生活用品，一点不像女孩子的闺房。
炕上平躺着个年轻的女人，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缓慢的坐了起来。
“姗姗，吵醒你了么？既然醒了就不要睡了，起来收拾东西，场长给咱们下午半天假，让咱们尽快搬去窑洞住，把房子空出来准备收拾收拾当养猪场。奥，还有，这是余莺同志，前两天刚来的。”
杜韵芝进门见余姗姗醒了，便互相介绍她们认识一下。
“余莺同志，这是余姗姗同志。目前改造人员中只有咱们3位女同志。剩下外来的女同志隶属与知青，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自是不相互来往的。希望咱们互帮互助，愉快相处，一起为国家建设出一份绵薄之力。”
“行了，你不累，我听着都累。”
余姗姗轻启薄唇，微扶了扶额头，似无语的轻瞪一眼杜韵芝，可眼神却无半点杀伤力，眼眸流转间，女人风情尽显无遗，肤白貌美，形体修长，举手投足间，魅惑动人，简直就是个妥妥的女妖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