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有道》爱唱歌的章鱼哥

11、五仁

　　老人家轻轻的把那只叫五仁的猫抱起来，动作熟悉的给它顺毛，无奈的说：“你看不出方先生是在对你开玩笑吗？方先生也有一只妖。”

　　听到老人家说的话，方兴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爱恶作剧的小孩，有些尴尬，谁叫他刚才吓了那只猫呢？

　　在老人家的顺毛下，那只叫五仁的猫还是不断的用着余光看向方兴。方兴只好把目光放回老人的身上，扯开话题问：“这猫是叫五仁吗？要不是我对气息比较敏锐，也发现不了五仁是只妖。”

　　听到方兴的话，老人家给五仁顺毛的手停了下来，他说：“五仁以前有两条尾巴，也会说一些话。但是为了救我，它变成了现在这样，连话也不能说，变得和普通的猫差不多。”

　　老人家在五仁的下巴轻轻的挠了几下，五仁眯起眼睛，头不断的往手那里凑过去，轻轻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夕阳已经下山了，老人家停下手中的动作，五仁有些不满的睁开眼睛，随后跳到旁边的椅子上，卷成一圈，尾巴轻轻一放，盖住了自己的眼。看上去毛茸茸的一团，连爪子都藏的严严实实的。

　　老人点起了油灯，粗陶制成的油灯盏上面放着一层浅浅的灯油，浑浊的灯油里还有着灯芯燃尽后的灰烬，但是那小小的火苗就这样点起，却没有熄灭，用着微弱的火光模模糊糊的给黑暗里的事物镀上一层光。

　　这个小村子里其中一间土墙青瓦的小屋就这么一直安静的生活着一个人，和一个被猫救下的人。

　　夜还很长，桃花有些无聊的摇了摇躯干，老人家用着悠闲的语调说：“这位朋友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了，还未知道这位朋友的名字呢？”

　　方兴想着他也不知道桃花的名字，对老人说：“老人家，我也不知道这桃花的名字，它年纪还小说话不利索，还没把名字告诉我。不如说说你的猫为什么叫五仁呢？”

　　老人家听到方兴这样说，回道：“五仁不是我的猫，是我母亲的猫。五仁喜欢吃五仁月饼，所以它才决定叫这个名字。你的朋友可能没有名字，五仁以前也没有名字，是我母亲取的。”

　　“我小的时候，它看着我长大。我老了，也只有它还陪着我。”说到这里，老人家似乎感到有些疲惫轻声说：“夜深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方先生你自便。”

　　方兴点头答应，对着老人家道了一句“晚安”。等到老人回去休息之后，方兴吹灭油灯，把那株桃花带出去屋外，就这么安静的坐在小院子里。

　　山村夜里的风很凉，四周也只有底底的虫鸣声，方兴忍不住把手伸向那挂着璀璨星辰的夜空，食指上的青瑯在微弱的吸收着月华之力，方兴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每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夜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以前，太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夜了。”

　　旁边的桃花伸展着它的枝叶，银白色月光为它镀上一层微弱的光辉。就在这时，一只名为五仁的猫悄悄的跑了出来，见到方兴坐在院子里，它威胁的“喵！”了一声示意方兴不要大叫，然后就跑去村子里头不见了。

　　直到方兴欣赏完这山村夜景回去睡觉，五仁也还没回来。

　　一觉过后，方兴匆匆洗漱一番，就听到老人对五仁无可奈何的说：“我说了很多次了，不要把老鼠抓回家。”

　　五仁丝毫不管，甚至还当众表演了什么叫生吞老鼠。把老人家气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方兴笑着对老人家说：“老人家，早上好。”

　　老人家也回应说：“方先生早上好，不嫌弃就拿桌上的饼当早餐吧。”

　　“怎么会呢？”方兴放下借宿的钱在桌子上，对老人家告辞说：“老人家，我也是时候跟你还有五仁告别了。”

　　老人家没有多说什么，回道：“祝方先生一路平安。”

　　方兴走在村里的路上，此刻早晨的村庄里吹起了袅袅的炊烟，让空气中都掺杂了一丝丝的柴火位。方兴听到村子里有着母鸡咯咯咯的声音，小孩子的赖床声，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啦声，他还听到那位老人家对着懒洋洋的五仁说：“这一年，我们还是买五仁月饼吧。”

　　随着一声慵懒的猫叫声消失在空气里，方兴也离开了这个村子。

　　这一路上，他将会遇到更多的人，也会和更多的生命结下深浅不一的缘分。

　　自从离开那个村庄后，方兴就仿佛进入了深山老林中，没有地图的他根据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理，终于迷失在了这山林里。

　　天空逐渐阴沉起来，大雨顷刻而至。方兴看着郁郁葱葱的山林，只好施展御水诀不让雨水沾湿自己，一边寻找附近的山洞。几刻过后，方兴看到了一个小山洞被藤蔓盖住一半，方兴也不多思索，察觉到附近并无恶意的气息之后，便带着那株初夏还开着的桃花走进山洞里。

　　一进到山洞里，方兴就用法术把一段枯木点燃起来。

　　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从山洞深处响起：“没想到着深山之中，竟能遇见一位凡人带着桃花来到此处。此地不宜久留，否则我的阴气抵消你的阳气，到时候你会阴气入体，得病一场。”

　　方兴觉得有些好奇，这鬼和其他的鬼魂不一样，竟然独自隐匿在这山林之中。方兴也不掩饰，解除了敛息术，对着山洞里说：“多谢提醒，但我并不是凡人，阁下不妨前来一聚，一边听着这雨打山林声？”

　　察觉到方兴那带有神灵的气息，那声音犹豫了一瞬，不久一个俊朗的人穿着褐色的衣服来到方兴面前。

　　那鬼给方兴道歉说：“先前不知先生是神灵，还望见谅。不过神灵大人说听这雨打山林，确实是一桩雅事。”

　　方兴立刻说道：“你何错之有，你提醒过往路人不要与你相近，以免得病，这不是怀有善心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山神，那些繁文缛礼放下就好。唤我一声方公子如何？”

　　那鬼听后一笑：“没想到方公子也是一位洒脱之人，既然如此在下乃谢某，便唤你一声方公子。”

　　雨声滴滴答答的杂乱无章的敲落在树叶上，虽然不像丝竹管弦弹奏的悠扬，但却另有一番自然的趣味。

　　不过几刻，谢某有些怀念道：“若雨声有清酒相伴，更妙。”

　　方兴笑着说：“这有何难？”说罢，方兴从包袱中拿出一小瓶酒，对谢某说：“酒虽少，却合意。”

　　谢某轻轻一挥手，洞口附近飞来两片青绿的叶子，折成微凹的形状，他对着方兴说：“好。”
　　方兴在叶子上倒酒，问谢某：“谢公子，你为何孤身在此？”

　　谢公子叹了一声：“我生前久居官场，可叹那奸吏权贵太多。他们夜夜笙歌，却对贫苦百姓视而不见。那些奸吏权贵多是利字当头，在官场的倾轧中，我终是输人半步。岂料当鬼也是如此，勾心斗角，令我烦厌。我不胜其烦于是隐居此处，虽然孤清，但也怡然自乐。”

　　方兴点头说道：“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有人喜欢权势傍身，自然也会有人喜欢耕垄安身。”

　　谢公子赞同的说：“我本可当阴间的官，也可投入轮回。但是人可见江海山川，也可吟诵丽景，可听丝竹风声。难道鬼就不可以吗？更何况，那些险峻美景，寂寥佳境鬼却能欣赏。这样说来，我觉得人不如鬼。加上我有功德旁身，不是恶鬼，性情也不会改变。”

　　谈话间，酒已经喝完，而外面的雨声也逐渐减弱，谢公子站起身来，对着方兴微微行礼说道：“雨停告辞，祝方公子心想事成。如果想离开山林见到官道，往东方走就是。”

　　方兴也站起来，对着谢公子说道：“有缘再聚。”

　　谢公子听后，身影逐渐消失在远方，有诗文的声音从那处传来：“残照下空山，暝色苍然合。”

　　方兴这才想起来，前朝谢宰相，被小人陷害，被昏君所斩。行刑那天，六月飞雪，全城群众前来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