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嫁娶 ...
-
在第三年的秋末之际，殷家诞生了一个男婴。
殷夫人看着小小个的孩子，突然说了一句：“当初殷樱是这个时候走的。”
这个男孩并不足月，小小的身体，连啼哭都比外面的秋风刮过声音要小。
殷老爷看着那小小的孩子，似乎也想到了殷樱，他开导殷夫人：“殷樱她说没有遗憾了，不知道殷樱是否已经去了轮回。”
或许终究是没法遗忘殷樱，这个孩子他们给他取名为殷瑛。
殷瑛知道自己从小身体不好，他觉得从他有意识开始，就觉得心里缺了一块，空荡荡的。他觉得他的心里应该住着一个人，或者一朵花。
年幼的他看着诗经，不明白的朗诵着上面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他拿着诗经问他的娘亲，她的娘亲用着柔柔的语气说道：“这是因为诗中的男子在想他的心上人。”
殷瑛觉得心上人这个词一下就击中了他的心。他的心，正是缺了心上人来填补他的空虚。
小小的他想要找到他的心上人，他问母亲：“娘亲，我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的心上人呢？”
殷夫人把殷瑛带到院子里，殷瑛看到在花团锦簇的庭院里长着一株小小的树。
殷瑛知道那棵树，是他的爹娘精心照料却依旧长不大的树。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株树开过花，结过果，就连叶子也是松松垮垮的，似乎被人用浆糊粘上去的一样脆弱。
但是殷夫人却说：“这株树是仙人留下来的，只要你认真向它许愿，或者仙人就会听到完成你的愿望。”
殷瑛虽然年纪尚小，但也觉得这种事十分滑稽，他有些赌气的说：“一株树能帮我什么？还不如我自己去找。”
殷夫人看着殷瑛跑开的身影，用着对小孩子的语气向桃树说：“殷瑛还不懂，他是你带来的。”
那株小小的树苗依旧萎靡的生长在花团锦簇的庭院，显得格格不入，只不过在没有风的下午却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叶子。
殷瑛有预感，他的心上人就在某处过来寻找自己。但是他却始终找不到她，也不知道她的样子。
但是他能认出来，因为他在梦里见过她。他的心上人需要他的保护。
她或许是一个人，但更像是一朵花。她长得和其他人一样，有着人类的五官，但是她却是一朵花，她和其他花一样，需要爱护，需要每天用水去灌溉，把她搬在太阳底下晒，还需要给她修剪坏掉的枝桠和虫子。她在他的眼里独一无二，属于彼此。
他等了一年，又再次度过了心里空荡荡的一年。她还没找到他。
虽然他对殷夫人的话心存疑惑，但是在某一天，他搬来小木椅，在桃树旁边坐下。
桃树依旧长得耷拉，但是殷瑛完全不在意，他对桃树说：“仙桃仙桃，我想要找到我的心上人。”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是我知道我把心的一部分给了她，这样她就知道我在哪里。她说过来找我的，可是我快七岁了，我依旧见不到她，你说她是不是迷路了。”
“你说为什么我要将心分一半给她，那是因为我的心上人没有心呀。”
这时，殷瑛听到了殷老爷叫他的声音，他叹了一口气：“我虽然不喜欢喝药，但是为了爹娘和我的心上人，我要健康活下去才行。”
“你只是一株树，你又不懂。”
殷瑛小声的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拿着小板凳离开了庭院。阳光暖洋洋的，那株耷拉的桃树在阳光下悄悄的长了一个嫩芽。
殷瑛每天都在等，他终于也像殷夫人和殷老爷一样，把那株桃树当成了家里其中一员。
这一年的秋末之际再次来到，殷瑛在今天就已经七岁了。他看着长高了一点的桃树，有些开心：“哇，你也长大了。我也长大了一岁，今天我七岁啦。可以去外面的学堂读书，也可以出门去找我的心。”
就在这时，风轻轻吹动，一片叶子从树枝脱落，飘向了空中。
殷瑛好奇的跟着那片叶子，他穿过了门口，穿过了附近的几条街道，最终看着那片叶子缓缓的落在了一个小乞丐的碗里。
他认真的看着那个小乞丐，随后也不顾那个小乞丐身上的污秽，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你终于找到我啦！”
他终于找到心脏的另一半，他把心分了一半给那个人，让她成为了他的心上人。
苏城的殷家有一个体弱的独子，男生女相，只需眉眼处再温情一点，脸庞在柔和一点，那如樱花的温柔比得过苏城大部分闺秀。
据说那位独子和他的姐姐殷樱长得十分相似。
无论是他的样貌，还是殷家的钱财加上他虚弱的身体，总会有人对他有不善的肖想。
但是任凭其他人怎么勾搭殷瑛，都会被他的一个丫鬟拦下来。
那位丫鬟样貌不差，手段同样不差。
若是男子对殷瑛不轨，那丫鬟便用一波含情脉脉的秋水将魂勾去。若是遇到肖想殷瑛的女子，她就变得尖酸刻薄，用些恶毒又阴阳怪气的语句将那些女子击退。
只不过，殷老爷和殷夫人当初看见那丫鬟洗干净的脸几乎晕过去。
这张脸，他们熟悉。不，与其说是那张脸，倒不如说那神情把他们脑海里那沉痛的记忆给勾起来了。那恶劣又带着捉弄的表情，还有那种漫不经心鄙视一切的态度都让他们立刻想起当初帮他们女儿续命的那个妖怪，芍药。
他们的傻儿子还用着雀跃的声音宣告：“爹娘，我找到我的心上人啦，她说她叫小红。”
小红当时虽然还小，但是在市井打滚生存的她也看得出面前这个富贵人家的主事人并不喜欢她。
但是她不在意，那一天她坐在一户民居的门前，看着那蓝蓝的天空飘来一片绿色的叶子，随后她的手被拉住，一个锦衣玉食的少年笑着说她终于找到他了。
见到他的那一刻，她那颗比常人更冷漠一点的心突然跳动了一下，就像是嘴里突然塞进一块糖，慢慢融化在心里的感觉。那种香甜的感觉让她无法挣脱出他的手。
再然后，她就变成了他的丫鬟。
他读书，她研磨。他出外时，她总会为他披上一件斗篷。她挡在他的面前，为殷瑛拦住了一切恶意。她本来是性格恶劣，自私自利的性子，不知为何一对上他那温柔的眼，就忍不住想要为他做更多的事。只要殷瑛好言好语的相劝，她总归是下不了手做些过分的事。明明殷瑛如此温柔，但是小红却从来拿他没有办法。但她也只拿殷瑛没法子。
就像是亏欠了殷瑛的一样，她总是忍不住保护他，想要他更加开心，想让他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
因此，她知道殷家的夫人和老爷不喜欢他，她也留在了殷瑛身边。
只不过，殷家的老爷和夫人，甚至下人都知道她恶劣的性格一样，即使看着她欺负其他小孩也不会多言。
她曾经问过一位叫夏玲的女管事，那位女管事看着她的脸，用着平静的语气说：“我们早就习惯了。”
逐渐的，她也以为自己是殷家的一员。
只是，她从来不会奢想，自己会和殷家唯一的独子殷瑛是一对佳侣。
门不当户不对，她只要安安静静的在少爷的身后守护他就好。至于年幼时说过什么“心上人”的那些胡话，她也只当戏言。
只是没想到，殷瑛到了及冠之年竟然向她，一个丫鬟提亲。
她原想殷家夫人或殷家老爷会不同意。
没想到他们两人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庭院里给花浇浇水聊聊天，偶尔指导一下殷瑛经商上的不足之处，天气好时去郊外游玩。
似乎一个身份低下出身不明的丫鬟嫁给苏城富商殷家独子殷瑛是一件普通的事。普通的就像是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普通。
她问殷瑛，为何是她。殷瑛很理所当然的说：“因为我们前世约好了在一起。你来找我，然后我陪你。”
她总觉得这个答案有些虚幻不真实。她惴惴不安的问殷夫人和殷老爷，为什么他们不阻止殷瑛。
没想到，殷老爷疑惑的对她说：“因为上辈子你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殷夫人也说：“就算不是夫妻，你们这辈子也不会离开彼此。若然你们两人心意相通，我们又为何阻拦你们？”
殷老爷和殷夫人虽然已经年老，但是想起二十多年前殷樱和芍药一同离世重入轮回，还是有种不胜唏嘘之感。
这种感情，也不知道该说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
小红还想说些什么，殷夫人拉着她的手，严肃的说：“小红，我家殷瑛就拜托你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是男方家将男方托付给女方，但是小红还是压抑着心中的违和，回应道：“我会的。”
似乎早有准备一样，在小红答应的时候，殷家上下就开始准备婚礼。
挑选吉日，宴请宾客，添灯挂彩，准备好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
春风吹过苏城，也吹过殷家庭院的桃树，将桃树染成了花的形状，绚烂的桃花把桃枝盖得严严实实，比其他庭院其他花都要好看。
三月十二风吹柳，正是嫁娶好时节。
枝头桃花开满蔟，聊赠花香寄姻缘。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嫁娶
