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观玉轩吟》浪花浮蕊

31、竖子 “你内涵我

　　中华文化有个寓意很深的成语，名为‘乐极生悲’，很多悲惨的事情都可以用此来一语囊括。
　　尤其在强撑过精分人士简浔的数学课，又换来董老头堪称催眠的文言文。
　　董瑞林左手握着课本，右手捏了根粉笔点在桌面，眼镜半搭在鼻梁上，整个语调慢悠悠地，“全文理解了，现在来看情节。鸿门宴大致分为三个部分，先是宴会前，介绍背景。二是宴会中，讲述斗争。三是宴会后，也就是余音......”
　　即使讲着话也不妨碍董瑞林时不时从眼睛与镜片的隔间中向下望一眼，可那些不听讲的行为却永远入不了他的视线，仿佛眼镜被他当成了防护镜。
　　周暮璟随意地在书上标注了几个注释，让书没那么空白就算完事。细长的中性笔在他指尖灵活的穿梭着。周暮璟左手支着下巴，不自觉的微斜身体，看向门口那人。
　　后门大开着，秋日不算浓烈的阳光颇为吝啬地窜出一小缕贴在顾清玚的后背，只打出点点残缺的斑痕落与地面，顾清玚一半陷在朦胧，一半亮于晨光，平日里那份清冷也多了层撩人探究的禁秘之意。
　　朝阳当前，周暮璟竟觉得宜人秋色也配不了眼前人半个眼波。
　　正在嘚瑟的时候，一大团阴影覆盖住了那点日光，周暮璟很不爽地往上看去，结果就见李江站在后门正在环视整个班级，后面还有几个人影在晃荡。
　　周暮璟迅速用手背碰了下旁边睡得天昏地暗不知岁月几何的杨勇。
　　杨勇双手松松地撑着脑袋，浑身正酸软着，被一碰，胳膊直接脱离了脑袋，额头嘭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周暮璟看着走过来的李江，只觉得再多的词都形容不出他心中野草漫天的癫狂趋势。
　　杨勇捂着额头，皱着两条浓黑的眉毛转身恨恨地问他同桌，“你干嘛？我他......”
　　话没说完，就看见周暮璟使劲地眨动着眼睛，杨勇突然反应过来了，他立马指着书中一处，硬生生改口道：“卡这句了。”
　　“你他？还有谁？”李江的声音从后面传出。
　　还有妈，但他不敢说啊，杨勇只是默默的看着书本。
　　“这么认真？那你起来给我说说你们董老讲哪了？”等杨勇站起来，李江接着不遗余力地怼道：“书还在第二页，乌龟爬得都比你快。”
　　李江又看向旁边坐的笔直的周暮璟，“同桌不起来帮帮忙？”
　　帮个鬼忙，刚只顾看顾清玚了，谁知道讲哪了。周暮璟随手一指，只能靠天了。
　　奈何老天这会儿没空理他，只听见李江压着声音问道：“你内涵我？”
　　周暮璟认真一看，他的食指乖巧地呆在‘唉！竖子不足与谋！’的下面，偏偏旁边还有注释，写着‘骂人，小子’四个字。卧槽，就说昨晚梦见捡钱，今天准没好事，早上顺利躲过一劫，还想着封建迷信呢，结果现在封建迷信教他做人。
　　“把这两人记下来，那边几个睡觉的，中间一个抠手的，右侧还有个写数学的，都记好了。”说完，李江先出了教室，剩下三四个老师分散各处登记名字。
　　董瑞林等人都出去了，又继续讲起了课文，要不是周暮璟刚被记完名字，还以为是梦呢，他愤愤的把竖子两个涂成了黑疙瘩。
　　接下来一周，李江巡班的势头丝毫不减，甚至连午休都开始了，墙上贴的通告纸也是一张叠着另一张，颇有目不暇接的架势。
　　此时是大课间，整个教学楼都空了下来，学生全在前操场跑圈，时不时某个班扯着嗓子吼几句口号。
　　经过教学楼门口时，周暮璟拽了下顾清玚的袖子，顾清玚就知道某人又要提前开溜。
　　周暮璟看准时机，借着告示墙的遮挡果断而迅速地钻进了教学楼，顾清玚紧随其后。
　　“嘿嘿，这次够快。”周暮璟两手绕过顾清玚的脖子，大半个胸口贴在顾清玚的后背。
　　顾清玚把袖子放下来，“周师傅调教的好。”
　　两人经过前门，周暮璟拉着顾清玚停在了通告纸前，“嚯，这一天天，被通报的人还不少啊。”
　　他顺手翻了几下，上面五花八门的行为实在太搞笑了，“阿玚你看，二班有个上课剪指甲的。”
　　“哈哈哈，这还有个中午织毛衣的。”周暮璟又翻了几页，“竟然还有在桌子下扳手腕的。阿玚阿玚你快看。”
　　“看到了。”顾清玚嘴角淌着笑，伸手翻到了最后一页，也指着让周暮璟看。
　　‘十九班周暮璟给历史人物胡乱添加表情衣饰。’
　　周暮璟马上捂住顾清玚的眼睛，另一手揽着人回座位，“这有什么好笑的？你看你，我们得爱护同学。”
　　顾清玚拉开周暮璟的手，好笑的看着这个双标的人。
　　周暮璟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自觉，挺了挺腰板，“下午我还要教你打篮球呢，你得巴结我。”
　　顾清玚捏了把周暮璟的脸，“嗯，巴结。”
　　到了体育课，女生们一个挽着一个，慢悠悠的姿态换个场景得是逛街，与之鲜明对比的是一群男生，跟脱缰的野马般冲向了后操场，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冲天炮。
　　教篮球的还是杨和超，他大概看了下人数，觉得对的上就摆了摆手，“篮球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自己玩去吧，别在学校乱晃就行。”
　　一帮子男生马上闹哄了起来。拍手解散后，周暮璟转着篮球，和顾清玚往角落的场地走。
　　杨勇跑过来，一手搭着一个，“走，去打篮球去。”
　　“不去，我有更重要的事，你自己去吧。”说完没管杨勇，周暮璟拉着顾清玚跑了。
　　周暮璟投了几个球，太久没打了，得顺顺手感。顾清玚看着球场中利落的投球姿势，很是赏心悦目。
　　“别光看啊，来，你投个试试。”周暮璟把球递给顾清玚。
　　顾清玚不怎么爱运动，以前上体育课都是溜之为上策，这会儿拿到篮球，怎么招都觉得变扭，干脆直接掷了出去。
　　“不错不错，高度有，就准度缺了点。”周暮璟跑过去把篮球捡过来。
　　顾清玚想到刚才连球板都没挨到的投篮，这不是缺了点吧，这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打篮球，你还长这么高？”周暮璟边拍篮球边问道。
　　“基因。”顾清玚瞅瞅周暮璟，“怪不得篮球打的好。”
　　“什么啊？我这是天赋异禀好吧。”周暮璟绝不承认他是为了长高，初中才狂打篮球的。
　　“我记得你原来比我矮很多。”顾清玚手伸到下巴比了比。
　　周暮璟瞪大眼睛，“哪有很多？就一点点。”说着用大拇指掐着食指尖儿给顾清玚看，“再说现在我还比你高点。”
　　顾清玚抬手压住周暮璟蓬高的头发，“你再看看。”
　　“哎呀，打球打球，时间都给你搞没了。”周暮璟又把球塞给顾清玚。
　　一人投，一人在旁边指点着，顾清玚终于在第四次时投进了一个。
　　“厉害。”周暮璟啪啪鼓掌，“再练几个。”
　　顾清玚正玩的起兴时，杨勇擦着额头上的汗跑了过来，“彭胜激着我们打球赛。”
　　“谁？”周暮璟没印象这名啊。
　　杨勇一脸不可思议，“你上次把人家给坑成那样，合着连名字你都不知道？”
　　周暮璟继续指导着顾清玚的动作，没理他。
　　被忽视的杨勇只得接着开口，“20班体委，人点名要和你打。”
　　“他打我就要去，我周暮璟这么好使唤？”周暮璟抬着下巴，语气很是不屑。
　　在顾清玚面前，确实挺好使唤的，奈何他敢想不敢言，“这倒不是，刚在一个场子里，源子撞到他了，两人言语不和，彭胜就吵着要你和他打球才算了。”
　　顾清玚两手一抬，又投进了一个，才转向周暮璟，“去吧。”毕竟是扯到张源，不去未免日后有罅隙。
　　周暮璟也知道这理，只是好不容易能和顾清玚两个人单独呆着有点不舍，“那你呢？”
　　“我再投一会儿。”看着人走远，顾清玚拍了两下手里的篮球，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把篮球还回器材室，向球场上方的台阶走去。这一片已经坐了几个女生，正看着场地上的男生小声议论着。
　　顾清玚找了个较偏僻的位置坐下，也把目光移向了球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