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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有人崇拜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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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叙了年齿,冯涛竟然真的比他小了一岁。杨寅隐晦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和冯涛的身高差。好吧。虽然人家要比自己高一个头,但是确实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
杨寅问,“有什么事吗?”
冯涛瞄着周丰年写的字,低下头,有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写字也……”
哦。这是求辅导啊。杨寅一下子明白了冯涛想说什么。他也没故作矜持,直接道,“如不嫌弃,我也看看你的字如何?”
“好!”冯涛原地跳了一下,连忙去摆好笔砚,写了几个字,然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杨寅。
这小孩子。杨寅心里笑笑,不过这字嘛。杨寅皱了皱眉,想着怎么委婉地说。
“寅哥,你说吧,没事的。以前先生也教过我多回,课后还留我下来补习来着。只那样我也没写好。气得先生说我是个爪里。”
杨寅笑出了声。你还别说,先生这评价还挺生动。冯涛平常看着不觉得,一拿起笔不知怎么就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抓着笔像抓个炮仗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杨寅于是道,“这样。我把着你的手试试。”
“好!”
但是一站过去,杨寅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冯涛这孩子,身板真宽啊。自己站在他身后根本就看不清前面的纸了。
“你坐下。”
“哦。”冯涛哐当一声乖乖坐下。
杨寅低下身子,把起他的手,然后,嗯,“你别使力。”杨寅无奈。
这破孩子。力气大的。
“我没使力。”
杨寅只好叫他,“松。你别把笔攥得这么紧。对。掌心中空。别使力,跟着我走。”
磨合了几个七歪八扭的字后,两人总算有了些配合,眼看写得不错了。“哇!真好!”冯涛一高兴,又用上了几分力,差点把同样握着笔的杨寅给拽到前头去。
杨寅气得用力拍了一把冯涛的胳膊。但那胳膊硬邦邦的却把自己的手打疼了。
冯涛这孩子举起胳膊还得意呢,“怎么样寅哥。邦邦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吗。
杨校来接孩子的时候,塾馆前堂已经坐了一堆家长,他便也寻个座位坐下了。有那起好交际的人,看到新面孔,就上前攀谈,不过杨校在外口讷,于是大家彼此说一回姓名,再各自坐下也无多话。只杨校自己觉得自己一身短打,在这些人中,大不自在。
一会功夫,就有孩子散学出来,但杨校伸头望着,却总不见杨寅。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周丰年背着褡裢出来道,“杨大叔,寅哥让我出来跟你说,先生今日布置了他临帖的功课。因要用塾中的公帖,他要临完才回去。头先我出来的时候,他大约还有三十个字。想是快临完了。你暂且等等。”
杨校这才放下心,又问周丰年今天上学怎么样。又说倒劳累他等杨寅了。
周丰年摇摇头,“这没什么。要说,寅哥今日还指点了我的字呢。”
杨校一听这是什么缘故,刚要细问,却见一个比自己宽一倍的汉子领着一孩子走到面前来。
那孩子十分活泼,开口就问,“大叔,你可是寅哥的父亲?”
杨校说了一声是,内心有些不安。
那宽大汉子却是一笑,作了一个揖,先说自己是丁山镇山下冯家的儿子。又说自己儿子这笔字总也写不好,每日都要挨上先生的几板子。多亏了杨寅的指点,今日的功课总算看起来像个样子了。然后郑重谢过。
杨校忙说不必不必,他小孩子能指点什么。
两人又彼此谦让了几句,那汉子才带了冯涛,家去了。
杨校见堂中此时已然无人,便带着周丰年走到庭中去隔着窗,就看见杨寅正在那里临帖呢。杨校也不出声叫他,就这么隔着窗看着。
他自己也不知怎么了,脑子里好像忽然就飞出许多画面来。一会儿看见自己父亲还在时,在书房念书的样子。一会儿又好像看见自己写字时候张氏叹息摇头的样子。不知不觉地,竟滚出泪来。杨校一惊,连忙背过身去,自己偷偷擦了泪。回过身见周丰年正蹲着不知在干什么玩呢,想必没看见刚才自己窘态,才松了一口气。
又等了一会,杨寅终于收拾了褡裢走了出来,他看见自家老爹正在院子里站着,于是走过去问,“爹。是不是等急了?”
杨校摇摇头,摩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回家去了。
杨校一边走一边问两个孩子今天上学怎么样,同窗都好相处吗云云。
周丰年嘴最快,呱呱呱地就把陆谋那些人说他们的事学给了杨校听。感觉到老爹的担心,杨寅连忙说,“爹。不用担心。此事我已调停了。”
周丰年也在那里说寅哥如何厉害,这样那样说了几句,那群人就不言语了。
杨校一边心内欣喜,看周丰年明明与自己儿子才认识一天,话语间却多推崇之意。但另一边,他却又还是放不下心,想着回去要问问他娘,这陆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周丰年凑到杨寅耳边,自以为小声地说,“寅哥,你爹刚才在院子里抹眼泪啦。”
“啊?”杨寅吓了一跳。他爹?
却听前面杨校咳了一声,“快走着。迟了家里要着急。”
杨寅一边被他爹拉着走快了几步,一边疑惑,哭了,为什么?
不过看着前面,一心只在赶路,坚决只把背影留给孩子们的他爹。杨校似乎在用行动表明,不可能聊这个,谁也别问。
杨寅是个体贴的好孩子,自然高情商地略过这件事去了。
等到了家里,杨寅先去正房见过张氏,又拿出今天刚做的功课来请她看。
张氏仔细看过一回,放下纸,露出了一个笑来,“这位裘秀才虽只在丁山镇上。但往日便听说他一笔字难得,镇上乃至县里的老爷们也看重,往往以求得他一幅墨宝为雅事。你既然善书,跟着他学习,若能得他一二指点,于你自然有益。”
杨寅这时才知道,张氏为他选这位开蒙塾师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心里不禁敬服。
张氏似乎是想起了他那时的事,又笑道,“你这孩子,虽是有心,到底年纪尚幼,不通世务。还想着去抄抄写写呢,你现在入了裘秀才的门。便仔细去看吧,才知那些读书人的门道哩。”
听得这话,杨寅心里觉得好像有所触动,但当下又究竟说不出个什么,只得先一拜应下,想着回头再细思量。
接着杨校又说起陆谋,张氏脸色也没改,只淡淡道,“吉祥金陆家,我也听过几回他家的事。只没想到原来你老师塾里也有他家的孩子。他家是这些年发迹的,因他大爷与县里某家有亲,又有些时运,生意做了起来这才有了钱。想必是因此,才呼呼喝喝起来。”张氏看一眼杨寅,问,“你可怕他?”
杨寅细品他奶奶这些话。这些年发迹的,与某家有亲,呼喝起来。他想了一回,挑拣着说道,“这么看倒也不甚要紧。早遇上了也好。往后这样的人还多着呢。”
说完果见张氏笑意更深,点头赞他道,“你倒比你老子通透。”
这话杨寅可不敢应,连忙下拜却去。
再说另一边,丁山镇上,却有一户姓赖的人家。因他家大哥娶了陆家三房的姑娘,所以他也自居是陆家的亲家。又因他会说话的缘故,竟说通了陆家,让他家大儿子陪着那陆谋一同上学。陆家给出束脩和一应念书的抛费。
那赖家的儿子大名一个先字,正是今日围着陆谋,起头笑话杨寅的那人。往日里,这种捧高踩低,拿别人玩笑的事赖先也干的多了,陆谋从来也喜欢的。
可谁知今日那农家子过来说了一番话后,陆谋却对他发了火,反说赖先不该笑话同窗云云。
赖先面上应和,忙说着自己不该,还是陆谋通达等话。但他心里却着实气闷。这一场气他不敢对着陆谋去,倒有九分记在了杨寅身上。
等到下学回了家中,赖先更是对着自己的老子娘,大骂了一通杨寅,说他倒有心计,又好显摆,倒累得自己挨了骂。
那赖先的父亲赖三通眼珠一转,立刻想起了自己今日去接陆谋和赖先下学时,遇到的那个姓杨的。他便对儿子说,“我今日还见过他爹呢,短打绑腿,连脚上还有泥。一个地里刨食的,也值得你这样气?”
赖先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连忙缠着他爹,叫他爹把杨校的形容又说了一遍,把那杨寅父子贬损了个遍才觉畅快了。
那赖三通便正好教儿子,必要紧紧扒着陆谋,不可使他与别人亲近了。又说给赖先,他家与陆家原本也不亲近,正是他赖三通会钻营,讨了陆谋父亲的好,又多在他面前挑拨些别人的不好,才使得他得了跟陆谋上学的这个巧宗。赖三通平日便将他做成了这件事看作自己人生的得意事,今日更是大大描绘了一番,嚷着叫儿子好好学学他。
“只要扒着陆谋,金项圈上掉下些金粉来就够咱们度日了。这比你读书还要紧呢。知道吗?”
赖先连连点头,他本来也不爱读什么劳什子书。跟着陆谋去上学,也不过是贪图他手边漏下的那点好处,但他又犯难,“陆谋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学堂里其他人他一个也瞧不上。我只怕他倒与那泥腿子好了。我今日领头笑的那泥腿子,他岂能不恨我?”
“傻儿子。你也说了,陆谋的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要他与一个人好倒难,让他们彼此对上还不是极容易的事?”赖三通又把自己往日怎么在陆谋他爹身上使的法子一一交给儿子。那赖先念书不行,于这道上却是一点就通。当下便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