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芍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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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问心门的学堂，可是没想到他的专业太过偏僻，除了基础课，其他都在藏书阁里面找资料自学成才，要不是遇到白慕弦和池赐，恐怕他现在连灵气有意识这件事都不清楚。
学堂的众人看向出现在门口的计意雅和方兴，都忍不住把眼光探过去。
计意雅的朋友们更是开心，他们昨天都做了一件高尚的事情，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方兴和大家分享。
方兴走进学堂，本想着低调的他却发现众人都看向这边，他也没有丝毫羞涩之意，反而落落大方的向大家介绍自己：“我是来自芳洲求学的方兴，接下来的时光请诸位同窗多多指教。”
其他学子这才知道，那位新来的学子并不是什么混账，反而是一位清雅温和之人。
至于为什么知道方兴是一位谦谦君子？
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这幅温文尔雅的模样一定不会是坏人。
正如诗经《淇奥》所言：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方兴随意找了一个无人的座位坐下，教导诗赋的老师还没有来，于是昨天新认识的朋友就凑到方兴身边。
朱元一张口就说：“岳……不不不，方学子，我昨夜在房间遇到一位美人，那美人说是倾心于我。可我身为君子，岂能做出如此有伤风俗之事，之后我就婉言拒绝了她，并且告诉她应该清白做人，这样才能无愧于心。”
方兴稍一思考就知道朱元所说的那位夜访的美人就是他们要追寻的妖怪，真是万万没想到，那妖怪竟然动作这么快。更让他没想到，朱元竟然能够抵挡住妖怪的魅惑，坚持本心。他看着面前的朱元，赞叹说：“朱学子果然行君子之风，在下佩服。”
听到方兴夸奖朱元，其他朋友纷纷说出昨天的事。方兴这才发现那妖怪竟然在昨天夜里把若思学院的纨绔子弟全都薅了一遍。
只是那妖怪不仅没能薅住，反而被这些羊毛都说了一句“庸脂俗粉”。可想而知这话对于那位女性妖怪将是多大的打击。
不久，教书老师就来到学堂，本来还有些嘈杂的学堂便突然安静了下来。
而这位精通诗词的先生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方兴的身上。
此刻的方兴没有完全收敛住神明的气息，只流出了一丝，因此一眼看过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心生亲近，比以往更甚。他安静的坐在位置上，伸出修长的手正在慢慢的翻着书阅读，一头青丝用一条发带束在身后，但是这丝毫没有让觉得邋遢松散，反而让人觉得潇洒恣意。
他教书先生很快就想到这是昨天院长所说的那位“托关系”的学子，他原本以为这位新学子是些不学无术之辈，没想到是他以偏概全。
对于这，深受其害的‘殷樱’表示有话要讲，虽说若思学院的大家并没有以偏概全，但是他们都以貌取人。
若思学院的人已经完全被‘殷樱’拉入了黑名单。
不过现在是白天，有着明亮的阳光，是属于真正殷樱的时光。
殷樱吃过早饭，和娘亲谈些话，便回到房间看起书来。
饶是天真的她也察觉到最近的异样，身体越来越健康，而且似乎还有着和以往不同的力量，有时候她似乎听到自己的身体里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而最近越发频繁了。
到了夜里，她倒是昏昏睡睡，可是在‘另一个她’感情过于激动的时候，她就会被‘另一个她’吵醒。例如昨天‘她’就似乎十分憎恨那个叫‘方杏’的女子。还说方杏这名字一听婊里婊气故作清高，一点也不够芍药这名字好听。
那声音与她不同，连斥责抱怨的声音都显得分外感情充沛。和一向平淡的她十分不同。
就如同现在，她因为有些无聊便翻开托丫鬟买的话本，里面写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据说是根据百年前的某对神仙眷侣改编。
故事开头是家道中落却有满腹才华的秀才和家财万贯的大家闺秀偶然在寺庙相遇，随后那秀才就开始对那遇见的女子念念不忘。
她想不知道何时，她才能遇到自己的伴侣。或者也是像这话本里面一样，在某次偶然的相遇，从此就牵上了命运的红线吗？
‘她’却说：[这位秀才就是个色批，千金小姐能看得上没房没钱的他才怪，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新鲜萝卜皮。还说自己满腹才华，哟嚯，男人就是这么自信，考不上功名就在这里臆想，搞笑呢，呵。]
听到‘她’的话，殷樱叹了一口气，不再奢想自己和命定之人的浪漫相遇。
下一个情节便是那秀才英雄救美，从街头混混的手里救下了小姐，那小姐被秀才的英勇所感动，于是那小姐便开始对秀才暗生情愫。
她想：若是有一位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男子，大概自己也会像那小姐一样，对那男子暗生情愫罢。
‘她’却说：[现在的酸臭秀才还打得过七个围殴的大汉？这作者就是个憨批。他也不想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打得过那些人吗？这肯定就是阴谋，说不定就是那书生求爱不成，布下英雄救美的诡计。]
殷樱再次听到‘她’的话，于是把刚才的少女情怀抛到脑后。
在秀才的多番求娶和对那小姐说出的海誓山盟之下，还有小姐的绝食明志，非君不嫁，那小姐的家人也不可奈何，最终还是定了亲，可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她想：不知道是否也会有人对她如此执着，而她也回应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她”说：[你看，这色批的鬼话哄得妹子非君不嫁，她也不想想，随随便便就能喜欢一个女人的男人到底有多么不靠谱，男人，呵。]
殷樱觉得‘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到了最后，那年轻书生结婚后便去往王城赶考，最后考上状元回来和千金小姐一起去往京城过上相敬如宾的生活。
她想情爱一事不知最后是否都会这样圆满落幕，每个人都有幸福的生活。
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她’说：[什么辣鸡玩意！著书人当然写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他们婚后在王城的生活要是写出来，那么大家都会知道那佳侣也不过是怨侣，那年轻状元也不过是一个令人恶心至极的负心人。
世上男子千千万，来往皆是负心人。有朝一日刀在手，屠尽狼子野心辈。]
她终于忍不住了，问：“你为何对世上男子有如此成见？”殷樱的声音轻柔矜持，就如同是众人印象中的大家闺秀般的声音一样，也让‘她’想起了往事，更加生气。
‘她’说：[你不是不知那故事的结局吗？我告诉你为何恨尽天下男子。]
[那年轻状元去到王城后，很快就被王城的利禄奢靡迷了眼。当年人人称赞的神仙眷侣不过两年便形如陌路。比那千金更好家世的，更年轻貌美的女子也愿意屈身于那负心人当妾，可想而知，那千金是多么悲伤。]
殷樱察觉到‘她’的怒火，忍不住问：“那你可是那千金？”
听到这话的‘她’猛然一顿，随后一股无以言喻的悲伤从‘她’的心里涌出，让殷樱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她听到‘她’用她的嘴说：“我不是她，我叫芍药。”
‘她’叫芍药，是那话本从来没有写上去却真实存在目睹了一切的人，也是被那位千金救过的人，不过最后‘她’没有得救罢了。
殷樱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芍药心底的痛苦让她感同身受，但是她却没办法怪罪芍药，那股痛苦太过难受，她不知道芍药到底经历过了什么事情。
轻柔带着些江南口音的话从殷樱的嘴里说出，就像是那江南早晨下起的蒙蒙细雨一样润到人的心，直让人多冷硬的心都软了下来。她说：“你的名字很漂亮。”
芍药这名字一听，配上芍药那妩媚多情的声音，殷樱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朵开的正怒的艳红芍药摆在风里，坠着晶莹的露水仿佛醉倒在花池里的美人一样漂亮。
“有诗言：凡卉与时谢，妍华丽兹晨。欹红醉浓露，窈窕留馀春。孤赏白日暮，暄风动摇频。夜窗蔼芳气，幽卧知相亲。愿致溱洧赠，悠悠南国人。芍药这名字和你很般配，你也一定是位漂亮的女子。”轻软的声音就像是柔软的花瓣跌落在脸上一样让人舒心。
只是这几句赞美没有舒缓到芍药的痛苦，反而让殷樱更加感受到溺水的痛苦，心都仿佛要被剖开全身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那种绝望的，无法忽略的痛几乎让殷樱全身颤抖起来，但是这种痛苦不是属于她的，而是属于另外一个的，是芍药的痛。
她没有哭的感觉，但是眼睛却流下泪来，她知道不是她再哭，而是这些泪一滴一滴都是芍药哭出来的。
但是她还是一如既往用着落花般轻柔的声音说：“别哭，别哭。我在这里，和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芍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