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我老家，考科举！》琢初

28、第 28 章 我另有一份

　　话说周宜在裘家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急忙忙地要告辞回家，裘秀才留他，叫吃完早饭再回，他也只道恐家里惦记，不肯再留。

　　于是天刚亮他便走路回家，到了家里一看，果然周奶奶正站在门边望他呢。周宜连忙赶上几步搀了他娘道，“早上露重，娘怎么站在外头，可是操心我，不必的，裘先生何等厚道人，他家人也待人既客气又有礼。”

　　周阿奶看到儿子回来，笑吟吟地被他扶着回家，一边说，“这么说，昨儿个请客很顺利？”

　　“顺利。裘先生痛饮了几碗酒，还有些醉了呢。那边他娘子也着人来跟我道了谢，说我太客气。”

　　周阿奶点着头，“这便好啦。裘先生的大恩咱们家如今自然是报不了的，只是心里不忘，若有用到咱们时，再看罢了。”

　　走到屋里，周阿公正卧在春凳上，看见他回来也忙问昨日之情形，周宜垂着手一一详细地说了，又问父亲今日可好些？

　　周阿公笑着摆摆手，“我这不妨事，不过是被枷得久了点，在里面又受了些潮罢了。我还说不用躺着，偏你娘放不下心。”

　　周宜走上前弯下腰去看，果见周阿公脸色不错，再不是刚回来那日蜡黄蜡黄的吓人颜色了，就道，“爹你就好生躺着吧。咱们家现又没什么事。”

　　周阿公动了动，周宜忙拿过一个枕头来给他垫在一边，又搀着他翻了个身。

　　周阿公手上受不得力，翻个身也挣了半天，身上也挣出汗来，他平着气道，“真不中用了。以前我像你这么大时，也摔过腿，还不是几天就下床了。现在果然上了年纪了，是个老没用了。”

　　周宜见父亲伸在被子外面的手瘦得皮包骨，想到他过去人都道他长得富态是有福之人，不禁心里一酸，怕在爹娘面前露出痕迹更惹他们伤心，连忙假作饿了，到桌边去吃早饭。

　　周阿公在那边还和他说话，“我虽然是个村长，咱们家到底见识浅些，只想着家里有余，就把孩子送到村头去识几个字，将来或接我的班，或自己出去做个伙计。幸而你娘跟你张奶奶好，她家寅哥也要上学，听她说了，才知这上学拜师也是有门道的事。”

　　周阿奶笑眯眯地，“是啊。若不是这样，咱们这样的人家，如何能识得裘先生这样的人物呢。”

　　周阿公又道，“也是你素日好心肠的缘故。她家刚下来时，校大郎也未成个丁，她们家竟还没人会侍候地的，是你时常去帮着她，她才记你的好。”

　　周阿奶笑回，“要你说。我俩从小一处的情常，当年大嫂还在时，一起厮磨了几年，你当时还不着家呢，若没她们，我也是支撑不住的。”

　　周阿公摆摆手，“过去的事，别提啦。”又见平日里最会是能言善道的周宜，今日却一言不发，只默默吃着饭，周阿公看儿子一眼，“怎么？你心里还过不去？”

　　周宜搁下筷子，“哪里。咱们家今日有造化得了裘先生帮手，我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只是……”他说着，不禁垂下头去。

　　周阿公，“你呀！你个不经事的。”

　　周阿奶忙劝，“你个作死的老头子，好容易躺了两天，长了几两肉了，又要教训儿子。动了气，再伤神怎么办。再说儿子到底年轻，没经过没见过。这样的事，有些后怕怎么了。你就看不过。”

　　周阿公只得对着周阿奶笑笑，“我不过跟他说几句，也是叫他宽些心的意思。咱们这样人家，若还不心宽些，如何过得去。”

　　周宜也忙过来把话岔开，“爹说的是。这人哪，经一事才长一智呢。要不是这事，我也不知道读书的好处呢。这样想，早知当日，就该把大根也送去镇上念书才好。”

　　周阿公笑拍他两下，但又见他眼下青黑，知他这几日一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地在操心自己这事，不禁口气也软了两分，“你也不知道。这读书，岂是这样容易的。这读书人，难道个个都是像裘先生这样好的？咱们家小根，虽也聪明伶俐，我也盼着他成材，给咱们争争气，但也难哪。尤其是咱们又不是那读书人家，要从乡下去城里，就得比那些城里的孩子强几倍才行，他……”说着，叹了口气。

　　接着又道，“倒是那寅哥，我看他竟不错。裘先生也看重他。过几日，咱们家请他家，我这里另有一份礼给他。咱们家小根既跟他有这样的情分，也是缘法，之所谓有来有去，才是长久，就该这样热热乎乎地处着才是。”

　　又见周宜垂着头，周阿公问，“怎么，你不舍得？是。咱们家是空了些，也不至于短到这样，你怎么小气起来。”

　　周宜忙道，“怎么会。我见寅哥，也喜欢极了。心里又感激他，又爱。我是听了阿爹这番话，想起前几日的事来，不禁心里……”

　　周阿奶，“前几日什么事？你回来也只说，求不到里头去，难道还有别的事？”

　　原本他爹没回来时候，周宜不肯再让家里人添气，便把这些事都隐去不说的。如今看周阿公也平安回来了，不禁把这些事都说了出来，“事倒没什么事。只是往日咱们家去县里，都是就了禄大哥他家去的，就是识得几个人，也多是他的朋友。但我也想着，年常地处着，咱们家得了新鲜菜新鲜果子，也没短过他们。他们有事，咱们也都是人到礼到，从没一点错处。如今虽禄大哥坏了事，被革了去。究竟那些人，也该记得些情分在。再说，虽是求他们办事，于他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打听个话。我上门，也不是空了手的。谁知……”

　　周宜喉头哽了两下，“两下里竟然没几个肯应承我的，还有两个连门也不让我进。那一个，收了我的钱，我还道总算有一个肯搭把手，结果，竟是个骗子。算准了我们家没处分辩说礼，就坑了咱们的钱。娘！你别哭啊。”说着，竟见周阿奶抹起眼泪来，才自悔不该说，“唉。事情都过了，都怪我，不该说的。”

　　周阿公也勉强撑起身子来，拍拍周阿奶的肩膀，“老婆子，别哭了。别我倒好好的，你把个眼睛给哭坏了。”

　　周阿奶一边哭一边骂，“我是恨那些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

　　周阿公，“世道是这样的了。现在世道还好，你们就这样起来。等到哪一年，世道不好了，那才显出人的坏来呢。”

　　周阿奶，“呸呸呸。你这老头子，说话也没个忌讳。”

　　周阿公笑呵呵地道，“你看，你这不是止了泪嘛。”过一会儿，又问周宜，“你可去看过你禄大哥？”

　　周宜道，“这一次，因是为了阿爹你去的，我如何还敢上他家的门。只是隐约听说，他的病也有些不大好。”

　　一时间屋里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周阿公才道，“那些年，咱们家多赖他帮衬着。后来，他在衙门里坏了事，人又因一口气病了，咱们家虽也去看望，到底不敢多走动，也有怕被记恨牵连的缘故在。如今看，也没甚怕的了。等过几日，我身上好了，倒和你一同去看看他，陪着他说说话，也开开他的心。”

　　周宜都一一答应着。

　　等到第三日晚上，杨寅下学回来，周丰年悄悄跟他说，“省着些肚子吧。我阿奶今儿个亲自做的糖蹄，还有许多好菜，可有得吃了。”

　　杨寅笑笑，“好。那你先家去。我跟着我奶奶再来。”

　　周丰年拉着他，“那你可快来，我那里还有一件好玩的给你看。”

　　两人就分别回家。杨寅走到堂屋来，只见阖家都换上了出去的衣裳，张氏见他，笑道，“我原想着，你周阿公刚回家来，家里事多，虽是相请，是他的意思，也不好多扰的，就我与你去坐一坐也就罢了。怎想宜大郎今日又亲自再来请了，必要咱们阖家都去。既是这样，也不好辜负了他的。”

　　张氏说着，又叫杨寅过去，问他今日功课可做完了，学了些什么。说了一会儿话，又看天色，便站起身来，众人跟着，去往周家。

　　路上，桂花一拉何氏的手，“娘，你看那是不是粽子她奶奶？”

　　杨寅也跟着看过去，正是粽子她奶奶，远远地瞧着正拉着粽子往回走呢。

　　张氏脚下就一顿，不过田里头平坦坦的，自然谁都瞧得见谁，也避不过，只得笑着招呼，“梁大姐，家去呢。”

　　粽子的奶奶正是梁大红，这梁氏年轻时就与周阿奶和张氏不大对付，虽也没什么大过节，只是些口角纷争，但到底彼此心里积了些事情。因此上，她见了张氏，只提着嘴角笑了一声，“哟。这不是我那张妹子嘛。一家人今儿到也齐整，哪里又有好席面可以吃啦！”说着还上前来拉了张氏的手，“也叫妹妹我知道这个巧宗儿。我们不比你们，我的命不好，嫁了个破落户，又生出些不争气的小宗桑来。”她一边说一边戳着粽子的额角，回过来又笑道，“还要姐姐挈带着我，好不好地也甜甜我的嘴。”

　　张氏脸色不动，“粽子也算好啦。做活还不麻利？针线还不好？你的嘴也够巧的啦，再甜就甜上天去了。我们今儿去周家看看周大哥，就不绊着你啦。”说着抽回自己的手，又摸摸粽子的头，“天色不早，你们也该回去啦，只怕家里饭也摆上了吧。”

　　二婶也连忙赶上前来搀过张氏道，“是啦，梁婶子，我们就先去啦。”

　　“不绊着你们啦。有事就快去吧。”梁氏笑嘻嘻地让过路，看着张氏她们走远了，向旁边狠狠啐了一口，“好事儿？兴兴头的，还没被关够呐。才放回来几日，就肥鸡大鸭子的吃起来了。我看你们还兴多久。”

　　粽子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道，“奶奶，张奶奶她们还没走远呢。别被她们听到。”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氏一把提住耳朵，“你奶说话，有你说的份儿吗？我说我的，难道我还怕张佩兰不成？”

　　梁氏一边骂一边拖着她走，“没气性的坏种儿，还敢说你奶奶！”

　　粽子只默默流泪，也不敢辩驳，只得被梁氏拎着衣襟儿往前走。到了家里，她阿公周其正坐着，见了她们，耷拉着眼皮道，“吃饭的点儿了，又闹什么。”

　　梁氏，“饭好了，就在厨下。”又骂粽子，“还不是这躲懒的赔钱货，吃的时候赶在头里，要做活了就往外跑。”

　　粽子也不敢分辩是她娘叫她出去割些苎头回来的话，只自己低着头进厨房去给她娘打下手。

　　梁氏跟着又骂了几句，才回来对周其道，“才刚儿回来的路上我碰见张佩兰了，她领着一家子要去村长家呢。哼，咱们这位好村长也有意思，好容易回来了，伤了就自己在家养着也罢了，还请客吃饭得闹腾。还嫌事故少呢。”

　　周其眼里精光一闪，“之前你不是还看见周家的往杨家去了吗，许是杨家帮了什么。”

　　梁氏闻言压低了声音道，“你上次不是说，村长他得罪了衙门里的人，才被拘了去吗。难道，他们杨家在衙门里也说得上话？”

　　周其慢慢地喝了一碗茶，又骂梁氏，“别人家的事，关你什么事！还不快去端饭来我吃！”

　　梁氏嘟嘟囔囔地，“我就白问问么。”

　　周其，“等等。”

　　梁氏停在那里，“说什么？”

　　“你以后别去跟张氏为难，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