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观玉轩吟》浪花浮蕊

21、误会 “啊？”喜

　　这天剩下的课，十九班都异常的沉静。当然，完完全全是出自被动。经过中午直击灵魂的检讨和一双无处不在的班主任之眼，任谁也也不想当被摄像头捕捉的第一只小可怜。
　　这种氛围直接维持到了第二节晚自习。
　　简浔用胳膊夹着本练习册慢悠悠的晃进教室。他左手支着讲台侧面，右手捏着粉笔在桌子上轻敲。
　　“我常常会想一个问题。数学真的这么难吗？改你们的作业，我严重怀疑自己是披着数学皮的体育老师。作业交上来，大片的错误摧残我满满的自信；作业发下去，刺目的红叉打击你们幼小的心灵。我只是一个年芳26还单身的老师，你们也只是未成年的小朋友，你们说我们就不能对彼此好点吗？”说到这，简浔又抬起头冲着下面吼道：“爷，十九班的爷们，醒醒好吗？”
　　吼完简浔又迅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他一样，转身往黑板上写公式。“好，我们先来看第三题。”
　　底下的同学：“......”
　　这...简浔是被他们气疯了还是在炫耀变脸技能？他们瞬间觉得简浔数学皮下不是单纯的体育老师，可能是个在足球场有着迷人走位的闷骚体育老师。
　　不过经简浔这么一弄，班上的氛围倒是轻松了些。那根崩了半天的弦没那么紧了，一群人顿时觉得自己下午的正襟危坐有些傻。摄像头是死的，人是活的啊，再说又不一定逮着的是自己。侥幸心理迅速传播至整个教室。可想到简浔刚刚发自内心的单身拷问，他们还是决定给这个大龄青年一点安慰：尽量好好听讲。
　　靠里的窗户大开着，后花园一株不知名的树高高占据着一角，不时有夏日夜晚的凉风刮过，满树茂盛的叶子发出簌簌之响，有的被吹的贴合在一起，像在亲密的耳语，有的脱离枝干打着旋飘落在野草上，像是别离的哀鸣。
　　一只巨大的黑壳虫似是不堪忍受寂寂黑夜，扑腾着翅膀穿过坠落的叶子竭力飞向透亮的教学楼，趴在十九班的窗缝上。停留了会，又扑向后排的灯管，绕来绕去的转圈，像是在追逐什么。
　　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拿着笔，双眼无神看着黑板的学生很快听见了响动。都开始盯着这只黑壳虫，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喂。”简浔突然大喊了声。把底下分神的人吓得一哆嗦。“天花板有字？看黑板。”
　　没有，有虫。
　　没一会，黑壳虫就开始巡视领地般在后排同学脑袋顶上嗡嗡乱飞。几个女生吓得妈呀来妈呀去。
　　江亭雪的数学是薄弱科目，本来还在认真记笔记，结果一抬头，一只黑壳虫杵在眼前，她急促的叫了一声，又立马拽住顾清玚腰间的校服，躲在顾清玚身后。
　　顾清玚被她拽的一晃，反应过来后又很不自在，除了他妈和他妹，他都没和别的女的（包括动物）有什么近距离接触。但那只黑壳虫又是真的大，这会看有人被它吓成这样，越发耀武扬威的围着江亭雪转悠。顾清玚被拽着，想站起来赶虫子都困难，只得侧脸尽量放轻声线安慰道：“没事，你先松开，我把它赶走。”
　　江亭雪额头抵在顾清玚后背上，手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校服。
　　周暮璟从江亭雪叫开始，就盯着他们。此时江亭雪柔弱无骨的手臂和顾清玚柔和的声音就好比一把厚实的锤子不断地敲击着他的胸口，他不想理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他只知道他很难受。
　　顾清玚还没再开口安慰，就听见嘭的一响。他转身就看见周暮璟一脸冷静的把练习册从从墙上拿开，底下是瘪糊糊的黑色粘物。
　　周暮璟淡淡地瞥了他们俩一眼，“好了。”
　　旁边的男生无聊的“呜呜”着，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呜的。
　　江亭雪这才从顾清玚背后出来，看着自己依旧抓在顾清玚校服上的两手，脸上瞬间爬满红云，嗫嚅道：“我...不是......”
　　顾清玚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没事，听讲吧。”
　　简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周暮璟，你把练习册给我搞干净，不然我拒收。”又点了点黑板，“行了，都给我回神看黑板。”
　　周暮璟看着练习册背面，上面还粘着黑壳虫肚子里黄色的物体，越看越恶心。他烦躁的把最后一页撕掉扔在杨勇的小垃圾袋里。
　　撕拉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后排里还是有点刺耳，顾清玚看了周暮璟一眼，又想到那句异常冷硬的“好了”，有点疑惑。周暮璟生气了？可打个虫有什么好生气的，要不是江亭雪拉着他，他也可以打。等等，江亭雪，难道周暮璟喜欢江亭雪？所以看到江亭雪躲自己背后生气了？怪不得那群男生要“呜”。他上次还看见隔壁男生给江亭雪递情书，周暮璟这情敌有点多。为好朋友担忧的顾清玚皱着眉一脸深思的摸着下巴。
　　周暮璟看着顾清玚这表情，更烦躁了。他皱眉干嘛？他皱什么眉？要皱也该是他皱吧。还有这沉思地摸着下巴是在闹哪样？都帮他把虫打死了，还牺牲了练习册，他就这表情？不会怪自己打搅了他呵护美人的机会吧？怪就怪，他周暮璟下回还敢打，不仅下回打，以后他见一回打一回，他就不信打不完。周暮璟咬着下嘴唇重重的点着头。
　　两人虽是邻桌，想法却各自朝着正负极的方向疯狂远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疯狂。
　　大自习还剩十来分钟时，顾清玚像往常一样把作业写完了，还想背会今天学的文言文，就被人轻轻拍了下胳膊。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有事？”
　　江亭雪看着手里的数学册。“你作业写完了吗？可以帮我讲几道题吗？”
　　顾清玚有点纠结。帮，周暮璟又该生气了。不帮，他自己过不去。
　　“你要是忙就算了。”江亭雪垂下头把练习册又搁回桌上。
　　“哪几道？”
　　周暮璟看着隔壁桌，又看看杨勇，那个气啊。
　　“要你什么用？”他恨恨的拍了一巴掌杨勇的大腿。
　　“卧槽，吓得我手机差点给抖掉。你干嘛？”杨勇赶紧把大腿上的手机拾掇进裤兜里。
　　“要放学了，跟你说再见。”
　　杨勇抬头看向墙上挂的钟，还有四五分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桌兜里掏出便利纸，迅速写了几句。
　　“清玚，清玚。”
　　“你叫他干嘛？”
　　杨勇没理他，看顾清玚转身就赶紧把便利纸递给了顾清玚。
　　顾清玚看完冲杨勇比了个OK的手势，又转回身给江亭雪讲题。
　　周暮璟咬咬牙，顺手拿过草稿本划了几下又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到顾清玚桌子上。邪门了今天，一个两个都这么稀罕顾清玚？周暮璟完全忘了还有第三个。
　　“你俩天天干啥都一起，还要写小纸条？”杨勇很纳闷。
　　“我爱写，不行？”
　　“行，你俩情比金坚。”
　　顾清玚也很纳闷，展开一看就变成无奈了。{晚上一起回家？}既定的事实他还写张纸条来问，这不没事找事说吗？一瞥眼，看见认真算题的江亭雪，行吧，也算有事。
　　打了铃，等顾清玚收拾完，周暮璟还郁闷的趴在桌子上想顾清玚为什么不回他的小纸条。
　　“走，我们回家。”
　　“我们”两个字很好地取悦到了周暮璟，于是他又乐呵呵的拿起书包跟顾清玚一起下楼。
　　“杨勇给你写什么了？”周暮璟很好奇。
　　“他说他在寝室用壶盖泡面被张源他们笑话，让我帮他买个饭盒。”
　　“这有什么好神神秘秘的。”
　　顾清玚提醒道：“十个酸菜包。”
　　“啊？有关联？”
　　“他怕你再捉弄他给他买个奇丑无比的又要被笑话。”
　　“死铁蛋，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清玚笑笑，抬手压了下周暮璟头顶的一小撮头发。“怎么老翘？”
　　“爱翘翘吧，反正不影响我的帅气迷人。”周暮璟一脸的无所谓。
　　顾清玚点点头，也没出口反驳。
　　这会儿刚放学，门口的商铺还是有不少人，两人选了个相对人少的。
　　“这个白色怎么样？”在一堆花红柳绿中顾清玚选了个比较素的。
　　“不好，这个行。”只见周暮璟手上拿了个嫩粉嫩粉的饭盒，上面绘着一个卡通小女孩坐在餐桌前吃饭，手里还拿着个没剥的鸡蛋。
　　顾清玚无奈地摇摇头，“君子之腹呢？”
　　“你手上那个就很好，非常好。”周暮璟满脸真诚的称赞道，并迅速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饭盒。
　　顾清玚付完钱说：“你给他吧，你俩挨得近。”
　　周暮璟心想，你俩也没离多远吧。但还是听话的背过身，让顾清玚塞书包里。
　　顾清玚正在拉拉链，就被人从后面轻拍了下。
　　“嘿，你买东西？”江亭雪挽着个别班的女生，刚从饰品店里出来。
　　听见这声，周暮璟就头疼。怎么哪都有她？他转过身看着江亭雪。
　　“嗯。”顾清玚淡淡应了句，本想接着说再见，可周暮璟盯着江亭雪他又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回家。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幸好旁边那个女孩嬉笑着开了口，“两个帅哥好，亭雪就打个招呼，你们接着玩，我们先走了。”
　　“好，再见。”
　　“嘿嘿，两个帅哥再见。打扰到你们我很抱歉啊。”说完就拽着江亭雪走了。
　　“唉，你打招呼那个就是你喜欢的小同桌？”
　　“你小点声。”江亭雪急的跺了下脚。
　　“你别喜欢他了。”
　　“为什么？”
　　“凭我在腐国浸淫这么多年。那俩绝对有故事，那浓浓的cp感扑面而来。”
　　“上次去吃饭，你也这样说隔壁桌，结果人家是亲兄弟。”
　　“这次不一样，相信我。”
　　看着闺蜜真挚的眼神，江亭雪一点也不相信，“你这是腐眼看人基。得改。”
　　“我不，谁腐谁快乐。”
　　两个女生走了，就剩下两个男生大眼瞪小眼。周暮璟位置靠前，顾清玚没听见，他可听见了那句“喜欢的小同桌”。
　　“你也喜欢江亭雪？”顾清玚看周暮璟飘忽的样子，实在没忍住。
　　“啊？”喜欢江亭雪个屁，不对，他说也，卧槽，顾清玚喜欢江亭雪？于是周暮璟反问：“你喜欢她？”
　　“没有，只是同桌。”顾清玚赶紧解释道。
　　“噢。”周暮璟莫名觉得“没有”这两个字异常可爱。“我也没有。”
　　顾清玚微扬了下嘴角，“那你自习郁闷什么？我还替你担心情敌。”
　　“我那是...斯。”幸亏舌头咬的及时，不过好痛啊，他用舌尖顶着上颚，缓解了会儿。“还不是要月考了，我急嘛。”他怕顾清玚不信，开始先发制人。“你天天脑袋在想什么？我是那种为着点小情小爱就郁闷的人？”说着还用手狠狠揉搓着顾清玚的头发。
　　顾清玚理亏。“那你以后喜欢谁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别揉了。”顾清玚抓住周暮璟的手腕往下拉。
　　凉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很舒服，可为什么他的心好烫？周暮璟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行，那你也得告诉我。”
　　“为什么？”
　　周暮璟又用力揉顾清玚脑袋，“我告诉你，你不告诉我？”
　　“别揉，逗你的。你今天格外炸毛。”
　　为什么每次顾清玚逗他，他都能当真？绝对是因为顾清玚那张和羊崽一样纯真的脸特有欺骗性，唉，怪他爸妈给他的基因，可不关周暮璟本人什么事。
　　此时周暮璟完全忘记了一条至理名言——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同理可得——顾清玚逗周暮璟，一个愿逗一个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