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不是善茬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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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女人双目呆滞，面容青肿，长发蓬乱干枯，像是一个死不瞑目的女鬼。
余嘉差点儿没认出来自己，昨天照镜子的时候她还挺美丽的。她的肤色虽然不是大众追捧的那种冷白皮，但却是极其健康的、充斥着生命力的淡小麦色，匀称且有光泽。她还天生浓眉大眼，高鼻红唇，骨相优越如同女娲的毕设之作一般，一米七的高挑身材更为其增添了不少御姐气场，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夸赞一句：“这姑娘真俊！”
俊俏的姑娘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变成了面容可怖的怨妇。
怪婚姻？怪爱情？怪遇人不淑？还是怪自己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余嘉不知道，但她都怪，怪天怪地，怪程承洲怪宋知棠，怪身边的一切，恨不得一巴掌抡到老天爷的脸上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待她？她对待世界的态度还不够良好么？
真不公平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余嘉的内心充斥着愤怒、怨恨和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是怎么熬过去的，整整一晚没睡，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就会自动播放起那段不堪入目的视频，纵使不闭眼，耳边也会自动想起宋知棠那柔媚的呻/吟与尖叫声：“你爱我么？承洲，你爱我么？”
“爱。”
他的回答是如此的不假思索，坚定不移。
原来她的丈夫还能够如此坚定。
她也曾不止一次地问过程承洲这个问题：“你爱我么？”他总是迟疑、总是犹豫、回避，除非被她逼问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他才会回答：“放心吧，爱。”
但他对她说“爱”时，从未正视过她的眼睛。曾经她很天真地以为他是在害羞，在不好意思，现在才明白了，他根本就没爱过她，往昔的所有回答都是在安抚她、欺骗她。
真相总是残酷的，令人肝肠寸断。
镜中的女人五官扭曲，面目全非，余嘉却又忽然回想到了十五岁那年第一次遇见程承洲时的场景。开学第一天，新生进班报道，她进教室时，恰逢程承洲出教室。
那天他穿着一件休闲白衬衫，浅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身形修长挺拔，五官清俊立体，就连阳光都偏爱他，不偏不倚地洒在了他的身上，更趁其玉质金相、卓尔不凡。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十足惊艳。当然，她不是唯一一个被他优越外貌所吸引的女生，却是他那众多追求者中最执着最愚蠢的一个。
十五岁的她在教室门口情不自禁地为他驻足，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出了教室后直径朝着东侧的楼梯间走了过去，大步流星，目不斜视。
走廊上的风吹动少年身上的白衬衫，贴出了他清癯颀长的身材，单从背影就能看出他的喜悦和迫不及待，为了站在楼梯口的那个女生。
那女生就是宋知棠。
那天宋知棠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平底鞋，巴掌脸小鹿眼，身材高挑纤细，肌肤白皙到泛光，浑身上下精致到没有瑕疵，像极了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完美少女。
无论男生女生，只要路过宋知棠，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因为她生得格外好看，天生丽质亭亭玉立。
再一对比自己身上的浅蓝色圆领运动短袖和黑色运动裤以及背后背着的那个浅粉色双肩书包，余嘉瞬间觉得自己像极了小说里的路人NPC。
但NPC绝对没有她大胆，NPC可不敢追男主，她敢，胆大又普信。
高中时代，程承洲和宋知棠的关系一直全校师生津津乐道的八卦中心，人人皆知他们俩是世家交好的青梅竹马，也知他二人的追求者都多不胜数，更知道程承洲非常喜欢宋知棠，因为他从不掩饰对宋知棠的喜欢与照拂。
但宋知棠却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程承洲的喜欢，却又十分享受程承洲对她的偏爱。总有人询问宋知棠是不是程承洲女朋友，宋知棠总是先红脸，然后佯怒着嗔视对方一眼，再气鼓鼓地回答：“不许你胡说八道，我、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好一个哥哥。
余嘉从高中时期就十分钦佩宋知棠的手段，能把包括程承洲在内的所有追求者当狗训。她还好心去提醒过程承洲呢，让他清醒点，别再被宋知棠耍着玩儿了，然而换来的却是程承洲的斥责和警告：“余嘉，你要是再敢诋毁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和他对她的厌恶，然后她就没再在他面前提起过一次宋知棠，无论好坏。
回忆因悔恨而终止，余嘉羞耻不已，他当初都那样对待她了，她怎么还能够继续追求下去呢？她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啊？
或许现在她所遭受的一切痛苦和折磨都是当初自己不要脸的报应。
是她自己的错，怨不得任何人。
外放的怨恨情绪忽然又转化为了极端的内耗，望着镜子里那形容枯槁的自己，余嘉忽然抬起了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又痛骂镜子里的女人：“贱货！真是贱到家了！”
她不再怨天怨地怨程承洲和宋知棠了，开始无尽地怨恨起了自己，只怨自己，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不够清醒，不够自爱，不够漂亮，不够端庄，不够体面，不够聪明，所以程承洲才会出轨、才会背叛她。她如此差劲，程承洲不爱她也是理所当然，她才是夹在程承洲和宋知棠中间的卑鄙小人。
眼泪不自觉地涌现，余嘉又哭了，甚至丧失了站立的力量，又像是耻于向世界展示最完整的自己，抱着胳膊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真的，很痛苦。无人知晓，无法言喻，像是被包裹在了厚厚的蚕茧中，被折磨的透不过气。
但命运最残忍的一点就是，无论被伤害到了何种地步，只要你不死，生活就得继续，除非你真的不想活了，主动去死。
余嘉有父有母，是备受宠爱的独生女，绝不可能为了爱情和婚姻去死。她也不知道自己蹲在地上哭了多久，反正哭完之后，还得起来上班。
好在她还有工作，虽然这份工作也和程承洲脱不开干系，但起码她不是全职贵太太，没和社会脱节，不然真是连出门喘口气的机会都没了。
但这口气喘得也着实憋屈，她不会开车，还得仰仗着程承洲给她安排的司机和车才能出门。
别墅位于清净的远郊，离开程承洲的给予，她寸步难行。
余嘉忽然很疑惑，当初那个才十几岁就敢骑着摩托车满城奔驰的肆意少女，怎么就沦落到了连驾照都没有的窝囊地步？
她今天也是头一回察觉自己的窝囊，但窝囊的事情并不只有这一件。
她所经营的香水店也是程承洲送给她的，坐落于东辅市的奢侈品天堂，东方城一楼。店面装修极为奢华，流光溢彩，金碧辉煌，左边紧邻着LV右边紧挨着CHANEL，主营顶奢香水，一瓶比一瓶价格不菲。
以前从未察觉，只在今天，走进香水店的那一刻，余嘉忽然感觉自己像极了一只金丝雀。奢华的别墅和富丽堂皇的香水店就是两座高贵典雅的鸟笼，她的日常就是打扮成美丽的贵妇人，被程承洲所安排的饲鸟人搭载着，从一只鸟笼去往另外一只鸟笼。
余嘉忽然又扪心自问了起来，那个爱打泰拳爱跑步爱弹吉他爱骑摩托车，高考完第二天就顶着烈日去考D照的自由少女去哪了？她的家里人甚至还支持她去追求自己的摩托车爱好，考完D照后，她又在她爸妈的支持下拿到了可以参加正规比赛的B级赛车执照，最大的梦想就是在三年一次的东辅市嘉年华摩托车大赛上拿到400cc排量组的冠军。
虽然也都是年少时的野蛮梦想了，但怎么就忽然放弃了呢？为何会戛然而止呢？
余嘉竭力寻找着答案，终于在茫茫的记忆之海中想到了一件事——
她拿到B照之后，迫不及待地去参加了一场俱乐部举办的小型比赛，盛情邀约程承洲前去观看。那天她拿到了冠军，激动又开心，当时已是她男朋友的程承洲却没有同她荣辱与共，始终面无表情，不置一词。在他们一起俱乐部后，程承洲才终于开了口，严肃又无奈地对她说：“余嘉，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像是个疯子一样野蛮。”
她在刹那间浑身冰冷，彷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腔的热情和喜悦瞬间就被浇灭了。
他不喜欢她这种野蛮的样子，他喜欢的是宋知棠那种温柔又娴静的类型，他喜欢绵绵春水，她却是疯狂夏风。
行，她改，她可以为了他改变自己，压抑自己，压抑灵魂。因为她爱他。
然后，她就放弃了自己的热爱，由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肆意少女变成了一只心甘情愿被束缚在鸟笼里的金丝雀。
还是怪她自己，怪她贱，怪她不自爱，怪她没自尊。她确实比不过宋知棠，也确实没必要让程承洲真心相待，因为她太廉价了，还愚蠢至极。程承洲不爱她是应该的。
自责与悔恨的情绪再度斥满了余嘉的内心，她又开始自我贬低了起来，瞬间就将自己贬低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她又想哭了。
但大庭广众之下，余嘉又不得不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老公出轨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她唯恐被自己的店员和顾客看出异样，因为她还要脸。
又因为要脸，她还在出门前往自己那张形容枯槁的青肿面孔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底液，然后像是京剧演员画脸似得在上面化了浓浓的彩妆，硬是把女鬼化成了女神，画皮狐狸来了都得夸奖她一句画技高超。
就在余嘉担心自己眼中的红血丝会暴露她内心的崩溃时，一位店员急慌慌地跑到了她的面前，清秀的五官上尽显惊慌，还特意压低了嗓音：“余姐，有客人用咱们的香水严重过敏了，现在来店里要说法了。”
这店员姓刘，余嘉平时喊她小刘。
余嘉顺着小刘的目光看向了摆放在奢华店铺中央的真皮沙发。
那张最大的三人位长沙发的正中央位置，坐着一位内搭白衬衫，外穿黑色休闲西服的年轻男人，他的身材颀长劲瘦，宽肩窄腰，既有清澈少年感又有熟男的荷尔蒙气息；微分碎盖短发乌黑浓密，在明亮顶灯的照耀下泛着流光；两条手臂大敞着搭在后边的沙发靠背上，双手自然下垂，手指白皙纤长；修长的双腿搭成了潇洒的二郎腿造型，坐姿散漫又松弛，好似这里不是商场，而是他家的大客厅。
他完全放松靠坐在沙发背上，脑袋微微后仰，露出了漂亮的颈部线条和性感喉结，因着双臂大张的动作，本就松着一枚扣子的衬衫更是敞的更开，流畅锁骨和紧实胸膛若隐若现，惹人无尽遐想，脸上带着的黑色口罩和墨镜更为其增添了不少神秘气息。
迎上余嘉目光的那一刻，他并没有起身，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上的收敛，仅是歪了下脑袋，言简意赅：“老板？”
他的声线低沉、清冷，又带着几分不惧世俗的玩世不恭。
余嘉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善茬还是恶茬，只能战略性点头。
随即，男人朝着侧边的短沙发扬了扬下巴：“坐，咱俩谈谈。”
余嘉：“……”
好家伙，真是游刃有余啊，比我还像老板。
余嘉当即在心中给此人打了标签：不是善茬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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