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我老家，考科举》琢初

15、第 15 章 未必与寅同

　　“奶奶。”杨寅先叫了人，然后就垂下头去。他脸上被那赖先打了几拳，此时还青青紫紫的呢。

　　杨校把今天学堂里的事还有裘秀才的话都说了。

　　张氏数了一圈佛珠，问杨寅，“打输了吗？”

　　杨寅道，“我这脸上是看着严重而已。我打那赖先都是往他身上招呼的。他肯定伤的比我重。”

　　“你就不怕先生赶你出去？”

　　杨寅声音下意识放轻了一些，“我现是学堂里功课最好的。先生也总夸我。何况这事原是赖先无理在先，于孝于悌，我都是该跟他计较这事的。”

　　张氏点了点头，“倒不算鲁莽，还知道师出有名。但看你平日，却不是这样忍不得气的性子。”

　　杨寅见他奶奶脸上没有怒气，放下心来，又道，“今儿这事，说到底是赖先那起子人看不得我功课好，找由头刻薄我罢了。今日要忍也容易，我不是忍不下这口气。可是忍过今日，让他们得了意，想来日后必会更过分。不如今日狠狠发作一场，叫他们知道我不是那软柿子可以随意捏。”

　　张氏笑了一声，“你这小娃儿，还不是个软柿子。那你可想过，以后你们学里朋友要如何相处？你就不怕，他们排挤了你去？”

　　杨寅摇摇头，“先生都说了以后不许人在学里动手。那些人至多也就嘴上说些歪话罢了。只这一回给了他们一个厉害，他们往后不敢过分。他们只要不再动手，我也就能安心念书了。”

　　杨校皱着眉不赞同，“像你说的，那些讥讽你的孩子必是心窄量小的，以后就不会为难你？”

　　杨寅，“只看这些日赖先那群人的所作所为，就知是欺软怕硬之人。我想，他们以后顶多在我背后说些小话，怕是都不敢当我的面再说些什么了。”

　　张氏放下手里珠串，“你小孩子家到底好强。此事若徐徐图之，未必要闹到这地步。”

　　杨寅原本想应下奶奶的话了事，但转念一想，却还是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此事徐徐图之也许可以做得四角俱全，但在我看来，把心思用在赖先这等人身上却是不必的。”

　　杨校拍打了杨寅一下，“不可跟你阿奶顶嘴。”

　　张氏却道，“咱们家向来只论道理。各人有话都可说出来。若是有理，就听了他的又有何妨。寅儿，你就把你的道理说来我们听听。”

　　“是。”杨寅垂手应道，“我说不必的意思是，我与这些人原不是一路人。不过就学里这几年的缘分而已。以后恐怕山水也不会再相见了。”

　　张氏皱了皱眉，“虽说他们在镇上，咱们在村里。但也不到不会相见的地步吧。你既念了书，学里的情谊也需看重。要知道，你石老爹还是你祖父当年上学时的朋友呢。因着这份同窗之宜，他们和咱们家才一直都没断过往来。”

　　杨寅摇头，“孙儿不是这个意思。孙儿的意思是，学里朋友有可以长久来往的，也有实在不必来往的。不是一路人的，那就自然不必来往。这些天在学里，我也见到有人慕陆家富贵而矮附奉承的。要我说，此行殊为不智。”

　　“如何不智？”

　　“有的人家，或许是有家私或许是有买卖，子孙无虞花费使用，所以读书也就散漫地读，一年读不好就读两年，两年读不好就再读下去，就是十年八年没个结果，于这起人家也不值什么。但我念书，是家里省吃俭用供的。我既去了学堂，就只想把心思都用在念书上。再说，我也看不上那舍下面皮来强攀的几分交情。”

　　张氏叹了一口气，“咱们家虽不富裕，也还有些余力。你倒也不必如此自役。”

　　杨寅道，“祖母既劝了我，如何自己倒叹息了起来。这世上，贫富之说本就是相比之言。在学里，我是贫，他们是富。到了县里，他们就是贫，其中更有富者也。更别说宜兴也不过是我朝一千余县其中之一罢了。各人自有出身，此为定也。一双眼睛要总是盯着别人，那自然无意平之时。我出身农家，祖母双亲供我上学，我不感激，反心生怨怼，成了什么人了。”

　　杨寅今日干脆一口气把个心里藏着的话都说了出来，“何况。我头先说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并不是说出身我不如他们。我是说，学里这些人，用心念书的少，点卯应付的多。”他说着，就直起了腰背，抬起眼看着张氏道，“这些人，未必与寅同路而行也。”

　　张氏数珠子的手停了。她对上杨寅的眼，半晌，才道，“你是有志向的。”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我也听你父亲说了，这几日你在学里，功课做得好，也得了你先生的赞来。你既有这样的志向，那以后便更要用心。”

　　“是。”杨寅长作一揖。

　　张氏笑了，“回房去做功课吧。”

　　等到杨寅走后，张氏才看向杨校，“刚才怎么不说话？”见自己儿子还一脸茫然，张氏笑骂道，“你呀！呆头呆脑的。你这个儿子倒比你机灵十倍。”又压低了声音，“也比你老子聪明。倒像我。”

　　杨校不敢接话，只垂着头。然后就听到他娘又说，“你儿子刚才都说了，不会以家里为负累，你还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干什么？”

　　杨校闻言，头却又垂下去了些，半晌才道，“到底还是我让他丢脸了。”

　　“蠢材。人家要说你，自然是拣到什么说什么。你被说两句，不想着打回去。自家倒先丧气起来了。倒还要你娘我费心来劝你。”

　　见张氏生气，杨校忙说自己说错了，请母亲不要气恼。

　　张氏知道自己儿子个性，今日若不跟他说明白，他自己就不知道要去钻哪个牛角尖去了。只得把事情从头到尾地，一点点给他说了个透，然后又是劝又是骂的，直到把杨校骂得看起来精神起来了，才让他回去。

　　张氏端起手边的茶一口气喝尽了，长出了一口气。这是什么事。孙子说话做事倒颇有成算，儿子却犟得跟头牛似的，让她费了这许多的口舌。

　　“子孙养来都是讨债的。全像了那个短命的讨债鬼。”她借着杨校又骂了一回他那死去的败家爹。但说着，却又不免把杨寅刚才说的话细细思量了一遍，渐渐露出笑来，“倒是像我。心气是高的。”

　　“这个家里啊，总算有一个像我多些的了。”张氏起身来到供桌前，对着神牌看了一会，阖手拜了几拜道，“老头子，你要是看见了，就保佑这个孩子比你运道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